第九十八章
魔城冇有黑夜白天，自然也不會有雨露風霜，所有的植物全部都是由那條沉靜的地下河灌溉，加上暖暖的，富含生命力氣息的晶石照耀，整座龐大的魔城看起來就像是一個露天的溫室。
溫室的花易折，所有不經曆挫折的人，在寒冬降臨的那一刻，都會手足無措。
整個魔城的中心，秘密麻麻的坐滿了人，看似雜亂，但如果從天空中俯瞰，這些人的位置恰好組成一個奇怪的形狀，據說是當初老爺子設計的陣勢，利用魔城的地理優勢搭置而成的密陣。
人海茫茫，全開著精神領域的杜宇心裡一陣陣的驚歎，僅僅二十年，異能界竟然已經擁有如此多高深莫測的首領，除了十二個強大的有些離譜的氣息外，就連他們的副手也隱隱的有和首領比肩之意，若是異能界再安然無恙的發展十年，恐怕這個世界再也冇有什麼人能夠限製住他們。
杜宇特彆留意了一下不遠處銀龍前麵的那個人，據說是這次激進派的領導人，負責偷竊“羈絆”的主要任務，一張大眾臉，看不出任何的特征，仿佛丟到人群中就冇有了蹤跡，可扭過頭，腦海卻有浮現出他的樣子，盯著看多一會，就會發現這個人身上隱隱的有著輕微的閃動。
眼睛輕輕的眯起來，那種顫動似乎是某種能量的運行方式，隱蔽的很，如果不是杜宇這種擁有強大精神感應力的人，一般很難發現。
似乎感應到了什麼，那個人忽然歪頭看了杜宇一眼，露出一絲和睦的微笑，看起來很真誠，卻讓杜宇激靈靈身子一冷，就好像自己小時候，第一次看到冰封魔狼的眼睛一樣，深邃，卻充滿了警惕和威脅。
很強大的精神能力，杜宇心裡暗暗的估測著對手的實力，那陣奇怪的顫抖不知道是不是在探測什麼，奇怪的樣子讓杜宇忍不住留意起來。
人群從噪雜變的寂靜，在台中央的司徒緩緩的拿出一樣東西以後，現場又再次歡呼起來，甚至一眾明顯是資格老些的異能者直接激動的站起來鼓掌，杜宇壓抑的盯著司徒手中高高舉去的物品。
那是一本書，一本厚重的書，封麵上閃著金光，還有類似魔法的光輝閃耀，三個龍飛鳳舞的燙金字烙在中間，說來奇怪，但是這三個字，就隱隱的透著一股莊嚴，至少暫時還不認識這三個字的杜宇是這麼認為的。
“那是什麼？”杜宇側過頭問身邊的文璿，由於大家坐的有些近，文璿身上淡淡的香氣衝進鼻子，杜宇有些貪婪又請挑的抽*動了一下。
文璿眼睛緊緊盯著司徒手上的書，冇有注意到杜宇的動作，低聲說道：“那就是老爺子親自題字的功過簿，記載每一個對異能界有貢獻的人，當然也包括一些過失，在魔城，就是我們至高無上的法典。”
杜宇點了點頭，心道還好我聰明，冇有問那三個字念什麼……
司徒輕輕的舉起右手，原本喧鬨的會場突然寂靜下來，所有人都清楚，功過簿紀錄正式開始了，司徒輕輕的掃視了一下全場，清了清嗓子。
“這個世界冇有神，但不代表冇有信仰！”
“我也有信仰，我的信仰就是，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為異能者的明天指引一條路，但這並不應該成為你們的信仰。”
“你們的信仰，我將全部記載在這冊功過簿內，我將用最莊重的儀式，引導你們的善惡觀與信仰，有功的，不是為我做了什麼，而是你為異能界的明天做了什麼，這麼做是否讓你開心，俗套一些說，是否那些舉動帶給你滿足感。”
“所以這就是信仰，為了什麼而努力，就可以支撐我們一路尋找摸索下去，我不相信神，我隻相信自己，所以我要你們也相信自己，相信你走的路，堅持你走的路，那麼你就是自己的神，是未來這片天空下所有人類的神。”
司徒的聲音略路停頓，冇有人出聲，場麵靜的似乎無時無刻存在的空氣也自覺的放緩流動的速度。
“異能者總會，第一屆會長，親筆。”
場下爆發出一陣歡呼聲，杜宇注意到，陳彬、張威、遠處的康小花等人，眼睛裡都有些濕潤，也許因為思念，也許因為堅持。
當然也有不屑一顧的，譬如呂風，但周圍人的狂熱，讓他不敢表露出任何的不滿與鄙夷。
這個老爺子真是個高手，以非信仰而信仰，以不信神而成神，短短的一段話，給了當初那些熱血的少年以夢想和堅持，卻也埋下身後的個人崇拜種子。
一個組織在成立最初，個人崇拜並不是壞事，但當這種崇拜已經超出這些人應該承擔的範圍時，這個神秘的老人便神秘的失蹤，留下一條未知的路，以供後人摸索。
當然在摸索的過程中，每個人的心裡都會有些許的變化，就好比天之大道，殊途同緣卻又各領風騷，那個老爺子，是不想束縛這些人的本心吧，杜宇有些感慨的想到，不知為什麼，隻要和這個老爺子扯上關係，似乎自己總能生出一些感悟。
司徒的眼裡也隱隱的泛著淚花，不一路同行，永遠無法體會那種將自己從恐懼和懵懂中解救出來，是多大的恩惠和影響，一如杜宇在走火入魔邊緣時，王露陽那聲清脆的呼喚。
“十二花係，是由當初老爺子親自接來的第一批異能者，在功過簿上，用金色的筆跡留下重重的一筆，每一年都要有耀眼的成績！”司徒的聲音有些讚許，但是緊接著話鋒一轉：“所以這一次，我們來進行罪己，十二花係的首領，請安排順序上來陳述這麼多年以來，自己的‘過’。”
司徒的話讓底下一陣嘩然，因為無論從哪個方麵來看，十二花係南征北戰，在受到外來勢力和國家的雙重壓製下，發展到了今天遍布中國的地下世界，縱然有些地方處理的不對，卻也是功大於過，在如此莊嚴的時刻，現任會長竟然讓他們的首領上去“罪己”。
低下的議論聲從開始的隱約變的嘈雜，最後有些人竟然直接站起來指責司徒，司徒依舊笑眯眯的站在台上，甚至眼睛都冇有看那些叫囂的新人，隻是盯著眼前的功過簿，手指輕輕的劃過書頁中那些早已冇有了墨香的文字，似乎等待著什麼。
“我先來吧。”一個聲音不大，卻將所有爭吵聲壓下，角落裡，穿著破破爛爛的康小花笑嘻嘻的站起來說道。
看到他邁步走向台，附近熟悉他的老人們都下意識的向旁邊閃開，弄的一些新人大惑不解，紛紛低頭打聽。
“噓！彆說話，這是異能界最可怕的人之一，甚至比那些外國變異人都要強大。”一個看起來熟悉康小花的人低聲和自己的下屬講到。
“這是誰啊？一個和尚？有什麼可怕的，長的還很好看，就是那身僧袍和耐克鞋似乎有點詭異。”那個新人悄悄的說道。
“你小子懂個屁，記的三月份日本那次地震嗎？最後導致幾個核電站爆炸，感染了許多變異人的那次。據說就是因為他去那邊執行任務，你知道他外號叫什麼嗎？祥瑞花啊！祥瑞你懂不懂？很可怕的有冇有！”也許是太激動，這位異能者忽然發現周圍很靜，回頭一看，康小花好看的臉龐距離自己不足五厘米。
“啊！”這位異能者猛的跳起，狠狠的撞到之前那位新人的下頜，身子失去平衡，忽然異能就調用不出來，整個人狠狠的摔在地上。
康小花滿意的點點頭，輕輕抖了一下僧袍，邁步繼續走去，這一下，周圍的人冇有再敢議論他，甚至在他走到台上的時候，會長司徒都不動聲色的退了幾步。
看到康小花的目光掃過來，杜宇衝著他眨了眨眼睛，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為剛才那兩個倒黴的異能者默哀。
可當康小花的手觸摸到那本功過簿的時候，整個人變得非常嚴肅，姣好的麵容上，竟然流露出一股悲天憫人的聖潔，讓杜宇一時有些轉變不過來。
康小花摸著那些文字，就仿佛看到老爺子當然毫不在乎的和他並肩而坐，飲茶抽煙，喝酒聊天，絲毫不擔心自己會被康小花祥瑞到。
“人生來就有原罪。傲慢、妒忌、暴怒、懶惰、貪婪、貪食及**，我們熟知的七宗罪。曾經老爺子和我提起過，功過簿的存在，一是為了堅定我們的信仰，而就是要正視我們的原罪，每一屆，包括我，都不能免俗的想要在這個具有極大象征意義的功過簿上試圖留下光輝的一筆，縱然我們追不上老爺子的成就，卻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我們一直在跟隨著他的足跡。”
“直到最近幾年，我才發覺我們似乎錯了，老爺子當初喚醒我們，給了我們一個溫暖的家，給了我們廣袤的未來，為的並不是要讓這功過簿上寫滿我們的驕傲，更多的，是想讓我們時刻的警醒自己，我們做錯了什麼事，會導致我們便宜了信仰。”
“你寫或不寫，功過就在那裡，不消不散。老爺子在等待我們自己覺悟的那天，司徒會長有心了，讓這一天提前到來。”康小花臉上微微的笑著，雲淡分輕，輕輕的向司徒鞠了一躬。
司徒輕輕的回了一禮，康小花回頭看著台下的異能者，手撫著功過簿，大聲的說道：“異能十二花係，祥瑞花所屬，康小花，十幾年來，依仗腦海中十世記憶，妄自尊大，從未正視異能界的未來，未曾培養提攜過一個下屬，特立獨行，我行我素，論過，當以黑筆永久記載。”
說完這些話，康小花拿起旁邊黑色的筆，在自己的名字下狠狠的劃了一道黑色的印記，康小花的眼裡似乎有些濕潤，卻又有些釋然，嗬嗬一笑，衝著台下抱拳說道：“眾位兄弟，明天排名戰，希望大家不要手下留情了。”
一句話再次引起小範圍的嘩然，驚訝的自然是其它十一個老夥伴，因為祥瑞花一直都是墊底的，每次排名戰，都是率先退出，這一次的高調宣布，在眾人的心裡，震撼不亞於張威主動約戰陳彬。
有了康小花拋磚引玉，其他人自然也不用再扭捏，陳彬身子一縱，一道殘影閃過，陳彬低頭想了一會後說道：“我陳彬，鬱金香花係首領，這麼多年以來，癡迷武道，不擅溝通，未能與各位兄弟常常相聚，有違兄弟情義，性格倔強衝動，當記一筆。”
緊接著每個花係的首領都上前進行罪己，杜宇留意著這些熟悉或者陌生的人，感受著那股不同感覺卻一樣強大的力量，暗暗的在心裡做著對比，但他也同時留意到，每一個花係的首領在手指撫摸到功過簿的時候，眼裡那絲激動。
好像回到了那個衝動的年紀，那些輕舞飛揚的少年時代。
台下的異能者，看著台上那些平日裡或神秘或粗獷或溫柔的首領，泛著淚花，甚至有人聲淚俱下的懺悔著自己這麼多年以來，對於信仰的偏差，心裡忽然同時湧起一股酸意。
究竟是何等的力量，才能讓這些強大的人可以對著一本遺留下來的書籍，聲淚俱下？而最重要的，從這些人的反應中，每個人都覺得，自己再也不是那個冷冰冰的異能者，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陰影裡，因為連最強大的人都會哭，都會流淚，都會追憶，這樣的首領下，自己怎麼會永遠的成為被普通人畏懼的怪物。
這種感覺很微妙，有人說有淚不輕彈，有人說眼淚是最好的武器，不知道是否正確，但此刻這些人就被這點點滴滴的淚水融化。
司徒同樣眼裡欣慰的看著這些比自己都要小的弟弟妹妹們，知道自己今天擅自做的決定，應該是對的，也許老爺子在的話，也會老懷大慰吧。
誰說煽情不是一個組織必備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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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語錄】：【某人遞煙給一男，那男拒絕道：“我答應了我的女人不吸煙。”那人說：“我不說，你不說，誰知道你吸了？”那男望了望遠方，淡淡地說：“失信於自己的女人，何以取信於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