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枝節
陳珩見李褒光和鄧靈府立在一朵青雲之上,那雲團大不過畝許,也並無什麼景星金燈相隨的異象,仿佛是尋常可見的煙靄。
但此物的來頭,卻是不小——
於前古大世,在某位大神通者的提點下,洞元宮諸仙共煉出了五類色雲,分是對應“頑、性、法、真、不”這五大修道空境。
這五色雲也是被洞元修士視為道統底蘊,素來看守緊!
而因當年煉製時候還有餘剩,洞元的煉器大宗師們也並未放過這等殘材,倒又加入了一些珍貴輔材,最終造出了三朵可以出有入無,乘虛禦空的“胚渾雲”。
相傳修士隻需在雲上,不必刻意催動,便也可輕鬆挪移虛空,遊移日月。
陳珩手中的遁界梭固然是上品法器中的難得佳物,功用非凡。
但胚渾雲已是道器之屬,那遁界梭與之相較,當然是遠有不如......
而以陳珩眼力,自看出了李褒光腳下的青雲並非胚渾雲真形。
那隻是胚渾器靈出手,特意點出的一道假形,便如修士精心捏塑出的化身一般。
如此景狀,說明李褒光眼下縱還未能將胚渾雲收入囊中。
但隨他將來修為再進,必有一朵胚渾雲是他掌中之物,一切種種,早有定數!
而一些純陽大真君都難求的道器,於李褒光這等大教道子而言,卻是遲早入囊之物。
甚至在返虛時候,他們便大抵可以持有這等法寶在手。
這世間道子之貴,於此便足見一斑!
“也不知在到得返虛境界後,我的第一件道器,會是何等模樣?”
陳珩暗忖:
“攻殺、守禦二類在道器中倒太珍貴了。
若是能得上一類似胚渾雲般的移易之寶,倒也正合我心......”
而在另一邊,見陳珩輕鬆便窺破了自己的匿氣之法,早有提防。
李褒光心下輕咦了一聲,對陳珩的重視又不自覺往上提了一分。
因聽聞了陳珩孤身殺入公素地的訊息,李褒光和鄧靈府才會在半道相逢,最後結伴來此。
雖說洞元、太微這兩家同玉宸素無什麼恩怨。
但今番情形,乃是道廷和反天一黨的兩家對壘,並非尋常時候。
隻要能鬥敗陳珩一回,那便不僅可以踩著這位丹元魁首的名頭上位,事後按功行賞,還能得上不少珍貴賜物!
這於李褒光和鄧靈府而言,自是有頗大吸引力。
不過在親眼見得陳珩獨鬥屍拘諸修的這幕後,無論李褒光還是鄧靈府,都是將心頭原先那點意動給按住。
三位老牌真傳,再加上十數元神——
為了對付陳珩,接了詔旨的屍拘修士此番不說是傾巢而出,至少也造出了大半人手。
說是煞費苦心,也並不為過!
孰料這等陣仗,卻被陳珩如砍瓜切菜般悍然殺了個對穿!
便連那素有聲名的翁樸都被陳珩屢次逼入絕地,就不必說範章和祁了。
可想而知,若不是這幾位真傳都有師門長者特意賜下的護身底牌,且底牌還未耗儘。
那今日在場的屍拘修士都要被陳珩悉數留下,一個都難以脫!
真傳乃是一方道統將來的柱石人物,隻在道子之下。
僅看當年大孔雀王寺不講規矩,格殺了幾位鬥樞真傳,便惹得神屋樞華道君親自祭起鎮派仙兵,將那方禪宗近乎殺到膽寒,便可知一派真傳的身份之尊了。
若翁樸這一行人今日都被陳珩留下,在屍拘教必會掀起極大震動。
不僅治世祖師,連那些隱世逍遙的仙神之流都要被驚動,親自過問!
此時李褒光在心下盤算一轉過後,終還是微微搖頭。
他隻是對陳珩一笑,坦誠言道:
“今番李某本是想領教太和真人神通,若能僥幸勝過一場,自然最好不過。
可方才臨陣一觀,李某才知曉是自家托大了。”
說完一句,李褒光忽袖袍揚起,便有一物自他袖中飛出,直奔陳珩而來。
那物被一團清光裹住,看似來得緩慢,實則快如流星飛電。
當陳珩抬手將接住後。
一時間,天地似有光華大盛,四麵八方皆是傳開沉重悶響,震動遠近!
“空青雲露,此乃我洞元的一類珍產,今番與真人初次相逢,些許微物,權作敬意。”
等得天地間光華斂去,孔側目望去,隻見陳珩手中正穩穩執著一方晶瑩剔透的琉璃盞。
而李褒光見那酒盞通身上下並無一絲裂紋,甚至連盞中醇漿都未曾濺出來半滴。他神色稍凝,最後隻是打了一個稽首,笑了一笑,繼續言道:
“來日方長,今番便在此彆過了。”
一句說完,李褒光隻同身旁的靈府微微頷首。
他便將腳下雲團一催,須臾便飛向遠空,不見了蹤形。
如此一幕當前,以鄧靈府的眼力,哪還不知曉?李褒光適才在暗中已是同陳珩有過一回交鋒。
因感難以占得上風,這位洞元道子才會果斷抽身離去。
而李褒光素來性情堅毅剛烈,在反天陣營的一眾道子裡,也是手段厲害!
那能令他自認不如,主動退去的陳珩,又究竟是有幾多神通?
此時在李褒光告辭之後,場間的外人,便也隻剩鄧靈府一位了。
在孔昉不善的注視下,鄧靈府腦中念頭疾轉。
但他到底城府極深,麵上並無什麼異色顯露,隻是溫聲一笑,開口解釋道:
“鄧某今番不請自來,除去一睹太和真人神通外,倒還有一事,需向真人言明。”
陳珩看他一眼,道:
“願聞其詳。”
“召龍地,邵周.....”
回想起陶至然同自己的那番傳訊,鄧靈府眼底不由添出了一縷異色,一閃即逝,而他聲音倒是不停:
“這一位久聞真人名頭,欲在龍地同真人鬥過一場,爭個勝負。
真人若也有此意,邵周便在召龍地靜候真人到來。”
這一句說完,陳珩還未如何,一旁的孔昉倒是將眼一瞪,露出好奇之色。
“邵周?那個殺了講院齋首的邵周?”
孔昉心下嘀咕:
“這廝手裡不知是有何等寶貝,竟連一個齋首都死於他手………………
屆時若真個對上,倒需提防則個,此人莫非哪家大教仙神的親子不成,如此底蘊,也著實是少見!”
在孔昉琢磨時候,鄧靈府也是自袖中摸出一枚玉簡,遞向陳珩。
陳珩接過一看,見玉簡不過是邵周所下的一封戰書罷了。
他笑了一笑,旋即伸手一抹,便將此物輕鬆毀去,化作一捧飛煙消散。
“這......”
鄧靈府不覺一訝。
他後退一步,警覺之心大起,暗暗提起法力提防。
“那便請這位真人轉告邵周,此訊我已收到,自無避戰之理。”
鄧靈府還未來得及開口,陳珩聲音已是先行響起,淡淡道:
“而在料理完那些屍拘修士前,陳某並不會離開這方天域。
邵周既欲試我劍鋒,那便自己過來!”
鄧靈府眸光一閃,深深看了陳珩一眼。
而這位太微真傳並未多言什麼,隻是沉默頷首,接著便將光一撥,與李褒光一般,皆是消失原地。
眼見這兩位大教中人似是來也匆匆,卻也匆匆,孔昉也緩緩吐出一口長氣,接著趕忙自袖中摸出一瓶丹藥,張嘴吞服而下。
在連日鏖戰之下,饒是孔昉再如何根基深固,也覺有些身疲力竭了...……
若放於半月前初出甘露講院時候,施正合哪能在孔昉手底撐上這些回合?怕早為孔昉一槍刺個對穿,早早狼狽遁走了。
“老爺,接下來我等是前往那方順合島,來個守株待兔?”
此時孔昉一麵調息回氣,一麵對陳興致勃勃開口:
“也不知這一回會有幾多益物闖入套中?
但眼下情形,倒是可殺個痛快了!”
適才翁樸等雖是催起底牌手段,陸續倉皇遁走。
在這其中,翁樸還特意出手,將剩下幾個屍拘元神也一並裹走。
不過這一行人並未乾脆遠遁宇外,不知是心存不甘,還是留有後手,倒是選擇去往了順合島存身。
公素地乃是屍拘教的地頭。
而順合這方靈島更是被公素地的屍拘修士經營多年了,其實並不好打。
不過翁樸等既欲負隅頑抗,這倒是正合陳珩心意。
陳珩隻需在順合島置隘布卡,封絕內外,但無論翁樸他們有何算計,又欲請來何等敵手,都需先過陳珩這一關。
不必如其他講院修士一般四處奔走,隻需安坐在這公素地,便會有敵手自行送上門來。
這於陳珩而言,自是一件上佳美事,這也是他才並不窮追猛打的緣故。
左右難以輕易留下翁樸等真傳人物,那再窮追不舍也並無用處。
倒不如放長線釣大魚,靜候翁樸等請來的援手。
在講院的檄文中可是有明言,鬥敗反天陣營的真傳道子,可要勝過殺上數十尋常同境修士。
如此一來。
對於翁樸那或有可能請來的援手,陳珩倒是頗懷期待!
“邵......細數起來,自雙方對壘至今,亡於陣中的真傳道子之流,倒僅有一個癸巳齋首和秉一的劉峭岩。”
此時陳珩心中暗忖:
“那劉峭岩似是被算計至死,其中還有一些上修的插手,倒可暫且不論,隻是邵周是如何斬殺那癸巳首的?
此人的根腳,又究竟為何?”
倏忽光陰過隙,很快又是十日光陰過去。
這一日。
公素地,順合島——
在又一次被陳珩仗劍殺退,非僅喚來的幾個援手死傷殆儘,並且自家身上傷勢也更重了幾分後
當翁樸幾個屍拘真傳狼狽逃回島中,這幾位麵麵相覷,最終還是祁率先出聲。
其人目視空曠大殿,在掃過一轉過後,視線又落去翁樸身上,隻無奈道:
“敢問翁真人,如之奈何啊?”
這一句問出,翁樸臉上神色極是精彩,似說完什麼,最後又忍耐下去。
他與麵色煞白的施正合對視一眼,最終隻是苦笑一聲。
此時的大殿,或者說這順合島上,論起元神真人來,也僅有他們三位了,
餘者皆是在陳珩劍下喪命,一個都未能走脫。
而當初是翁樸聽聞陳珩殺戮了不少拘修士,既欲出上胸中一口惡氣,又欲給陳珩一個苦頭吃,他才會傳書邀屍拘諸修齊聚公素地。
可眼下,非僅是當時列陣雄盛的屍拘修士死得隻剩他們三位真傳。
在這十日間,翁樸喚來的那些援手亦儘數留下了這順合島外。
尤其想起陳珩方才如屠狗般將那“烏水五凶”殺個乾淨。
似那位素肉身厲害而著稱的五凶之首更被陳生生手撕,屍首碎成數截……………
到得此刻,翁樸已是再清楚不過。
他們這一眾人即便並力一處,也依舊遠遠不是陳珩的敵手!
而自己之所以能夠活命,還是因那幾件保命底牌。
若是冇有背景在身的同境修士對上陳珩。
那也唯是來一個,便死一個,絕無意外......
“此事是我之過,翁某未曾料想這陳珩竟凶橫至此。
我等大張旗鼓,反倒是損兵折將,最後大大落了顏麵,此事......”
在一片寂靜中,翁樸忽然起身離席,向祁歉然一禮:
“若非翁某相邀,真人也不會再度同陳珩這凶人對上,。
而此番真人損失極重,這一切,著實是翁某的不是,萬不敢言!”
見翁樸主動放下身段,向自己致歉,祁聞言勉強點了點頭,但神色仍是有些難看。
需知他們這等大教真傳雖有護命手段,但這等東西也並非不竭之源,用去一回,便少上一回。
而與陳珩數回鬥上後,再加上先前的幾番施用,詹祁手中底牌,已是耗得差不多了。
若非終究還顧及這屍拘真傳的身份和知曉教中祖師性情。
詹祁怕已是乾脆遁走,一了百了......
“兄方才所言,倒也不無道理。”
眼見場中氣氛尷尬,施正合忙上前打圓場:
“不知接下來,我等該如何是好,不如乾脆抽身?"
施正合這句說完,見同樣看過來,翁樸緩緩吐出一口長氣,冷聲道:
“還有一人!”
“還有一人?”
“天原派道子,許童孫!”
翁樸眼底閃過一絲肉痛之色:
“這位先前與翁某有些交情,而近來許兄便在附近的永緒天遊曆,翁某可以花費些代價請他出手。
我等若聯合一處,必可狠狠挫上一挫陳珩的氣焰!
若是能鬥敗陳珩一回,儘管我等是損兵折將了,但傳回了教中,至少也可有個交代!”
“許童孫?天原派的道子?”
施正合聞言一訝,奇道:
“這位竟也在這片天域當中嗎?當真是極巧了!
不過若這位肯出手相幫的話,眼前時局,倒也並非不可挽回了!”
詹祁顯然也聽過許童孫的名號。
想起翁樸所言的交代,他麵色稍霽,同樣緩緩點了點頭。
而就在這三位屍拘真傳商議細節之際。
永緒天。
一座虛空秘府中。
長孫訓負手在後,冷眼看著遠處嘔血不止的許童孫,微微搖頭:
“天原教道子?這一處造化,你還難同我相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