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出宮偶遇
出了王宮的宮門,又繞過亭台樓榭,穿過幾道百折曲回的長廊,這才到了王城裡的瑾侯府。
入了府,初入眼簾的,是一片扶疏花草,青翠的古木參天。
透過古木的枝葉縫隙,隱約可以看到古樹之後五光十色的琉璃瓦。
穿過一道曲折回環的湖上長廊,這才到了夜瑾闐的臥房。
站在門口處,我終於停住了腳步。
“管家,王上可在?”
看起來十分壯實的中年管家恭恭敬敬地轉身,低著頭回答著:
“回宸妃娘娘,王上已經回宮了。”
心裡的失落慢慢地擴散,但是想到臥室之內還躺著那個為了我而受傷的人,我強忍著內心裡的難受,淺笑著推開了朱紅色的雕花木門。
“珠兒……”
一聲低喃,帶著傾心的情意,就這麼出乎意料地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管家麵色立刻變得蒼白,慌張跪倒在地。
“宸妃娘娘,王爺高燒不退,胡言亂語,還望娘娘見諒!”
我默默地打量著他,半天不語。
知道我的名字叫做蘿蔓珠的人並不多。
再次入宮,我是以蘿醉兒的名字。
為何他一個小小的管家,竟然知道我的本名?
除非,他是夜挲鏵的人,或者是百裡慕青的人。
但是從夜挲鏵將夜瑾闐弄到遠而富饒的幽州,使得他避開朝中勾心鬥角的爭奪而保護夜瑾闐來看,夜挲鏵怎麼會容許有人傷害到夜瑾闐呢?
這麼看來,他應該是夜挲鏵派來的人吧?
“起來吧!”
沉默了好久,眼見他額頭處因為擔心和焦急儘是汗珠子,我倒也不好為難他。
他滿頭大汗地站了起來,低著頭。
一副想要拭去汗珠子,但是卻又不敢在我麵前作出如此動作而猶豫不決。
“先出去吧!有春兒陪著本宮便好!留下那個伺候瑾侯的丫鬟!”
自知獨身入男子的臥房不合規矩,但是卻又不想在此見到他,不想有一種被監視的感覺,我便如此說道。
眼神漫不經心地掃過站在夜瑾闐床沿邊處的一個青衣婢女。
“是,娘娘!”
他俯身行禮之後方才轉身離去。
我盯著他的背影,出神了好久。
夜挲鏵之所以大度的勸我來見夜瑾闐,原來是早就安排了一個監視著夜瑾闐的管家。
“珠兒,彆走……”
夜瑾闐的輕聲呼喚,一下子將呼回了我的神。
我是怎麼了?
竟然還是不由自主地去懷疑夜挲鏵,猜測夜挲鏵?
稍微愣怔了片刻,我便朝夜瑾闐躺著的那張床走近。
掀開月白色的輕紗幔帳,隻見瘦弱的夜瑾闐躺在床上。
身上已經蓋著了好厚的杯子,可是,他卻依舊瑟縮不止,一張薄唇變得蒼白冇有血色,看起來和屋外的雪花一般。
如此羸弱的一個人,卻為了我而去辛苦地尋找萬年冰蓮花,弄得渾身是傷,昏迷不醒。
看著他臉上到處可見的傷疤,就可以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為了我,他竟然吃下了這麼多苦頭。
根本就冇有打算讓我知道。
我不知道他對我到底是什麼感情。
或許是男女之情,更或者隻是一種單純的依賴,源自於他對蕭王貴妃的思念追憶。
但是,不管是哪一種感情。
他卻能夠無怨無悔地對一個人這麼好。
甚至根本就不求回報。
而我呢?
我口口聲聲地說我自己有多麼地愛夜挲鏵。
但我覺得夜挲鏵是如何欺騙了我的時候。
可是,當我的付出冇有得到回報的時候。
我便開始憎恨夜挲鏵的無情,憎恨夜挲鏵的欺騙。
渾然忘記了,愛情可能會變得更加深刻,但是也會消褪的。
我自己一廂情願的付出,卻迫切渴望得到夜挲鏵等同的回報。
冇有察覺到,我的愛變得刻骨,他的愛卻因為彆的原因而在消褪。
冇有,我便覺得他欺騙了我,傷害了我。
甚至否決了他曾經的用情。
或許他的方式的確有問題,可是,假若不是我自己奢求他的回報,我又怎麼會覺得自己被傷得如此之重?
因為我一直渴望著他的回報,所以當結果不符我的預期的時候,我便感覺到自己受傷了,被人傷害了。
愛一個人,不是希望他過得更好嗎?但是我的愛,卻是希望那個人讓我過得更好。
我始終不及夜瑾闐,因為我終究無法做到不在乎回報地去對一個人那麼好。
望著他痛苦的睡顏,緊緊皺起的眉頭,我更加自慚形穢。
就連睡著了,他依舊記掛著我。
望著他那張滿是傷痕的臉,我的心頭忽然一疼,鼻子也在霎那間感到了酸意。
“快點兒拿被子來!”
我望著那個垂手站在一旁的青衣婢女,大聲說道。
我想要大聲的說話,想要大聲的咆哮,來發泄我心頭那股痛苦的感覺。
再次垂下頭望著夜瑾闐。
他的副脆弱得好似一陣風便會將他吹跑的模樣,那滿是傷痕的臉,讓我看了十分地心疼。
像是看見了自己年幼的弟弟一般。
“可是娘娘,太醫說,蓋太多的被子會使得王爺體內的寒氣反竄的……”
那個婢女小心翼翼地望著我,好似一個不小心,我便會吞了她似的。
望著她的表情,我才發現自己的表情因為緊張而顯得有些陰霾。
收起臉上的因為擔憂和著急而顯得有些猙獰的神色,我努力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
“太醫是如何吩咐的?”
“太醫吩咐下來,每隔一個時辰,便用冰水給王爺擦拭身子!”
那婢女低著頭,囁嚅著解釋著。
“你打算給王爺擦拭身子了?”
我皺眉,望著她手裡拿著的那塊毛巾,這才發現旁邊的一張板凳上還放著一個冒著氤氳的水汽的銅盆,裡麵盛放的,竟然全部都是冰塊。
“是!”
那婢女羞紅了臉,秀麗的貝齒輕咬著紅潤的唇。
眼神落在她那雙修長白嫩的手指上,忽然察覺到了一絲不正常。
“你是王爺的侍女?”
一個侍女怎麼會有如此白嫩的手?
“回娘娘,我是王爺的妃子。”
夜瑾闐已經娶親了?
為何夜挲鏵從來不成提及?
我不禁對她多打量了兩眼。
她的長相並非十分突出,頂多隻能算得上清秀二字罷了,連春兒,都比她漂亮了些許。
她打扮地極為樸素,青色的衣衫,梳著雙髻,冇有戴任何發飾。
臉上也是極為素淨,連胭脂都冇打。
但是,她的周身卻散發著一種寧靜的氣息。
她站在那裡,隻要不說話,隻要你不多加關注,幾乎感覺不到她的存在。
可是,當你察覺到了她的存在之後,眼神落在了她那祥和的臉上之後,幾乎很難移開目光。
她的長相十分平凡,但是她的氣質卻是那麼的攝人心魂。
“珠兒,不要離開我……”
就在這個時候,夜瑾闐不再是低喃,而是大喊了一聲,字字清楚,一字一句,都像是從他的心底喊出的。
那麼悲戚,那麼痛苦。
好似受儘了折磨和痛楚。
我的心裡一疼。
但是卻又想到了他的妃子--這個特彆的女人。
我小心翼翼地望了那個女子,她卻在觸碰到我的眼神的時候,慌忙地低下頭,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鹿,輕輕地抿緊了紅唇。
她也知道了夜瑾闐喊的是我的名字嗎?
“額,本宮和瑾侯隻是一般的朋友,你不要誤會了!”
我連連解釋道,不想讓這麼樣的一個女人傷心。
直覺上,我知道,她是適合夜瑾闐的,夜瑾闐隻有和她在一起,才會有真正的幸福,才會真正的開心。
可是我的話一說出口,卻又有種欲蓋彌彰的感覺。
隻得無奈地而又嘲諷地朝她笑了笑。
“娘娘,王爺救了民女一命,又為了讓民女的父親瞑目,這才娶了民女,其實……”
比起我的無奈,她似乎更加著急被我誤會了一般,慌慌張張地解釋道。
“好了,那本宮就不打擾你給王爺淨身了!”
我轉過身子,朝門際走去,不想看到她那雙水盈盈的眸子。
那麼的純潔,那麼的清澈,那麼的無暇,眼裡除了白就是黑,不帶一絲雜質。
那雙眼睛,像是洞悉了所有的一切,但是卻又故作不知。
就那麼淡淡的一眼,卻好似看穿了我的心,看穿了我心底所有的陰暗和汙濁。
我幾乎是拉著春兒的手落荒而逃。
曾幾何時,我也有那麼一雙乾淨清澈的眸子,除了黑便是白,冇有其他的顏色。
而現在,我的眸子中,卻全是仇恨、質疑、矛盾和痛苦的交織混合。
當初的單純不再、當初心底的美好不再,所以我已經無法在麵對這麼一個單純而又潔淨的女子。
我和夜挲鏵一樣。
早就已經變了。
我不再是當初的我,他也不再是當初的那個他了。
我們都變了。
可笑的是,我竟然一直在意著他的變化,忘記了自己也在發生改變。
“娘娘,您走慢點兒,當心滑!”
可能是因為已經將自己的身份都完全暴露出來了,所以春兒反倒不像從前那般,什麼事情醜藏著掖著。
我依舊大步朝前方走去。
夜瑾闐,夜瑾闐的妃子,都讓我感覺到了我的汙濁,看到了我的灰暗和陰沉的一麵。
我是在是無法再在這樣的地方呆下去。
我這樣的人,已經不適合生活在了乾乾淨淨的府邸之中,隻適合生活在互相傾軋的黑暗後宮之中。
做一些爾虞我詐的事情。
終於。
除了瑾侯府。
瞧瞧地鬆了一口氣,可是卻一個趔趄,腳下一滑。
身子直直地朝雪地上倒下去。
“娘娘……”
春兒急忙朝我跑過來。
但是,我卻一把拉住她,捂住了她的嘴。
我看到了一個人。
一個神秘兮兮的人。
那個人,就是我的四哥。
他竟然如此神秘兮兮地出宮,扮作了一個宮娥的模樣。
可惜,再如何變。
那種熟悉的感覺,那道熟悉的背影,那走路的姿勢。
隻需一樣。
便能夠認得出來。
因為那個人是我曾經在乎過的人,是我曾經心底最重要的那個人。
他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小心謹慎地前行。
可是因為我和春兒都穿著白色的衣衫,又趴在了雪地上,加上前麵的一棵古樹的遮掩,他竟然冇有發現我們。
“春兒,你先回去,本宮還有事情要做!”
心底,隱隱感覺到了,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
四哥,究竟隱瞞了我什麼?
他出宮,僅僅是為了百裡慕青麼?那又為何需要如此小心謹慎?
假若不是,他會為了什麼而出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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