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316 政變
那是曾經少女為景嗣描繪過的,屬於她的夢中的那份景色。
高聳的天守閣,輝煌的城堡和繁榮的城下町,冇有臉孔的行人和侍者,天下臣服於她的腳下但是唯獨失去了重要之人所留下的遺憾“雖然咱的確是也希望得到天下,但是總覺得那樣冇有你這條色狗的天下會顯得很無聊的樣子,所以我們在此約定吧,在我取得天下之前,覺得不可以就那樣死掉。畢竟啊咱也知道已經欠了你太多了,如果不給咱報恩的機會的話,那麼咱是會生氣的啊!作為天下人的話,咱是不會想欠其他人任何東西的。”
“嗯,安心吧,這一點我可以承諾,而且我也是一個相當怕死的人,所以是不會那麼早死掉的。”
“拉鉤哦,說謊的話吞千針是慣例吧。”
“嗯,可以哦。”
如是的約定過,也交換過彼此的心意,少年和少女曾經無數次的堅信過會有的未來。但是最終還是被現實的擊打的粉碎少女在夢中所遭遇的那樣情況,景嗣終於也在屬於自己的現實當中切實的體驗了一次。而在有著這個女孩存在的夢裡,他甚至不願意醒來。
如果人能夠生活在夢中的話,那麼很多人應該會把夢當做屬於自己的現實吧,可惜的是,並冇有那種可能性。夢中終究有醒來的一天,夢的延續這種事情依舊是遙不可及的奢求。
“夫君,你做夢了呢,現在的話,有冇有感覺好一點?”
光秀端著熱水為景嗣敷熱毛巾的時間看起來已經不短了,而在榻邊,島清興也是守候了很久一直到睡著了的樣子。這樣子看的話,某位魔王沉睡的時間真的有一點稍長。
“嗯,現在的話的確是已經好了不少,但是如果是夢的話,是有一點啊。”撐起身來,撫摸著身體前傾趴在自己腿上的島清興,女武士如此的行為,恐怕是平時難得一見的。“我休息了多久了?”
“已經有兩天了,越前的風雪的確是稍微有一點大,但是如果夫君能夠好好注意身體和休息的話那麼是絕對不會病倒的,為了之後的行程順利,夫君也要好好的保重。”像是責怪一樣的抱怨著景嗣,光秀的語氣裡好像有一點小小的失落或許她也曾夢想過,是不是一覺醒來之後,那個自己所熟悉的夫君就會回來了呢?但是最終她所看見的,還是那個眼神冇有了焦距的魔王。“現在我們的位置是在一乘穀城,大軍的集結已經完畢了,信勝殿下也趕到了這裡,現在的話家臣們也在商量著關於之後的事情,所以”
“哦,那麼我可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了,”剛剛還在撫摸著島清興腦袋的景嗣在聽到了信勝已經到了前線的時候,馬上的就開始行動,在儘量不吵醒島清興的前提下,他離開了床榻並且輕輕的替自己的妻子蓋好被子。“光秀你把我的衣服拿過來,有的事情必須要我來親自確保,不然的話是不可以的。”
“但是”看著穿著睡袍依舊寫滿疲倦的丈夫,光秀想說些什麼但是還是在剛想出口的時候選擇了沉默,“嗯,我馬上就拿過來。”
“本家的上洛之行到這裡,已經是相當程度的勝利了,雖然還冇有控製京都,可是越前,近江,若狹三國已經納入了我們確實的支配,依我看來的話,我們最好是暫時放棄戰事接著休養生息,隻要維持這樣下去的話本家的優勢就會逐漸的擴大。”如果說出這番的話是其他人,那麼景嗣恐怕早就以各種方式來威脅並且想辦法讓他來改口了,可當說出這句話的是平手政秀的時候,景嗣卻冇有辦法很簡單的去反駁。平手老爺子的做法可以說是相當穩妥的戰略,更加重要的還是充滿了老人的慈悲,目前依照越前和北近江的受破壞程度來說,如果不加以援助的話那麼可能還有會成千上萬人死於饑荒,瘟疫以及疾病。
“但是這樣的話,主公的事情難道就這樣算了麼?主公的遺願可是把軍旗插到山科,插到京都啊,現在我們退兵的話,我們是不是太過於辜負主公了?”裝作一副忠臣的樣子,任誰也不會想到幾天前那個堅定的反戰主義者佐佐成政在這個時候已經把靈魂賣給了魔王呢?“我們應該繼續前進,不死不休!”
“佐佐成政!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繼續作戰勝負難料,一旦失敗的話那麼剛剛獲得的領地也會全部陷落!”身上還裹著厚厚紗布的柴田勝家作為武將派,其傾向也是退兵。仗打到了這個份上,誰都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而不約而同的,大多數忠於織田家的家臣們其想法都是退兵。
重情者正因為其重情而傾向於保守意見,重利者正因為其重利而傾向於繼續征戰。說實話並不是所有人都討厭這位上條大魔王的,至少作為武家來說,對於景嗣這種動輒就以十萬生靈作為代價的戰術感到歡迎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究日本戰國產生的原因除了朝野矛盾之外另外一個主要的原因就是日本國小民貧,根本供養不起太多的人口,在番薯之類的高產作物還冇有推出之前,土地的容納量已經到達了極限。人們即使是向大海索求但是依舊冇有辦法養活日漸增加的人口,於是戰爭就成為了解決人口問題的最好途徑。簡單,直接,而且有效,現在的日本缺少的並非是普通的土地以及人口資源,而是耕地資源,大名家的勢力以石高來計算的用意就在於表現大名征戰的實質搶奪更多的耕地。在這個山地國家又冇有我國的梯田灌溉技術的時候,每一寸時候耕種的土地都是寶貴的。武家能夠擁有多少耕地,也直接說明了武家的勢力,畢竟人這種東西在戰爭時期也隻是一種可消耗資源而已。
越前雖然寒冷了一點但是因為其所處位置是琵琶湖以北三河彙聚之地,狹長的越前平原的石高也有五十萬石,其實已經是一個相當驚人的數字了。朝倉能夠雄霸北陸的憑借就是這個,而現在這樣廣袤的耕地卻隻有相比之前少的可憐的人口來耕種,那麼剩下來的土地完全可以被外來的武家移民所掌控。隻要景嗣願意的話,那麼越前他幾乎可以馬上的封賞出去。以此類推,戰爭隻要進行下去,那麼整個近畿的情況也會是同樣的,對於任何家族,這樣的土地誘惑實在太驚人了。
誰都知道,將軍也好,現在可能的順位繼承人信勝也好,都不過是實質上的傀儡而已。織田家之所以還是織田家,隻不過因為上條景嗣以他的個人實力作為保障來勉強維係的。除了木瓜紋和織田蘿莉留下的唐傘還能證明這是織田家外,更多的實乾派選擇了向強者靠攏臣服於八岐蛇紋之下。
信勝在沉默著,景嗣也在沉默著,正主都還冇有發話吵來吵去的不過是嘍囉而已。雖然曾經是師徒相稱,可是很多的事情在兩個人站在了不同角度的時候就完全的不一樣了。可能按照這種情況發展,兵戎相見的結果也是可以預見的吧
“嗖”而在家臣們爭吵的時候,同樣一直侍立在信勝旁邊的少女千反田卻已經抽出了太刀,這個被從小教育要效忠於織田血脈的女孩於此刻做出了她所認為應該做的事情,“大權獨攬,是為不忠,我要於此誅殺叛逆!”
驚訝,驚訝到幾乎讓人說不出話來,魔王愣在了原地來不及閃躲,如果按照千反田淩厲的劍術,太刀很快就會穿越魔王的胸膛然後一擊必殺這是得自於島清興的傳授,而此刻,千反田的劍術導師卻也已經拔刀出鞘站在了自己的丈夫身前,並且一劍直接削斷了千反田的劍鋒並且把刀刃抵在了這個少女的喉嚨上。
任誰都看得出來,這次的島清興真的已經是有了真的怒意了,平素即使是在戰場上,麵對著她所認為實力不夠的對手,她甚至都不會抽出刀鞘,而現在直接拔刀出鞘並且淩厲的反製一氣嗬成。可能要不是最後收斂了自己的殺意,不然現在千反田的頭顱已經在地上了。
“你們就那麼想妨礙我麼?”
“景嗣你”
“我說了多少次了,我隻是想要替家夥複仇,為什麼不相信我呢?”
當事人,也就是剛剛還在沉默著的魔王於此刻悠悠的從自己的位置上了站了起來,眼神當中,少有的還是帶上了一點被他隱藏許久的哀傷。
“叛逆竟然稱我為叛逆,這種事情,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想到有。為主公所用,一輩子為她奮戰,這是我的誓言,到現在我都冇有放棄的誓言,你們怎麼就都不相信呢?”
“平手政秀!柴田勝家!我的確應該是感謝你們,因為你們是最後都冇有放棄那家夥的人,尤其是修理亮,你真的最後已經儘力保護了她的事實,我也是知道的,為此我真的很感謝你。但是現在的話,還是請不要妨礙我會比較好一點。”站在背光的地方,讓人看不清楚這個男人的表情,但是從語氣來說,這是和戰時動員一樣的堅決。
“我知道你們各有各有的理由,我知道我做的事情可能已經錯了很多了。但是即使是錯誤的道路,既然選擇了,那麼我也會繼續走下去直到終末。本來我也不會想管你們的,你們怎麼樣都好,但是在我複仇的道路上,我一個人辦不到,所以才需要棋子而已。對我而言珍貴的棋子們啊,現在的話還是乖乖的聽我的擺布會比較好一點。”
抬起頭來的時候,人們所看見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猙獰,以一種如何猖狂的姿態笑著那已經無法用形容詞來表達。這種笑容就好像是剛剛得逞了的陰謀家在說“我要成為新世界的神”一樣的表情,但是等到喪心病狂過頭了卻會被發現這種笑容實質上是多麼的撕心裂肺。
“信勝,我問你最後一次,你是否真的要與我為敵?”
以一介家臣之身對即將要繼承織田家的人說出這樣的話是否合適這一點已經冇有人考慮了。永遠不要和一個瘋子講道理,這句話實在太適用於現在了。
“岐阜殿下已經瘋了”
“師傅,如果繼續下去的話,那麼不過是把姐姐努力的成果毫無意義的葬送掉而已。即使是為了姐姐,你也應該停下來了。”
“你懂什麼?你又知道那家夥多少?什麼叫葬送?你完全的不明白,信勝我先把若狹國給你,如果不能理解的話,那麼就去那裡等著我的消息,等到上洛成功之後,主公的尾張,伊勢,北近江我都派人交給你,然後近畿五國除了封賞家臣外你再挑一國作為直轄領地,接下來我會致力於四國和山陰山陽地方的攻略,這樣的話你會放心一點麼?”
壓抑著自己的怒氣,用最後的理智提出了一個相當優厚的建議,景嗣對於權力,即使是現在也冇有太多的留戀。冇有織田信長的織田家對他來說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就算最後的結果是被過河拆橋,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複仇和替織田蘿莉完成征服這個國家的願望,這就是他活下去的所有動力。
“不行我不能坐視師傅你往錯誤的地方繼續行走下去,因為最後的話一定會是毀滅的結果。”
同樣平淡的拒絕了景嗣的提議,不得不說信勝大概真的是景嗣的後輩當中和他最像的一個,固執起來的時候也像。以想要成為正義夥伴的理由,少年也平靜的敘述說自己的想法。
“用錯誤的手段得到的結果冇有任何意義,那樣的事情姐姐是不會高興的,為此,為了糾正您,就算是和您為敵,我也隻能那麼做了。”
“很好很漂亮的回答。”唯獨隻有這句是真正的讚譽,對於織田信勝的堅持,景嗣真的是很欣賞並且希望這個年輕人會有更加好的未來。不過現在,這還是一個屬於魔王的時代,“那麼信勝,我教給你最後一課,這次給我好好記住,因為不會再有下一次授業了。”
“任何事情,加上了勇氣兩個詞作為後綴的話,那麼就會變得看起來很厲害。比如說背叛的勇氣,說謊的勇氣,犯罪的勇氣等等,但是我要告訴你的是,隻有勇氣的話那麼是做不成任何事情的,隻有一點,給我好好記住,冇有和勇氣相匹配的力量的時候。那麼勇氣隻是一種無謂的多餘感情。”
伸出了左手,慢慢舉起之後猛然下揮,整個天守閣的燈光就在此刻全部熄滅,而再亮起的時候,一群忍者就已經完全的控製了場上的局勢,服部半藏本人更加是直接控製住了織田信勝。現在的情形,已經是事實上的謀逆了。
“織田信勝,平手政秀,柴田勝家,三人身體不適,所以暫時駐軍若狹國修養,對此,大家有什麼意見麼?”
用一種暴虐且嗜血的微笑環顧了整個天守閣,許多人這個時候才想起曾經織田蘿莉對他的評價一點冇有錯這家夥想要叛亂的話,那麼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但是隻要咱在,那麼這家夥就會一輩子忠於本家。
可是說出這句話的人已經不在了啊。
“在下讚同岐阜殿下的意見,並且希望岐阜殿下能夠帶領我們走向勝利!”
接下來表態的佐佐成政之流,他們是效忠於強者的典型例子。恐怕景嗣即使現在說的不是軟禁而是直接罷黜,他們也不會有什麼怨言的,這群家夥的自尊,早就已經喂狗了。
“嗯,果然還是明白人會比較多一點,放心吧,等到上洛成功之後大家的領地會得到增封的。”和之前的獰笑不同,現在的笑容是嗤笑,在魔王的眼裡,這些因為利益而選擇了明哲保身的家夥隻是一些現在還有用的工具而已。至於對於工具的處理方式,在用完以後應該怎麼樣,參考那些一向宗就可以得到結論了。
是的,這些家夥在上落之後應該是能得到他們夢寐以求的領地的吧,前提是,他們能夠活到上洛之後。
而等到人們紛紛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情目睹了這次政變而回到營地的時候,魔王才放下了那幅猙獰露出了少有的哀傷從天守閣望著押送信勝前往若狹國的隊伍,在誰也聽不到的距離囑托。
“一定要活下去啊,不要像你姐姐一樣,信勝,加油,乾淨純潔的帶著你的夢想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