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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晚輩惶恐

2026-10-26 作者: 八寶飯

劉小樓在魂燈閣又停留了近月,將所有能夠回想起來的東西都一一記述出來,一方麵調整重煉自家幻陣陣盤,一方麵也交由金蟾派整理為玉簡,不僅存於魂燈閣內,將來也會酌情發給天下各派掌門,讓所有人知悉這些消息。...

屠翁笑聲未落,忽見遠處天際一道慘白劍光撕裂夜幕,如喪鐘鳴響般淒厲刺耳,直貫雲層而下——那光中裹著半截焦黑斷臂,五指尚在抽搐,指尖凝著尚未乾涸的幽綠血珠,一滴、兩滴……墜入荒草,草葉瞬時蜷曲枯萎,騰起縷縷青煙。

羅一窟身形驟然繃緊,袖中三枚銅錢“錚”地彈出,在身前懸停成三角陣勢,銅麵映出那劍光軌跡,竟浮現出層層疊疊、密如蛛網的屍氣符紋!他低喝:“是砍刀嶺‘斷骨七煞’的引魂刃!有人用姚神嬰的伏矢魄殘片當餌,反向勾連屍氣,把搜魂者往死地引!”

劉小樓脊背一涼,手中剛收下的胎光殘魄竟微微發燙,仿佛被那慘白劍光遙遙牽引。他下意識攥緊掌心,卻覺竹妖在識海深處躁動不安,根須簌簌震顫,似在警告某種比屍氣更沉、比陰風更冷的東西正從地底爬上來。

果然,腳下大地毫無征兆地塌陷三尺!

不是土石崩落,而是整片山岩如活物般向內凹陷、收縮,露出下方幽暗如巨口的縫隙——縫隙邊緣泛著油膩膩的紫黑色,像潰爛多年的傷口,又似被千萬道屍毒啃噬過的朽骨。一股腥甜腐氣噴湧而出,混著鐵鏽與陳年香灰的味道,熏得人神魂發麻。

“陰脈逆流?!”屠翁煙鍋猛地頓地,鍋底火星四濺,“誰把陰河主脈鑿穿了?!”

話音未落,那裂縫裡已鑽出七具人形。並非僵屍,亦非鬼修,而是七具由碎骨、斷筋、剝皮人麵與青銅鉚釘強行拚湊的傀儡!每具傀儡胸腔處都嵌著一枚核桃大小的暗紅晶核,隨呼吸明滅,每一次明滅,都有一道細若遊絲的血線自晶核射出,精準纏上附近一名乙高台弟子的腳踝——那弟子瞬間僵立,眼珠翻白,喉頭鼓動,竟開始嘶啞吟誦一段破碎經文:“……骨為柱,髓為漿,魂作薪,祭……祭……”

“傀天星!”羅一窟瞳孔驟縮,“他在煉‘七煞飼魂陣’!用活人精魂喂養陰河淤泥裡的古屍!”

劉小樓腦中電光火石:姚神嬰失蹤前,曾向簡護法密報過陰河下遊發現異常屍氣波動,但當時無人深究,隻當是尋常陰瘴……原來竟是傀天星早布下的局!那伏矢魄殘片根本不是線索,是魚鉤上的餌,專釣來此搜尋的鬼修,好借他們魂力催熟陣眼晶核!

“不能讓他們念完!”劉小樓低吼,袖中竹枝“唰”地破空而出,青芒如鞭,直抽最靠近的傀儡咽喉。竹枝觸及那層油膩紫黑表皮的刹那,竟發出“滋啦”一聲怪響,青芒竟被吞噬大半,枝頭瞬間蒙上一層灰敗鏽色!

“小心!”屠翁煙鍋橫掃,一蓬灰白煙霧撞上竹枝,鏽色頓時褪去三分,“那是陰河淤泥煉化的‘蝕魂鏽’!竹妖屬木,最克此物,但你這竹枝未經九幽陰火淬煉,沾上就廢!”

羅一窟卻不管不顧,三枚銅錢疾旋,嗡鳴聲陡然拔高,化作三道金線,分彆釘入三具傀儡眉心!銅錢冇入之處,立刻綻開蛛網狀金紋,傀儡吟誦聲戛然而止,胸腔晶核光芒急促閃爍,似在劇烈排斥。

“羅兄!”劉小樓心頭一熱,正欲再攻,忽覺左肩一沉——屠翁那隻枯瘦手掌按在他肩頭,力道沉得驚人,幾乎壓得他膝蓋微彎。老人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錘:“小友,彆碰傀儡,也彆斬晶核。你且看。”

他煙鍋尖端悄然點向地麵裂縫。那處淤泥正緩緩隆起,拱出一隻蒼白手掌,五指扭曲如鉤,指甲漆黑如墨,指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粘稠如瀝青的黑液。黑液落地即燃,火焰幽藍,無聲無息,卻將附近草木儘數凍成齏粉。

“陰河淤泥裡埋的,是‘凍魄屍’。”屠翁煙鍋輕磕三下,地麵震顫,那黑焰竟微微搖曳,“它不吸魂,專噬魂火餘溫。傀天星想用活人魂力喚醒它,再借它陰寒之力,反向凍結所有搜魂者的神識——屆時,方圓百裡,皆成聾啞盲域,任他宰割。”

劉小樓額角沁汗。若真讓凍魄屍徹底蘇醒,彆說找伏矢魄,怕是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他瞥向羅一窟,見對方銅錢金紋已蔓延至傀儡脖頸,可晶核光芒非但未弱,反而愈發熾烈,映得傀儡空洞眼窩裡,竟浮起兩簇跳動的幽藍火苗——正是凍魄屍焰!

“來不及了!”羅一窟咬牙,銅錢猛地炸開,金光如網罩向七具傀儡,“我拖住它們,李兄弟,你帶屠翁前輩速退!”

“退?”屠翁卻笑了,煙鍋“啪”地敲在自己額角,一道血線蜿蜒而下,“老夫的命,早賣給鄧一脈的黃土了。小友,借你竹妖一用。”

不等劉小樓反應,屠翁煙鍋倒轉,鍋底狠狠撞向自己天靈蓋!“噗”一聲悶響,冇有血濺,隻有一縷濃稠如墨的屍氣噴湧而出,瞬間凝成七隻巴掌大的黑蟬,振翅發出淒厲尖嘯,齊齊撲向那七簇幽藍屍焰!

“以屍氣飼蟬,以蟬鳴擾焰!”羅一窟驚呼,“前輩這是……自損百年修為!”

屠翁麵色霎時灰敗如紙,卻咧嘴一笑,煙鍋指向劉小樓腰間:“小友,你那竹妖,可敢吞一縷凍魄屍氣?”

劉小樓一怔,隨即福至心靈——竹妖懼蝕魂鏽,卻未必懼凍魄屍氣!那屍氣陰寒刺骨,可竹妖本就生於陰濕之地,根須常年浸潤寒泉,或許……能煉化?

念頭閃過,他再無猶豫,心念一動,識海中那株青翠竹影倏然暴漲,無數細如毫發的根須破體而出,無視周遭陰風屍氣,直刺向地麵裂縫中那隻蒼白手掌!

“就是現在!”屠翁嘶聲大喝。

劉小樓雙目圓睜,竹根如針,悍然刺入凍魄屍掌心!刹那間,一股難以言喻的酷寒洪流順著根須狂湧而入,直衝識海!他眼前一黑,仿佛墜入萬載玄冰窟,五感儘失,唯餘意識在無邊寒寂中飄蕩。就在意識即將凍結的瞬間,識海深處,那株青翠竹影猛地一顫,竹節之上,竟悄然浮現出七道細密冰紋,紋路流轉,竟將洶湧寒流絲絲縷縷,儘數導引向竹心——那裡,一點微弱卻倔強的青芒,正頑強搏動!

“成了!”屠翁枯槁麵容掠過一絲喜色,煙鍋再揮,七隻黑蟬齊鳴,幽藍屍焰劇烈搖晃,竟有熄滅之勢!

可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那七具傀儡胸腔晶核“哢嚓”同時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中,並非預想中的屍氣噴薄,而是一雙雙猩紅豎瞳,齊刷刷睜開,死死盯住劉小樓!

“不好!傀天星在晶核裡種了‘血瞳蠱’!”羅一窟臉色慘變,“他要借蠱蟲,奪你竹妖之控!”

話音未落,七道血線自晶核裂縫中激射而出,快如閃電,直貫劉小樓雙目!劉小樓欲避,身體卻因寒氣侵蝕而遲滯,眼看血線將至——

“咄!”

一聲清越梵唱,如晨鐘破曉,自天際轟然落下!

一道金光自遠處山巔潑灑而至,不偏不倚,正罩在七道血線之上!血線觸金即燃,化作七縷青煙,嫋嫋散去。金光餘韻未消,山巔之上,一人緩步踏空而來。素白僧衣纖塵不染,赤足踩在虛空,足下蓮台虛影徐徐旋轉,所過之處,陰風退避,屍氣潰散。他左手托一方青玉淨瓶,右手持一枝垂露柳,柳枝輕點,點點金雨灑落,所及之處,傀儡身上金紋暴漲,幽藍屍焰“嗤嗤”熄滅,七雙猩紅豎瞳痛苦閉合。

“阿彌陀佛。”僧人目光澄澈,掃過劉小樓凍得青紫的雙手,又落在他識海中那株浮現金紋的青竹上,唇角微揚,“小施主,竹妖飲寒而生青,飲凍魄屍氣,竟得淬煉本源……善哉,善哉。”

羅一窟如釋重負,稽首:“見過悟真大師!”

屠翁拄著煙鍋,深深一揖:“鄧一脈末學,拜見禪師。”

劉小樓卻顧不得禮數,急問:“大師,您可知姚神嬰前輩……”

“伏矢魄殘片,老衲已收。”悟真大師抬手,掌心懸浮著一枚鴿卵大小的晶石,內裡一團淡金色光暈靜靜旋轉,光暈中心,隱約可見一個微縮人影,正盤膝而坐,手指掐訣,眉宇間凝著一絲凝重,“姚施主以伏矢魄為引,布下‘回光鎖魂陣’,將自身三魂七魄中最後一魄‘伏矢’封於此晶,又借傀天星之手,將晶石送至此處……他想告訴諸位——”

大師頓了頓,目光如電,掃過眾人:“——真正的凶手,不在陰河,不在砍刀嶺,而在……雙肩梁。”

空氣驟然凝固。

羅一窟手中銅錢“當啷”落地;屠翁煙鍋脫手,砸在泥地上;劉小樓喉頭一哽,隻覺一股寒意比凍魄屍氣更甚,從腳底直衝天靈!

雙肩梁?屍解仙所在的雙肩梁?!

悟真大師卻不再多言,隻將伏矢魄晶石輕輕一推,晶石化作一道金光,冇入劉小樓眉心。刹那間,海量碎片湧入識海:火山口翻湧的熔岩、乙高台密室中一張攤開的界圖、簡護法案頭一封未拆的密信、還有……一雙藏在寬大袖袍下,正以朱砂在界圖某處重重圈畫的手!

那手腕內側,赫然刺著一枚細小的墨色蛇形刺青!

劉小樓渾身劇震,脫口而出:“白幽燃!”

悟真大師微微頷首,蓮台金光大盛:“小施主既已知曉,老衲便不再贅言。隻是……”他目光轉向屠翁,“屠施主,你方才自損屍氣所飼之黑蟬,其中一隻,此刻正停在乙高台後山第三棵鬆樹梢頭,翅翼微顫,似在傳遞訊息。”

屠翁臉色“唰”地慘白,煙鍋“哐當”砸在地上,煙絲散了一地。

悟真大師合十,金光斂去,身影已杳然無蹤,唯餘清越餘音嫋嫋:“諸位,真相如刀,握之割手。是斬斷迷霧,還是掩耳盜鈴……端看諸位,如何抉擇了。”

山風嗚咽,吹散最後一絲金光。

羅一窟默默拾起銅錢,指尖撫過上麵細微的裂痕,聲音沙啞:“李兄弟,咱們……還回雙肩梁麼?”

劉小樓低頭,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識海中,那株青竹竹節上的冰紋,正緩緩流淌,映出晶石中姚神嬰盤坐的身影,也映出……袖袍下那抹墨色蛇影。

他慢慢抬起頭,望向雙肩梁方向沉沉夜幕,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回。”

“但不是現在。”

他轉向羅一窟,目光灼灼:“羅兄,你那三枚銅錢,可還能再卜一卦?卦象……我要雙肩梁主殿,亥時三刻,白幽燃獨自一人,所站之處。”

羅一窟一怔,隨即眼中精光爆射,銅錢在掌心急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銳響。片刻,他猛然停手,三枚銅錢表麵,赫然映出同一副景象:一座飛簷翹角的殿宇,簷角銅鈴靜垂,殿門虛掩,門縫裡,一道修長身影背對而立,袖袍垂落,腕上墨蛇,正微微扭動。

“成了!”羅一窟聲音發顫,“亥時三刻,雙肩梁主殿,白幽燃……孤身一人!”

劉小樓深吸一口氣,寒氣刺肺,卻奇異地壓下了心頭翻湧的驚濤駭浪。他轉身,鄭重向屠翁一揖到底:“屠翁前輩,晚輩鬥膽相求——若您信得過我,可願助我……演一場戲?”

屠翁沉默良久,彎腰拾起煙鍋,用力磕了三下,火星四濺。他抬頭,渾濁老眼中竟有精光一閃,煙鍋柄輕輕點向劉小樓心口:

“小友,老夫這條命,賭在你竹妖飲下的第一口凍魄屍氣上。”

“你說怎麼演,老夫……陪你演到底。”

遠處,乙高台方向,忽然傳來幾聲短促而詭異的鶴唳。那聲音尖利如哨,分明是巡夜弟子慣用的警示暗號,可今日的鶴唳,節奏卻錯亂不堪,尾音拖得極長,像被扼住了喉嚨,又似在……痛苦地模仿著某種瀕死的哀鳴。

羅一窟霍然抬頭,銅錢再次躍出掌心,瘋狂旋轉:“不對!那鶴唳……是傀天星的‘攝魂哨’!他在乙高台,已動手了!”

劉小樓與屠翁對視一眼,無需言語,三人身影同時騰空,劍光、煙霧、青芒,三道流光撕裂夜幕,不再奔向雙肩梁,而是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劈向乙高台方向——那裡,燈火正一盞接一盞,詭異地、無聲地……熄滅。

風卷殘雲,寒星如刀。

真相的帷幕,正被一隻染血的手,緩緩掀開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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