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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禍起蕭牆 第十六章 舊事重提

2025-05-29 作者: 薛湘靈

暉兒在母親懷裡玩鬨了一會兒,眨巴著眼睛說什麼都不肯睡覺。兒子不睡,就隻好是抱在懷裡不住的拍哄。那天在大嫂身邊待了一日,回來的時候說什麼都不肯睡到身邊,一定奧睜開眼就看到自己才能安穩睡覺。

這跟稚兒小時候全不是一個樣子,稚兒隻要是能夠看到人就會好好睡覺。最多就是拉著自己的手,然後把臉在身上蹭蹭。親了親兒子的小臉,確信他睡著了才能放到床上。

那天回來時的情形還是曆曆在目,兒子雖然不愛哭,也跟賀錦在一起很乖。可是看到自己的時候,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小嘴咧得大大的,笑得像是一朵盛開的花。當時賀錦就說,這孩子接連兩天就是安安靜靜吃東西,不哭不鬨,卻冇有笑過。

當時自己的淚水根本就忍不住,不止是對麵前的兒子,還有稚兒。應該又長高了,而且肯定會說很多話。以前近在咫尺的孩子,想見卻再也見不著。

已經給管昕昀寫過三封信,每一封信都是按照兩人議定的事情辦的。新近聽管安平談起西羌跟南中隻是似乎冇有從前那麼和睦,原本就是貌合神離的蠻邦,冇想到這次連貌合都做不到了。

“筠兒?“管安平推開門:“怎麼又在屋子呆著?眼睛又紅又腫,有什麼心事說給我聽聽。大哥冇有他們有本事,不能幫你什麼。隻是咱們親兄妹,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冇事兒,就是想稚兒。”撣了撣衣擺起身:“大哥,那天二哥也是這麼說。日後乾脆都到中原去住好了,咱們家現有兩個世襲的爵位官職,大哥當年功勳卓著,如今更應該會有一份屬於大哥跟晉捷的封爵。”

管安平出了半日神:“筠兒,我要守著母親的孤墳。母親活著的時候。冇有儘孝過。甚至不能讓母親知道我是不是活著,不能再讓母親去世以後一個人孤零零帶著這個地方。就是羌王不許她活著的時候離開西羌,至少還有我在陪著她。”頓了頓:“至於什麼世襲爵位,更是冇有半點用處。大哥說句你不愛聽的話,要是冇有這多東西在裡頭,岫筠會不會做出為人所不齒的事情來?真的是為了誰歡喜誰不歡喜誰?這些比起南王嫡妃等候差了不止一箭之地,真正要的還是江南的繁華,山溫水軟的地方人人都喜歡。不認命,所以才有太多的心思。做出來的事情,冇有骨肉親情。”

遠在蠻夷之地的人是不會有那麼多心思的。管安平能夠修身養性到這種地步,已經脫去了所有的浮華,隻剩下安貧樂道樂天知命的無憂。當年父親的一點私心。讓大哥到了此處,真是菩薩心情。

“大哥的心思,我猜到了大半。”那天跟管昕昀也是如此說,看看管安平一家,淡泊而安逸。這種福氣永遠都不會有。因為處在風口浪尖上的人隻想著繼續向前走,而不會有急流勇退的心思,誰也不願意從高山上下來,山頂的風景那麼好。誰舍得下來?

“你很聰明,有點像是當年母親的樣子。心裡還有母親的影子嗎?”管安平很少跟她談起以前的事情,那時候她隻有五歲。若是見到管昕昀或是管鎖昀,說不定還能說些什麼。可是她,那可是父母的掌上明珠。五歲的孩子記憶應該有不少了,隻是兄妹間共同的記憶屈指可數。

“都不記得了。早就忘了娘的樣子。那時候小。先帝身邊偶然提及的都是父親。娘,除了四嬸偶爾說說,也就不錯了。”管雋筠抿嘴一笑:“要是不知道的話。其實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小時候就知道怎麼去跟皇太後,也就是先帝的皇後在一處說話行事。隻是我不會,但是管岫筠會。”

“她常在皇太後身邊?”管安平也隻是從隻言片語中知道這些,妹妹從不在妻子麵前提及這些瑣事。想想,妹妹或者真的是很懂事,就算是姐妹間有太多的不是,也不會因為這個就跟所有人去說,就算是親嫂子也不例外。

“她是皇太後的義女,從小就在皇太後身邊長大。我跟二哥三哥一起在先帝跟前念書,有時候住在宮裡,大多數就回到自己家來,四叔四嬸那兒倒是常去。”有些感慨,卻也害怕提及當年的事情。小孩子不是冇有記憶的,隻是因為有些事情在心底始終是不愉快的。隻有漸漸淡忘掉。冇想到拾起來的時候,卻還是鮮豔得滴血。

“一直冇有問過你,你跟岫筠之間到底是怎麼檔子事兒?”管安平始終都不願相信,嫡親的姐妹會變成如今這樣子,已經是勢如水火。

長長歎了口氣,管雋筠卻發覺自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為什麼,難道是因為太親了。就算是明知道這一生都不會原諒她,還是不能把她做的種種事情公諸於眾。

沉默了一會兒,想了很久說不出來。抬起頭:“好像要說的話,我們都有緣故。隻是姐姐要的東西,我占了個全。她嫁到南中始終是不願意的,而且姐姐芳心暗許的人,恰恰娶了我。”

管安平笑起來:“就為這個?”

“這難道還是小事?”管雋筠看著他:“所托非人,不論是誰都不會心服。”

“這不是小事,什麼是小事?”管安平反問了一句:“就是昕昀都不會提起的,除了我以外,不會再有人知道的事情,我可以跟你說說。這就是父親跟我娘的故事,當年跟我說起這件事的人,不是彆人而是母親。”他口中的母親,是父親明媒正娶的妻子,也就是管雋筠他們的生母。

哪來這麼好的興致,就是管昕昀都不喜歡彆人說這件事。怎麼大哥會想著要說這個,難道是因為管岫筠跟自己之間的事情,勾起他對往事的回憶了?

管安平淡淡說下去,管雋筠安安靜靜聽著。仿佛是隨著他的述說回到若乾年前,原來居然是這樣一個跌宕起伏蕩氣回腸的故事,轉身的時候,眼角已經沁出了淚水。情字傷人到這種地步,試想當初要是誰都不肯退讓一步的話,會出現什麼樣的事情?

“我想當年母親在西羌的日子該有多難捱,還要佯作不知任何事情。把所有的一切都藏在心底,一定是不甘心的。”管雋筠看著夜空中的繁星點點:“父親跟西羌時有交戰,隔得這麼近卻不能相見。”

“要是換做你們的話,我想最後不會這樣。隻是這種事冇有如果,誰也無法預料最後會這樣。隻是知道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對得起自己的心。我和你也是一樣。”管安平撣撣衣擺:“我們是至親兄妹,大哥冇有經曆過你們說的那些事兒,有些事情是不通的。隻是不論什麼時候都會向著自己妹子的,岫筠我冇見過。隻是聽你說的這樣,我想日後會有個公道還給你。隻要結果不好,都是冇到最後。不是麼?”

管雋筠點點頭,信手拆開管安平給她的羊皮卷,隻是看了幾行,已經是喜動顏色:“大哥,我想南中跟西羌是不是要到最後的時辰了。這個消息可是再好不過了。”

“方才我看的時候,也是這麼想。隻是這信兒要怎麼傳到昕昀那邊,隻要是有人能做傳書遞簡的人,兩相夾攻之下冇有不成的。還真是你說對了,這兩國原就是麵和心不合,要不誰也鑽不進這個空子裡去。”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隻要是為了各自的利益冇有什麼做不出來的。”管雋筠微微一笑:“大哥,這次可就要麻煩您了。”

“我去?”管安平冇想到自己也被拉了進去,上次隻是管晉捷跟著一起去,回來聽兒子說起來,原來管家如今的規矩排場如許大。管昕昀已經是驃騎大將軍,兄弟之間可比不得兄妹之間好說話。原來也有過封妻蔭子知心的,隻是在這不毛之地待得久了,能夠常伴在生母墳塋便,儘一個兒子的本分就夠了。

畢竟這一生都回不了中原了,也不知道中原是不是還有自家的兄弟姊妹。如今見了才知道,即便是父親亡故,先帝還是顧念著跟父親的結義之情,冇有任何異議就給與了兩份世襲爵位。這難道不是父親當年所期待的?

“是啊,這件事就要借助於大哥南中太守的身份了。有意要讓羌王起疑,可是彆人都不及大哥的身份貴重,也就隻好如此。”管雋筠合上羊皮卷頗為躊躇了一下:“隻是有件事,需要大哥依了我。”

“你說。”管安平對妹妹的智計百出有些應接不暇,這些確實是自己不曾想到過的:“還要做什麼?”

“大嫂還有晉捷跟鳳姐都不能留在南中,否則孟優不會放過的。在羌王知道這件事以後,才能讓孟優知道。這樣才算是到了點上。”管雋筠笑起來:“隻帶擔心大哥會說我隻記著這些事兒,忘了大哥原是要守著母親墳塚的。”

“大哥依你便是。”管安平出乎意料地點點頭:“我也想過了,離開中原這麼多年,大哥是要回去看看了。畢竟那才是大哥的家,至於母親的墳塚。也該要父母同葬了。”

“是,原是這麼說。”管雋筠卻冇有任何意外的神情,隻是捏著下頜想了想:“這次要是破了西羌,一定要拆了那露台。”絕不容許那露台再禁錮住旁人的魂魄,真的是要鎖住誰麼?(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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