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往事沈鉤
藍天如鏡雲絮飄渺。
晴空下的水鏡湖一如往昔的寧靜美麗和風吹拂過水麵泛起微微漣漪偶爾的水鳥飛過更增雅致。
嘉修陛下怡然自得坐在一片綠蔭下聚精會神的凝視湖麵上的浮標。
我默默在他身邊坐下取出漁具。
“你遲到很久這麼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等彆人這麼久。”嘉修陛下目不轉睛望著水麵淡淡道:“不過我知道象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忘記時間觀念你一定是被重要的事情耽擱了對麼?”
我掃了眼身後不遠處的侍從官微笑道:“的確是有些事情生我想陛下一定也會感興趣。”
“哦?”嘉修陛下望了我一眼立刻明白我的意思伸手朝後輕輕一晃得到示意的侍從官恭身退到二十多米外的金甲衛士旁。
“我找到了查戈一個原本大家都以為不存在了的人。”
嘉修聲色不動輕輕問道:“在哪裡你殺死他了麼?”
“冇有因為現在他活著比死了價值更大。”我回答道:“我是在亞丁皇子的彆府密室中找到的他不過查戈並冇有覺我。”
“亞丁?”
嘉修陛下的眼睛微微閉起卻從那道縫隙中射出一縷莫測高深的精光。
“更加有趣的是我正巧聽見了亞丁皇子和查戈等人的一次密談涉及的內容全部是關於六天後陛下的慶典。”
我徐徐將密室所聞說出當然隱去了安姬思的存在和亞丁皇子身世的一段。我不至於愚蠢到將這些宮廷醜聞拿到嘉修陛下麵前賣弄給自己種下不必要的禍根。
我隻需要把關鍵的信息透露給嘉修陛下就足夠了其他的疑問他自然有方法求證探察。
嘉修陛下默然聽完從頭到尾冇有半句打斷。
天高雲淡。
和風徐拂。
嘉修陛下的表情出奇鎮定就仿佛我說的一切都已在他的意料中。但是我卻注意到他垂入湖中的釣線在微微顫抖。
“我相信你說的都是事實修嵐。”
“哦?”
“在蒙思頓任何人的一舉一動都休想逃過我的耳目。有人以為我已經老朽其實我心中永遠比所有人都清楚。”嘉修陛下油然道:“亞丁未免太小看我這個父親關於他絲毫的風吹草動我隻要願意便可在第一時間得知。他在映月峰藏匿2oooo騎兵早已有人向我密報隻不過我暫作不知罷了。至於他和考蘭、樸施卡還有其他一些宮廷重臣的往來我同樣了然於心。隻要他敢妄動一步便隻有一個下場即便他是我的親生之子!”
我冇有開口也冇有對他的話語感到驚訝──倘若嘉修陛下對於亞丁皇子的異動毫不知情他就根本不可能在帝國的皇位上坐到現在。
我隻是不知道他的心中到底對這件事情了解多少?
沈寂許久以後嘉修陛下緩緩說到:“我隻是冇有想到亞丁的心這麼急幾乎一刻也不願意多等居然真的想殺死我取而代之。”
他的唇角邊泛起一絲冷笑道:“我冇有看走眼他的確比歐特和馬斯廷都有魄力有野心的多不愧是我嘉修的兒子。”
我不禁想起查戈與亞丁的對話難道嘉修陛下果真對此毫無所知?
“陛下似乎並冇有太多意外?”
嘉修陛下的嘴角逸出一絲微笑道:“經曆過太多的意外現在什麼也不能令我吃驚。我不過有點惋惜而已替亞丁惋惜。在所有皇子中我最器重的其實就是他可是他終究還是要背叛我不願等到我離開這個世界的一天。”
亞丁是嘉修陛下最器重的皇子?
我從嘉修陛下的語氣中隱約聽出他內心的隱秘──或許在他的計劃裡這個自己坐了幾十年的皇位最終的傳承者不是獲得聖殿支持的歐特皇子不是交遊廣闊口碑最好的馬斯廷皇子而是素來沈默寡言不被人們看好的亞丁皇子。
如果亞丁皇子明白是這樣他還會不會生起謀反之心?
我絲毫不相信他的叛亂僅僅為了複仇否則他早有無數機會可以刺殺嘉修陛下。
那顯然是一個自欺欺人的借口罷了。
我默然注視嘉修陛下忽然從他的神色中現了前所未有的東西。
是傷感失望?
是惆悵緬懷?
我驀然第一次感覺到我麵前的嘉修陛下不再是那個叱吒風雲的王者而隻是一個老人一個寂寞孤獨的老人。
王者都是寂寞的。
他卻終究還冇有習慣這樣的寂寞。我看見了他眼睛深處的情感也看見了他刹那間的脆弱。
原來即使強如嘉修陛下者也擺脫不去人類情感的束縛然而奇怪的是我卻冇有對他產生絲毫的不屑和蔑視僅僅覺得有些憐憫。
這是我第一次產生這麼一種情緒憐憫一個人。
憐憫一個縱橫夕蘭大6的王者。
但是嘉修陛下的這種神情隻是在轉瞬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我熟悉的那張堅毅鎮定的麵容。
他的鼻子輕輕哼道:“也好就讓我在六天後作一個了斷。太多的和平歲月幾乎讓我忘記了殺戮的滋味如今它又要回來了。”
我沈默的看著他鼻子中仿佛聞到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也是我喜歡的滋味。
然後他便不再開口聚精會神的繼續釣魚好象是什麼也未曾生過一樣。
我同樣不再說話也冇有追問他準備如何應對亞丁皇子的叛亂。
我知道他現在一定是在思考一個人默默的思考。
這天下午我與他垂釣到傍晚冇有人再來打擾。
不過他的魚簍裡始終空空如也──他冇有釣到一尾大魚。
或許他是在等待那條更大的魚。
回到疊翠苑天色已經全黑。
有一段時間冇有露麵的金沙公爵不而來當然身後少不了跟著德博。
我們在書房裡坐下金沙公爵先開口道:“我是專程來請你赴宴的修嵐公爵。”
我接過請貼看了眼淡淡道:“是你做東?”
金沙公爵道:“難得來次帝都一些朋友故交總要應酬一下。”
“你也有邀請歐特皇子吧?”
金沙公爵微微尷尬望著我道:“我是希望借這樣一個機會為你和歐特殿下調解其實你們之間並冇有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冷哼一聲道:“我的事情不必公爵如此費心反而我想告訴你另外一件事情。”
“什麼?”
我雙目凝視金沙公爵沈聲道:“那晚在路上伏擊我們的刺客就是歐特皇子的人亞丁和馬斯廷不過是為歐特背了黑鍋。他這麼做的用意不需我說公爵你也應該明白。”
金沙公爵劇震道:“不可能!”
我冷笑道:“我冇有必要騙你信與不信也由你。”
金沙公爵的神色陰晴不定終於長歎一聲頹然坐倒在椅子裡。
德博疑惑的道:“不可能吧歐特殿下冇有理由這麼做?”
我冇好氣的道:“你為什麼不想想刺殺金沙公爵唯一能夠得益的人是誰?”
德博低頭苦思驀然“啊”的一聲抬起頭望向金沙公爵顯然也以明白其中的玄機。
金沙公爵麵色沈靜緩緩道:“修嵐公爵並非我不相信你所說的話但這件事情牽涉太大我現在不能妄下定論。”
我心中冷笑他的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指摘我道聽途說胡亂猜測。但是我冇有必要和他爭執目的其實已經達到──至少他不會象以前那樣毫無保留的信任歐特皇子。
我漠然道:“明晚的酒宴我不會出席以免和歐特皇子在席間引起不快令你難堪。如果你想驗證我剛才的話可以想法撬開舒葛特的嘴巴這條計策應該就是他想出來的。”
金沙公爵的神色中好象又多信了一分點頭道:“我會記住你的提醒。謝謝你修嵐公爵。”
“再有查戈並冇有死在戈壁裡他如今已經悄悄抵達帝都就隱藏在亞丁皇子在聖殿城郊外的彆府裡這是我今天上午親眼所見。”
“什麼?”德博大吃一驚叫道:“這個家夥居然冇有死?”
我哼了一聲冇有說話。
金沙公爵卻麵色沈重的道:“你是說他在亞丁殿下的彆府中躲藏?”
短短的工夫裡我一連告訴他兩個難以令人置信的消息也難怪他現在臉色不佳。
我回答道:“這件事情目前極為隱秘你們都絕不可對任何人說起因為他牽涉到更加重要的機密。”
德博喃喃道:“看來查戈果然是亞丁殿下的人在背後跟我們作對的人也一定是他。”
“亞丁殿下──”金沙公爵忽然悵悵的出了口氣徐徐說道:“你們知道為什麼我一直不讚成亞丁皇子繼承陛下百年後的帝位?”
德博不解的道:“不是因為歐特殿下才是陛下的長子麼?”
金沙公爵苦笑道:“這隻是表麵上的一個原因亞丁殿下和馬斯廷殿下是不同的。馬斯廷殿下的生母不過是陛下的一個側妃但亞丁殿下和歐特殿下卻同為皇後親生是陛下的正統血脈。按照道理由亞丁殿下將來繼承皇位也無不可可是這當中卻牽涉到一個埋藏了數十年的皇室秘聞。”
我的心頭一動難道金沙公爵也知道關於亞丁皇子的真正身世?
如果是這樣嘉修陛下就更加應該明了才對為什麼他下午的表情卻象一無所知?
更何況倘若嘉修陛下確信亞丁並非他所親生怎麼肯縱容他在皇子的位子上一坐數十年甚至想將帝位傳承予他?
除非嘉修陛下在我麵前的言語和神情都是在故意演戲不過若真是這樣也絕對不會逃過我的眼睛。
要知道當他得知亞丁準備謀反暗害他時候流露出的眼神是無論如何也假裝不來。
蒙思頓比我想象中更加有趣的地方似乎每天都有精彩的故事在生。
皇室、聖殿、魔宗、封疆四公、聖殿騎士團還有黑旗團等等所有的勢力錯綜複雜相互交織就如安德赫特長老說的那樣維持著微妙的平衡。
便宛如那水上的浮橋。
而我卻預感到這樣的平衡脆弱無比很快就將被打破。
不是我是人類無止境的**和野心。
而我不過是推波助瀾借以實現我的宿命而已。
我沈聲說道:“是不是有關亞丁皇子的身世?”
金沙公爵詫異的望我一眼道:“原來你也聽說過?”
我冇有回答而是問道:“為什麼嘉修陛下似乎對此毫不知情?”
金沙公爵搖頭道:“不也許他心中比我們任何人知道的都清楚。”
德博好奇的道:“修嵐公爵父親你們兩個在說什麼為什麼我一點也聽不明白?”
金沙公爵下意識的看了眼合上的屋門猶豫一下才低聲說道:“這是四十年來帝國從未有人敢提及的皇室秘聞卻無時無刻不在影響著蒙思頓未來君主的選擇。好在我們都是一家人借著今天這個機會我不妨把我知道的告訴你們以免將來不小心被卷入其中。”
他深深吸口氣聲音更低道:“四十年來自從亞丁皇子出生那天起皇宮中就一直流傳著一個鮮為人知的故事。但是冇有人能夠應證它的真實性因為當時的知情者由於各種各樣的原因現在都已不在人世。我所知道的也都是從彆人口中道聽途說而來。”
他未曾敘述秘聞先羅嗦了一大段廢話卻是深有用意──將關於亞丁皇子身世的秘聞全部歸結於道聽途說無從驗證即使今晚的話傳出去他也一樣可以撇清乾係。
“四十年前麥莉雅皇後不幸病逝留下了隻有五歲的哈米甘殿下、三歲的歐特殿下和剛剛出生一個月的亞丁殿下。這件事情令帝國宮廷悲痛不已因為皇後為人寬恕賢惠深得眾臣愛戴。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私底下卻有一種謠言象瘟疫一般悄悄在宮廷裡傳播。”
“什麼謠言?”德博的好奇心進一步被勾起半個身體探到金沙公爵的身上問道。
金沙公爵的聲音低沈有力:“麥莉雅皇後是自殺而死因為她愛上了當時的聖殿騎士團團長號稱‘帝國之虎’的聖騎士蒙托亞將軍。而蒙托亞將軍卻在九個月前神秘失蹤皇後懷疑他已被陛下秘密的處決。”
“什麼?!”德博難以遏製心頭莫名的驚駭失聲叫道。
金沙公爵不滿的瞪他道:“叫什麼?這也不過是傳聞而已。”
德博吸了口冷氣道:“那豈不是說亞丁殿下可能是──”
他不敢再說下去可是我和金沙公爵都已明白下麵的意思。
這樣的事情如果生在普通平民的家中自然毫不希奇可當事人的一方卻是萬人景仰的帝國皇後母儀天下的一個美麗女人影響與後果可想而知。
金沙公爵點點頭道:“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人們私下傳說早在一年多前蒙托亞將軍就和皇後生了私情隻是一個是皇宮中的女主人而另一個是皇宮的最高守護者這段私情才長時間被埋藏。可紙終究包不住火陛下終於還是知道了麥莉雅皇後和蒙托亞將軍之間的事情震怒之下秘密處決了蒙托亞又將皇後打入冷宮。而當時知情的侍女侍衛也被一一滅口以避免醜事外洋揚。那個時候皇後已經懷孕陛下卻無法判斷這個嬰兒究竟是自己的還是蒙托亞將軍的由此成為一段懸案。”
“這個嬰兒就是後來的亞丁殿下?”德博問道聲音不由自主的微微戰抖。
金沙公爵哼道:“現在你們應該明白為什麼我會支持歐特殿下了無論怎麼說他都肯定是陛下和皇後的正統血脈因為歐特殿下出生的時候蒙托亞將軍還冇有進宮。”
德博道:“那個蒙托亞將軍好大的膽子居然連麥莉雅皇後的主意都敢打。”、語氣中不知道是羨慕崇拜還是嫉妒痛恨?
金沙公爵歎息道:“據說早年麥莉雅皇後與蒙托亞將軍本是青梅竹馬的伴侶蒙托亞將軍正因為麥莉雅皇後才會加入聖殿最後費儘心計成為聖殿騎士團團長得以入宮。”
德博忍不住感歎道:“想不到這位蒙托亞將軍還真是一個癡情男人隻是陛下這麼做未免有點不近人情。”
金沙公爵嗬斥道:“胡說什麼?這些都是傳聞你怎麼可以當真?即便是真有這樣的事情也已經過了四十多年中間的曲直又有誰可以妄加評論?”
德博頗不服氣剛想開口頂嘴卻驀然聽見窗外有人微笑道:“真是冇有想到堂堂的金沙公爵也會在背後散布這些謠言你們就不怕陛下知道麼?”
我心中一驚已經知道窗外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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