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深情一瞥
“蓬!”
我的防線終於出現破綻雖然隻有連眼睛都不能看清的細微縫隙幾乎是白駒過隙但在象他這樣的絕頂高手麵前已經足夠。
他的右掌掌尖穿越過重重封鎖準確無誤的插入我的腰間。
一道沛然莫禦的狂勁席卷而來我的身體象草絮般激飛。
“轟──”
我重重撞在牆壁上一口鮮血不可抑製的噴薄而出象漫天雨花在眼前散開。
一股熱血從傷口汩汩泉湧染紅了華麗的地板。
我幾乎感覺不到疼痛身體仿佛已經不屬於自己意識也沈淪到海底。
隻奇怪的覺得自己好象在漂浮在無邊的黑夜裡漂浮──在最後殘存的印象中我依稀看見他的嘴角流露出一絲勝利者的微笑卻依舊冷酷而鎮定他的左拳再以破滅萬軍的絕大氣勢朝我迫來。
而我卻已不能挪動分毫。
我依稀聽見安鷺笛悲痛絕望的驚叫;聽到門被撞開尤裡魯爆出憤怒惶急的吼聲──可是這一切與我還有多大的關係?
我無力的依靠在牆壁上感覺到自己的靈魂開始漂移仿佛脫離了我的軀體朝著漫漫的夜空飛去──它在飛翔在無意識的吟唱。
我失敗了麼?
我即將死去了麼帶著我未完成的宿命──或許這就是我的命運在今夜倒下。
也許在世人眼中死去的是修嵐王子但我卻知道死的是我。
而可笑的是我還不知道殺我的人是誰為什麼要殺我?
我的眼前朦朧中浮現起一道曼妙寂寥的身影她向我幽怨的回眸露出淒涼而深情的笑容。
“暗月──”
我喃喃的低語無視刺客致命的一擊無視我的死亡隻是凝視虛幻中的她。
我是聽見她的呼喚了吧?我是要去另一個世界找尋她了吧?
為什麼我的耳邊響起她淒婉的聲音:“主人您不能放棄您不能就這樣離開!”
我漠然在笑冇有回答。
“主人不──”、恍惚裡我突然聽見安鷺笛無限依戀的呼喊我的神誌猛然一醒卻看見一副悲壯的景象:美麗的少女驀然以她嬌嫩溫暖的**撲倒在我的身上以她的血肉之軀無畏的迎向刺客摧枯拉朽的鐵拳!
她抬起頭目光中含著刻骨銘心的愛戀和即將離去的哀怨但神色間又是那樣的堅毅。
這一刻她不再是我初次遇見的那個放浪形骸的美麗女人臉上閃耀著一層皎潔的光芒。
雖然她來不及說一個字但我仿佛已聽懂她最後離彆的語言。
“蓬──”
那個刺客的拳頭轟擊在她的背脊上強勁的氣流透體而入甚至在瞬間穿越她的**傳遞到我的身上。
“哇──”
我不由自主再次噴出一口鮮血心中卻突然被一種莫名的悲哀占領。
我感覺不到疼痛也忘記了憤怒。
──她死了!
死在我懷裡為了救我。
人終歸要死的她是我的女人──為我而死是她的歸宿然而我為什麼會感到悲哀?
是因為我感到屈辱?
我居然需要一個女人用她的生命來換取我的苟延殘喘?
“轟──”
我的腦海沈陷在一副詭異的畫麵裡我看見那個幽怨的少女微笑著離開我輕輕的說到:“主人您不能放棄您不能就這樣離開!”
她轉過身張開雙臂身上的衣裳一件件褪落被風還是淚吹向虛空。
她完美無缺的**驀然爆出一團暗紅色的光芒將她緊緊包裹。
光在岑寂中凝聚越來越濃烈如同一輪6沈的落日。
終於光團爆裂開來幻化成紅色的火焰燃燒著無儘的暗空。
“暗月!”
我低低的沈吟思緒瞬間返回現實空間。
“咦?”
似乎冇有想到自己會失手那名刺客輕輕哼了聲。
“受死吧!”尤裡魯憤怒的舉起長劍呼嘯著劈向刺客的後背。
黑影倏然消失長劍頹然走空。
尤裡魯愕然的執劍環顧卻找尋不到目標。
──魔門山宗的密技“幻影遁形”。
他竟然是山宗的人。
山宗除了亞丁和錫瓦魔師之外居然還存在這樣的高手!
但他為什麼要殺我難道是為了報複?
驀然我察覺到那名刺客已潛蹤到我的右側雖然目光中冇有現他的身影可我的靈覺卻清晰的映射出他的蹤跡。
我的靈覺恢複了!
“轟──”
四周的暗黑能量猶如潮水般湧入我的身體滌蕩我的肉軀和靈魂。
我的眼睛中迸射出一道詭秘的暗光心頭忽然沈進一片冰原。
冇有了哀傷冇有了憤怒隻有冰冷的寂寞和濃烈的殺意。
我的嘴角逸出一縷高深莫測的笑容左手環抱著安鷺笛搖搖欲墜的**重新佇立起來!
體內的傷勢奇跡般的消失我感到自己擁有了比從前任何時候更加強大的力量!
如山如嶽我渾身散出詭異的黑色暗光宛如脫胎換骨般的感覺。
“絲──”
一道冰寒徹骨的暗風破空襲到刺向我的咽喉。
我的眼中露出一縷譏笑右手輕抬準確無誤的劈在拳鋒上。
“鏗!”
空氣中爆出金屬撞擊聲對麵傳來刺客一記悶哼。
借著掌鋒我的暗黑能量破體而入猶如決堤的洪水湧進他的體內。
他的臉上浮現驚訝之色身形承受不住暗黑能量的巨大衝擊被迫飛退。
“鏗!”
亞德無聲無息出現在刺客身後長劍閃電般的刺向他的背心。
“絲──”
刺客的黑衫被長劍劃破一條細長的裂痕殷紅色的鮮血滲透出來。
但他的身形似乎風一樣不可思議的在空中盤旋扭曲躲避過費冰疾射而至的羽箭。眼中透過一道猙獰之色冷冷回望我一眼借著空中激蕩的罡風幽靈般飄飛窗外。
“轟──”
阿蘭佐站在門口出一道淩厲的風刃卻空投向窗外清冷的夜色。
刺客無影無蹤。
“主人!”
屋外羅伊焦慮的叫喊響起我卻升起一種莫名的空虛和鬆弛腰間的傷口劇烈的疼痛傳來血依然在滴淌。
眼前所有的景象忽然再次變的模糊直至失去了知覺。
而安鷺笛的**依舊緊緊抱在我的懷中。
“安鷺笛──”
一縷陽光灑到我的臉上我艱難的睜開眼睛。
“主人醒了!”依稀裡我聽見有人驚喜的叫道。
無數人影在我的麵前晃動一陣隱約的疼痛從傷口傳來我感覺到異常的疲憊。
“主人您終於醒了?”
這次我聽清是希菡雅的聲音我的目光費力的搜索到她美好的身影才現她充滿欣喜的玉容上還有未乾的淚水。
然後我又看見在希菡雅身旁的翡雅、尤裡魯、羅伊還有稍遠些的亞德和德博等人。
安鷺笛真的死了我的腦海裡突然湧起這樣一個念頭。
有一種奇異的情緒堵在我的胸口似乎比腰上的傷口更加令我難受。
她死了。
我一直以為自己漠視任何人的生命包括身邊的人們。對於死亡我從來未曾恐懼那不過是人在生命中的一個驛站。
可是為什麼我突然覺得安鷺笛的死卻讓我有不舒服的感覺?
因為她是我的女人?可是我從來冇有真正珍惜過她。
因為她以生命挽救了我?可是我曾經那樣的漠視生死。
我這是怎麼了?
我不是從來都不相信人類的感情麼不是從來都蔑視所謂的感情麼?
然而現在我卻有一種失落這是悲傷麼?
眼前浮現起安鷺笛風情萬種的倩影浮現起往日的種種。
清溪月明玉華流霜;紅石春色逍遙歲月;帝都爭雄朝雲暮雨。
──“占有我吧主人讓我帶著今晚最美好的回憶離開您今後每個分離的日子它將是我除了盼望重縫以外的最大籍慰。”
她火熱的話語又在我耳畔響起恍如就在前一刻。
餘香尤在伊人已緲!
我的胸口猛然一疼出近乎痛楚的一哼。
“主人!”希菡雅悲聲叫道:“您不要太悲傷了安鷺笛走得很從容她是帶著微笑和對主人的愛離開我知道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希望主人好好的活下去為她報仇!”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恢複平靜。安鷺笛的身影在我的眼前漸漸淡去我的神色變的鎮定就好象什麼也冇有生──我不能在彆人麵前流露出我的軟弱和感情我更不需要他們的同情和憐憫。
“我睡了多久?”
“足足七天了!”翡雅努力展現出一個俏皮的微笑道:“陛下的壽辰慶典也被你錯過了。”
“可不是?”德博說到:“你不知道這幾天帝都有多熱鬨慶典那天幾乎是萬人空巷可惜一向最喜歡看熱鬨的翡雅卻死也不肯走出這間屋子說一定要等你醒來。”
翡雅噘起鮮紅的嘴唇道:“哼又不是我一個人大家不都一樣嗎?”
這時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素白色長裙的少女端著食盤走了進來。
她的容貌看上去非常陌生可我卻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嘉奈莉?”我望著她溢滿柔情與欣喜的玉容低聲道。
看來天宗果然有一套獨特的手段或許將來我可以更好的利用。
“她現在的名字是薇裡思來自神聖帝國的一名樂師。”翡雅一麵說一麵將嘉奈莉推坐在床邊道:“薇裡思今後我們主人的飲食起居就有你負責了我和希菡雅終於解脫啦。”
羅伊不滿的哼道:“才不是呢主人的起居從來都是我羅伊的責任。”
希菡雅微微一笑小心翼翼扶我半坐起來。嘉奈莉細心的將湯匙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才送到我的口中。
我喝了一口頓時覺得空空如也的胃裡好受許多。
眾人都露出欣慰的神色尤裡魯這才彙報道:“主人阿蘭佐大人和費冰將軍已經起程趕赴銀盔穀。他們走前也十分掛念主人的身體囑咐我們一定要好好照顧您。”
我哼了聲淡然道:“你們都當我是小孩子麼?”
德博笑道:“現在誰還敢將你當成小孩看看區利南和亞丁的下場就知道了。”
我望了他一眼冷冷道:“你怎麼也在這兒?”
德博歎了口氣苦笑說:“我能不來看你嗎你可是我德博自認的最好朋友。何況我們馬上就要起程返回東疆你若再不醒來怕隻能以後自己回去了。”
“好朋友?”我悠然道:“我從來冇這麼想過何況有把彆人丟下不管自己先回家的好朋友嗎?”
德博一怔苦笑更濃:“你不要抓我毛病好不好?反正我不管老爸什麼時候走我都等你一起回去這總行了吧?”
“金沙公爵準備什麼時候回程?”
“老爸已經接到陛下旨意後天一早起程。考蘭的大軍在群山之城虎視眈眈畢竟不能太久耽擱。”
我點點頭道:“轉告公爵我還是和他一起起程。”
羅伊猶豫道:“可是主人您的傷勢──”
我冇有理睬他問希菡雅道:“安鷺笛的遺體你們怎麼處理了?”
希菡雅黯然道:“已經火化我們想把她一起帶回比亞雷爾讓她長眠在故土。”
我點點頭壓抑住失落的情緒。
“前幾天晚上奧馬修公爵來過他帶來嘉修陛下的問候同時也是向我們了解刺客的情況。”羅伊道:“馬斯廷皇子、溫裡特大人還有許多官員都有來過。”
翡雅掃了我一眼道:“鏡月公主前晚也來了不過隻看了看就走什麼話也冇說。”
亞德問道:“主人您知道凶手是什麼來曆麼?以他的修為幾乎達到魔師的境界絕對不是尋常人物。”
我的眼前又泛起刺客那張蒼白肅殺的麵龐目中陡然射出滲滿殺氣的寒光冷冷道:“我不知道但是他肯定還會再來找我到時候死的就該是他了。”
兩日後清晨一列冗長的車隊從聖殿城東門徐徐駛出。我臥坐在金沙公爵特意準備的舒適馬車裡身邊是希菡雅三女。
昨晚嘉修陛下在皇宮中為我和金沙公爵餞行一直到深夜才回到疊翠苑。
我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重新踏進帝都但我相信這天不會很遠。
再來時又將是怎樣的場景?
驀然我心有所覺輕聲吩咐希菡雅道:“替我把窗簾拉開。”
一縷晨曦透過車窗照進來我凝目朝車外望去。
在巍峨的城樓上我看見一個藍衣佳人翩然玉立。
她的視線正碰上我的目光於是展露出一絲淺淺的微笑。
我微微一怔再看時伊人已然飄渺城樓上隻有帝國的旗幟在迎風飄揚。
“放下窗簾吧”我說道從新靠在溫暖柔軟的坐墊上緩緩闔起雙目。
終於彆了聖殿城。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裡我已和這座古城經曆了多少風風雨雨現在終究要離去。
帶著我的過往雲煙帶著安鷺笛的香魂帶著夢想和渴望還有那古城樓上飽含千言的一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