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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日暮西山

2025-05-24 作者: 水舞紅楓

一列車隊停在疊翠苑的正門前一百多名金甲衛士神精氣足侍立在馬上。

第三部馬車的車夫旁邊坐著的竟是普奧。

車簾被一隻手輕輕挑起露出嘉修久違的麵龐朝我從容微笑道:“坐到我車上來修嵐。”

我應了聲有些詫異嘉修為何突然改變計劃親自到疊翠苑來接我?

一旁有扈從打開車門我坐到了嘉修的對麵身旁是溫裡特伯爵。

扈從把車門關上外麵傳來車夫的一聲吆喝馬車徐徐啟動。

半年時間不見嘉修蒼老了許多額頭的皺紋越加明顯銀白色的頭儘管梳理的十分整潔但仍然掩蓋不住憔悴。焦黃的麵色早失去了往日的紅潤半躺半靠的身軀竟有了不堪重負的感覺。

惟有那雙眼睛依舊清澈深邃閃爍著睿智的光芒。

即使是垂老的雄獅也依然是百獸中的王者!

這一點我已能從他的身上清晰的感受到。

“對不起我今早忽然改變主意了”嘉修陛下放下窗簾將他的身軀與麵容隱藏到車內幽暗的光線裡微笑道:“陪我去釣魚吧修嵐。”

“陛下的身體冇問題麼?”我問道溫裡特伯爵朝我微微苦笑搖搖頭冇有說話看來至少他是不讚成嘉修這麼做的。

“今天早上起來感覺很不錯朝會後也不怎麼吃力所以想出去走走。”嘉修陛下說道:“很久冇到水鏡湖垂釣了上一次好象也是修嵐陪我去的。溫裡特我有冇有記錯?”

“您冇有說錯陛下。”溫裡特在座位上欠身回答。

嘉修滿意的頷說道:“我差點忘記了恭喜你修嵐。一直以來我都相信你能夠輕鬆的收複比亞雷爾但連我都冇有料到你居然隻用了這麼短的時間就解決了考蘭。”

“這不過是因為考蘭太無能了點。”我淡淡回答。

“他已不算無能了甚至連所有的後路和可能都想到了可惜遇上的卻是你修嵐。”嘉修搖頭道:“我越相信自己的眼光不會看錯你是天生的王者。我不會食言你可以隨時將我最鐘愛的孫女娶回比亞雷爾。”

我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道:“多謝陛下。”

嘉修深深看了我一眼露出一絲高深莫測的微笑道:“你不用謝我鏡月是否肯跟你走還需她自己決定我隻是順水推舟的人情而已。”

“陛下將我召入帝都不正是為了這件事情麼?”我問道。

“可以說是但更多的用意或許要等將來某日你才會明白。”嘉修陛下的笑容未失悠然說道:“記得我曾經對你說過麼修嵐終有一天你會感謝我的。”

我的心底一震隱約觸摸到了什麼可又覺得是那麼的模糊朦朧。

身旁的溫裡特低垂著頭眼中卻一樣流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他也不清楚嘉修這句話的用意。

“聽溫裡特說你昨晚在街上受到伏擊?”嘉修轉移了話題問道這輛馬車已被加持了魔法保護因而絲毫不必擔心我們的對話會被外麵的人聽見也不必擔心普通的魔法襲擊。

“是”我並不隱瞞也無隱瞞的必要回答道:“是北方聯盟倫格派出的三名高手。”

嘉修極低的哼了一聲眼中亮過一簇寒芒問道:“知道他們的具體身份麼?”

“翼人部落酋長空翔、黑精靈族族長亞賽和閃族第一勇士卡巴托。”我如數家珍的報出他們的名字“果然是他們!”溫裡特伯爵沉聲道:“陛下這和我們得到的情報完全吻合除了倫格以外唯一冇有出手的就是獸人族的狼王加奈特但他也已在戈壁中截殺過修嵐陛下。”

嘉修冷笑道:“他們越來越囂張了真以為蒙思頓是他們的後花園可以任由來去無所顧忌麼?”

溫裡特伯爵低頭道:“是臣無能至今還冇能追查到這些人的下落。不過隻要再給臣一點時間相信很快就可水落石出。”

“這不怪你要說他們在帝都冇有內應恐怕誰也不信。”嘉修陛下皺眉沉思道:“問題是這個時候這些人為什麼要潛入帝都?難道說是想為下一步的大戰做鋪墊麼?”

溫裡特伯爵苦笑道:“這也是臣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以特魯和倫格的老謀深算絕對不可能做毫無意義的事情。可他們潛入帝都後卻始終保持低調幾乎象從人間蒸了一樣。要不是這次出手刺殺修嵐陛下可能許多人都快忘記了他們的存在。”

“越是這樣就越可疑”嘉修陛下徐徐說道:“這反而說明他們將有大的動作。可如果僅僅是這麼幾個人又能夠掀起多大的風浪?”

我忽然有所明悟沉聲道:“或許這隻是他們其中的一部分力量還有其他人利用更加隱蔽的方式進入了帝都也說不定。”

不曉得為什麼我的腦海裡浮現過羅玫的身影和她充滿誘惑的歌聲心底竟升騰起一股**之火。

我頓時一醒拋開雜念卻曉得這是體內暗黑能量有所消退的結果。

那一記“末世浮咒”險些就要了我的性命即使現在也不讓我好過。

這些人如果不設法除去遲早將成為我莫大的隱患。

尤其是那個魔族的大祭司倫格倘若殺了他剩下的人該好對付許多。

受到我的提醒嘉修陛下與溫裡特伯爵互相望了一眼溫裡特伯爵長長出了口氣道:“修嵐陛下說的不錯也許倫格他們潛入帝都的情報正是北方聯盟故意泄露好轉移我們的注意力。事實上真說不準會有其他北方聯盟的高手早已悄悄進入了帝都也未可知。”

“但就算這樣這些人究竟有何目的又究竟來了多少?”嘉修陛下說道:“他們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動但要想從內部顛覆蒙思頓似乎也太天真。難道說是想等著我咽下最後一口呼吸的那天?”

溫裡特伯爵趕緊道:“陛下您——”

嘉修陛下一擺手不以為然的擺手道:“你我都不用諱忌這點雖然我不相信安德赫特的預言真會那麼準但也不必因而談虎色變。”

“是陛下。”溫裡特伯爵輕聲說道:“我是覺得倫格大祭司他們也不至於如此被動的潛伏在帝都也許他們懷有其他什麼目的。”

“無論什麼目的必然都是不利於蒙思頓。”嘉修陛下聲音轉冷道:“溫裡特你要抓緊時間追查出他們的行蹤更需要搞清他們的實力和背後接應的人。我不希望他們真把帝都當成了觀光的花園。”

“是陛下!”溫裡特伯爵趕緊應道。

馬車忽然停下普奧站在窗口說道:“陛下水鏡湖到了。”

我先走下馬車然後是溫裡特伯爵和普奧小心翼翼的攙扶著嘉修緩緩從馬車裡走出兩名侍女趕緊一左一右走上來。

嘉修麵現一股隱怒一把推開普奧的手道:“我還冇老病到走不了路的地步!”

溫裡特伯爵連忙向兩名侍女打了一個眼色自己默不作聲扶著嘉修陛下沿階走向湖邊。

我緩步跟隨在嘉修陛下的身後普奧走在我身邊朝我友好的微微一笑左手彈指悄然把一張紙團塞進我的手心而後快步跟上溫裡特伯爵和嘉修。

我攥住紙團順勢把它放進袖口不動聲色的走下湖邊的台階。

雖然還冇看裡麵的內容但在我所知道的人裡能夠請動普奧傳遞紙條的除了鏡月公主似乎還冇幾個。

湖岸邊垂柳依依生出一片蔭涼幾隻早起的知了已開始寂寥的嘶鳴。

一陣清涼和風從湖麵上鋪麵而來帶著初夏的濃綠和一股莫名的生機躁動。

煙波浩淼水天在視線儘處溶為一體浮動的粼粼波光中一艘艘裝飾豪華的香舫靜靜停泊宛如沉睡中的少女。

“那裡是怎麼回事?”嘉修陛下遙望著行駛在湖麵上的三艘帝**艦皺眉問道。

溫裡特伯爵也是一怔招手喚來一名手下去查問。

我們在湖邊坐下不久那名派去打探的手下回返在溫裡特伯爵耳邊低語了幾句。

溫裡特伯爵幾乎是不能察覺的搖了搖頭走到嘉修陛下身後低聲稟報道:“陛下是歐特殿下獲知您要到水鏡湖垂釣急調了三艘軍艦封鎖附近水麵為您護駕。”

我心中冷笑一聲曉得歐特這下又要倒黴了。他想奉承嘉修該是冇錯錯就錯在自己太蠢忘記了他的父親到底是怎樣一個人?

擅自動用帝都衛戍部隊這是任何一個國君都不能容忍的大忌可惜歐特卻不懂得。

果然嘉修冷哼道:“帝都的水師不是統一歸屬奧馬修公爵指揮麼什麼時候輪到歐特指手畫腳了?”

溫裡特伯爵欠身回答道:“奧馬修公爵應該不可能允許歐特殿下這麼做也許是——”

嘉修陛下揮揮手將魚鉤甩進湖中徐徐道:“帝都水師的提督是馬凱子爵吧通知他從今天開始這支艦隊也又奧馬修直接接管他可以回家養老去了。”

“是!”溫裡特伯爵應道他與馬凱認識多年熟知這位老朋友是位好好先生麵對歐特皇子的要求很難拒絕最終卻得罪了嘉修陛下連官職也弄丟了。

“把歐特也叫來”嘉修陛下的嘴角露出一縷不屑的笑容道:“他該是在等我的誇獎吧?”

溫裡特伯爵不敢多說急忙去辦事。

嘉修依靠在軟椅裡目光凝視著水麵忽然輕輕問道:“修嵐如果你是我會將皇位傳給誰?”

我當然不會自作聰明的以為嘉修陛下是在在征求我的意見淡淡的回答道:“我不是你陛下也幸好不是。”

嘉修的臉上浮現起一抹笑容油然道:“不錯你不是我這個問題也隻能由我自己來解決。如果鏡月的父親還在世我或許就不必再為帝國繼承人的事情頭疼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在嘉修陛下心目中最初的蒙思頓儲君該是鏡月公主的父親那位英年早逝的皇子殿下這樣也就不難解釋為何嘉修對於鏡月公主如此寵愛了而歐特和馬斯廷在此之前根本都不在他的考慮範疇中。

又過一會兒溫裡特伯爵返轉稟報道:“陛下歐特皇子已經到了正等候您的召見。”

嘉修陛下望著水麵頭也冇抬平靜的說道:“他該就在附近吧?”

“是歐特殿下剛才就在軍艦上聞聽陛下急召立刻就趕來了。”

“那就讓他在那邊等著吧”嘉修陛下嘿然道:“他不是很喜歡在我麵前表現麼我便給他這個機會。”

溫裡特伯爵應了聲“是”退了下去。

嘉修陛下的魚鉤驀然一沉他微微一笑道:“看來我至少冇老到連魚也釣不起的地步。”說著雙手一抬一條大魚掙紮著脫出水麵。

但他的手已力不從心不可遏止的出顫抖竟無法再將魚提上岸來。

一瞬間我看到他眼睛深處透過的一抹悲哀。

我伸手輕輕在魚竿上一按輸進了一股暗黑能量魚竿一下彈起將魚甩到了岸邊的草地上。

“我終究還是老了修嵐。”嘉修陛下平靜的說道:“看來人不服老是不行的我縱然能把整個帝國執掌在手中也逃不過生老病死。”

我冇有說話在嘉修的麵前有時候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

“安德赫特告訴我如果我能安心調養把國事拋開的話或許可以支撐過今年冬天再多活上一年半載。”嘉修陛下緩緩的說道:“可是這般行屍走肉的活著生命又有何意義?況且目前帝國的局勢又怎麼可能讓我靜心修養?”

“在苟且偷生和轟烈而死之間我亦會選擇後者。”我回答道:“即使無法象星辰那般永恒也要如流星一樣璀璨否則生命再無意義!”

“說的好!”嘉修陛下的眼睛裡閃著光沉聲道:“所以除非我徹底停止呼吸否則誰也彆想讓我停歇腳步。可笑歐特和馬斯廷他們都不明白這點以為我這一場大病會給他們帶來機會。”

我的心頭一動嘉修的這句話依稀透出對目前僅存的兩名繼承者的強烈不屑和不滿然而除了這兩名皇子帝國的未來又可在他百年後交付給誰?

“修嵐你有冇有聽說神聖帝國有派特使來晉見我的消息?”

“聽說過。”

“他們是想乘著北方聯盟大兵壓境的機會來跟我簽署一份同盟合約宮廷中許多重臣都有讚成——當然馬斯廷是個例外。”嘉修陛下重新把魚鉤放入水中說道:“很多人以為有了神聖帝國的支持北方聯盟的軍事威脅將迎刃而解而我卻毫不猶豫的拒絕了合約。”

這個消息我也同樣已經聽說所以並不感意外。

“有人勸我改變主意可這些笨蛋為什麼不想想天下哪裡有這樣的好事?前門拒狼後門迎虎一旦開放帝國邊境給神聖帝國我們離滅亡的日子還遠麼?”

嘉修陛下睿智深沉的聲音繼續說道:“我猜北方聯盟與神聖帝國早達成了默契現在他們要的目標就是蒙思頓。帝國的形勢陷入前所未有的惡劣環境裡可笑有人還在為自己的私利勾心鬥角卻不曉得危機早已四伏。”

我淡然道:“如果帝國清除內患我想即便北方聯盟與神聖帝國聯手也未必能夠征服蒙思頓。”

“怕就怕時不我予”嘉修陛下喟然歎息抬起頭望向高空的烈日喃喃道:“我已是日暮西山卻但願蒙思頓能夠永遠不墜。”

我望著身旁的老人體會到他心中對生命的不舍和對帝國命運的不安。

但有誰知道什麼樣的人能夠不老?

什麼樣的帝國能夠不滅亡?又是什麼樣的星辰能夠永恒?

永遠存在的隻有生與死。

隻有黑暗和我的宿命——而我的宿命又將指引我去向何方?

是那無邊無際的黑暗麼?

是征服這片大6的使命麼?

我在不經意裡亦陷入短暫的迷茫卻忽然想起了遠在比亞雷爾的希菡雅和她肚子裡的孩子。

再過幾個月一個新的生命就將誕生了吧那是我的女兒我的生命的另一種延續。

但那稱得上永恒麼?

也許隻有突破宿命尋找到我的歸宿時才能真正明白這個問題。

而在以前我卻從未想過這些問題。

就這麼坐著看太陽一點點從水麵向上升起。

我的釣竿始終冇有動靜。

直到中午嘉修陛下才意猶未儘收起釣竿六條鮮活的大魚成了他一個上午的戰利品。

另外就是那位站得雙腿軟卻不敢坐下更不敢離去的歐特皇子。

他始終站在一百多米外的樹蔭底下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我們目光掃過我時分明含著嫉恨。

“陛下歐特殿下還等在那裡您是否還想召見他?”溫裡特伯爵從軟椅上將嘉修扶起低聲問道。

“叫他過來吧。”嘉修陛下吩咐道。

歐特艱難的邁著幾乎麻木的腿腳一步步挪到我們麵前對著嘉修陛下剛想跪下卻撲通軟倒在地上。

嘉修的眼中迅閃過一絲厭惡神色連身旁的溫裡特伯爵都冇能捕捉到這一瞬間的內心流露。

“把他扶起來!”嘉修陛下吩咐道。

“是!”溫裡特伯爵用眼色示意兩名侍女小心翼翼攙扶起歐特。這位素來養尊處優的皇子幾時在烈日下暴曬過一個上午的時間白皙的額頭上不住滾落豆粒大小的汗珠。

“父皇!”

“你很有孝心”嘉修不動聲色的說道:“居然想到用軍艦封鎖湖麵保護我。”

歐特不明所以低頭道:“保護父皇的安全是兒臣分內之事。”

嘉修陛下嘿嘿一笑在溫裡特的攙扶下朝馬車走去冷冷道:“歐特誰給你的膽子調動帝都衛戍艦隊你的孝心我實在不敢收下。以後你要是再敢動一兵一卒就不是罰站一個上午那麼簡單!”

他說著走近馬車隻把歐特扔在原地傻傻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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