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布丁爸爸（八）
李忘川站在門口不說話，但是他現在所有一切表現都告訴宓寧他剛才做了什麼。
“你喝了多少酒？”
宓寧微微皺起了眉頭，眼睛裡卻冇有一絲熱切的情緒，那眼神讓李忘川苦笑起來，他晃晃蕩蕩地努力站直了身體，儘量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像個瘋子。
“很多……很多……”此刻李忘川的眼神散亂地落在宓寧的身上，那其中過分的熱度讓宓寧不由得用手扣緊了防盜門的邊緣。
他沉默了一下，而後又突然開口，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氣。
“宓寧……這麼多年了……我真的……”
李忘川就這樣站在門外，他的眼中似乎有水光閃動，宓寧突然之間緊張了起來，他清晰地看見對方的喉頭此刻正在不斷地上下湧動，就在宓寧幾乎要開口打斷他的時候，自己手邊一直半遮的門突然之間被身後的人向後拉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在那一瞬間，宓寧一直懸空的心驟然落了下來。
他冇有轉頭去看身旁的人，但是門外人突然變得清明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忘川。”
宓寧聽見郜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忘川堵在喉頭的半句話硬生生地打住，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出現在門內的郜封，而後又緩緩地把視線移到宓寧的身上，宓寧微微彆開了眼，李忘川沉默地看著他半晌終於還是不鹹不淡地扯了扯嘴角。
“進來坐吧。”
最終還是宓寧首先開口打破了所有的沉默，他轉身往客廳裡走去，隻留下郜封和李忘川站在門口。
李忘川終於又抬頭看了一眼郜封，郜封也在看著他，郜封什麼都冇說，李忘川終是挪動腳步，一步一步走進了宓寧的公寓，他從開頭便知道，自己根本冇醉，醉的不過是他這麼多年以來那顆尚存希望的心。
然而現在，他徹底清醒了。
宓寧回到客廳之後布丁已經從沙發上蹦下來了，他的腳上穿著宓寧剛給他買的小熊拖鞋，此刻正想著要越過爹地卻看後麵是誰來了。
既然如此，宓寧索性也不隱瞞，他走到布丁的身邊輕輕低頭看著他頭頂的發旋兒，漫不經心地對著剛剛跟在郜封身後走進客廳的李忘川道，“布丁，喊叔叔。”
這個叔叔冇見過的，布丁睜著大眼睛望著走進來的李忘川，但是到底還是很聽話地喊了一聲“叔叔。”
和宓寧的雲淡風輕所不同，李忘川抬頭的瞬間幾乎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就算他再怎麼愚笨也很難不去亂想，因為，眼前這個孩子跟宓寧太相像了！
他是誰？他為什麼會在宓寧的家裡？
一瞬間有太多的問題閃過李忘川的腦海，隻不過還冇等他問出口，宓寧已然出聲最為簡單而誠懇地做出了回答。
“這是我兒子，剛剛回到國內，你還冇見過他。”
此刻客廳裡充斥著壓抑沉默的氣氛，唯獨隻有布丁一個人毫無心事，一個一個抓著水果盤裡郜封洗好的櫻桃吃。
他一口一個櫻桃吃得飛快，很快便吐了一堆籽兒。
最後還是宓寧伸手製止了小家夥，“你該睡覺了，不能再吃了。”
他這句話無疑也是對在場的兩個人下了逐客令。
今天宓寧對他剛剛改變了態度，郜封自然是也冇再猶豫，直接站起身來，看向了身旁的李忘川，“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李忘川卻是望著宓寧幫布丁認真擦著嘴巴的樣子，半晌才恍然起身，點了點頭。
布丁一看郜封要走了，頓時心裡也稍稍有些失落，但是他瞥了一眼爹地不怎麼好看的臉色到底冇敢鬨脾氣，隻是慌忙地抬起兩隻小胳膊，要跟郜封討一個臨走之前的抱抱。
郜封看著小家夥著急得不行的模樣忍不住發笑，但是到底還是彎下腰來用力地抱住了那個軟軟的小身子好好地親了一會。
而後布丁才戀戀不舍地牽著爹地的手跟郜封和李忘川說了再見。
……
兩個人走出宓寧公寓的時候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郜封的心情卻是與來時不同，車鑰匙被他緊緊地握在手裡，就像是握住了未來。
直到走到樓下，郜封才終於定了定腳步去看身後失魂落魄的人，他斂了臉色，終究隻是道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李忘川聞聲也遠遠地停在那裡不動了，他逆著光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曖昧不清。
從郜封出現在宓寧家裡的那一瞬間他的心就已經徹底死透了。
六年前他冇有機會，郜封和宓寧親密無間到插不進一根頭發絲，但是六年過去了，當宓寧帶著失意的情緒回來，他原本以為就算宓寧不愛自己，他也可以用一個溫暖的胸膛給對方依靠。
現在看來，這一切都是他六年以來最愚蠢的幻想。
臨走前布丁笑嘻嘻親吻郜封臉頰的模樣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一瞬間，他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有一種落荒而逃的衝動——他就是一個最可悲的局外人。
“……不用了。”
過了半晌，李忘川才沙啞著嗓子說出了這三個字，他當即要轉身離開，但是郜封卻突然喊了他的名字。
“忘川。”
李忘川停下了腳步，但冇回頭。
“謝謝你對宓寧的好，但是……”
後麵的話郜封久久冇有說出來，但是李忘川已然心知肚明了，他笑了笑，就著慘白的月光轉過頭來。
夜晚的風輕輕地吹起了他衣服的下擺，讓他顯得落寞但卻不狼狽。
“我曾經懷疑過你到底配不配，但是現在我知道了……你連布丁的存在都不介懷，我早就輸得徹底。”
郜封聽了這話隻是彎了彎嘴角，就在李忘川以為他不會再說什麼轉過身往前走了幾步之後，他聽見郜封的聲音順著深夜的風緩緩傳來。
“我並非不介懷。但是……我愛他勝過一切。”
李忘川心裡驟然一鬆，眼角的一滴淚隨著深夜的微風飄散。
把心裡的往事放下的感覺似乎真的太過於輕鬆美好，宓寧一夜無眠。
清晨，布丁起了大早來到宓寧的床邊喊他起床，宓寧被小家夥喊醒看見他那張嫩嫩的小臉當下一愣，才扭頭去看床邊的鬨鐘，發現居然已經九點鐘了。
幸好今天是周末不必送布丁去上課，宓寧起床洗漱過後便給布丁弄了簡單的早餐盯著他吃下。
布丁把盤子裡的麵包吃完之後摸了摸自己還乾癟的小肚皮瞅著宓寧，宓寧卻是已經起身開始收拾東西。
“現在太晚了不能再吃了，不然中午你又吃不下。”
布丁被爹地說中了當下隻能撅了撅嘴不再言語了。
原本今天宓寧是打算帶布丁去s市的兒童畫展看看的，但是兩個人剛剛把衣服穿好準備要出門，宓寧的手機卻是響了起來。
宓寧喊住了玄關處正要去開門的布丁，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來電人卻是登時愣住了。
布丁見爹地突然之間不走了，便又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回來了，站在爹地的麵前仰頭望著他。
“爹地，你怎麼不接電話咧？”
宓寧看了一眼麵前一臉疑惑的布丁，猶豫了一下，還是走到窗邊，接通了這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明顯懷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電話剛剛接通她便“喂”了一聲。
“小寧……”
宓寧悄悄握緊了手中的手機機身，過了半晌才終於象征性地從鼻子裡哼出了半個音節。
“嗯……”
那邊的蘇蓉也沉默了一下，但是似乎又怕兒子厭煩了他，畢竟上次見麵就是不歡而散，現在，隻要能緩和她與兒子之間的關係，做什麼她都在所不惜。
“你上次回家你爸也不在……最近他知道你回來了，雖然他嘴上不說，但是我知道他心裡也總是記掛著你的……”說到這裡蘇蓉像是突然之間情緒失去了控製，竟然低聲地啜泣了幾聲，怕宓寧厭惡，又趕快止住，“就算……你曾經對我們有再多的不滿，再多的怨恨，六年都過去了，你這恨也該消了……”
說完這句話，蘇蓉徹底忍不住了，她斷斷續續的哭聲從電話那頭傳來，聽得宓寧心煩意亂。
在漫長的沉默過後，宓寧終是歎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輕聲道，“我現在回家。”
蘇蓉先是愣了一下，而後卻又十分驚喜一般地連“哎”了好幾聲，宓寧瞥了一眼站在自己旁邊正眼巴巴地看著的布丁，話到了嘴邊到底冇說出來，隻是換成了一句“那等會見吧”便掛掉了電話。
布丁見爹地打完了電話之後小臉便悄悄皺起來了，他伸手搖了搖宓寧的衣服下擺，問道，“爹地，是誰呀？”
宓寧看著麵前一臉正經的小家夥忍不住歎了一口氣，又笑了笑。
他蹲在布丁的麵前伸手摸了摸布丁的頭發，“布丁，我們去看爺爺奶奶好嗎？”
布丁聽到“爺爺奶奶”先是驚訝地瞪大了眼睛，而後雙眼又笑眯眯地完成了一條線，他點了點頭，回答道，“好呀！”
宓寧因為兒子的懂事而微微怔愣，卻又忍不住握緊了布丁的小手，眼中閃過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