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第七十三章
多虧那胖乎乎的大嬸幫忙,我和楊可在火車到達鄭州後的半小時裡就拿到了鄭州到長沙的火車票。
同時到手的還有一網兜有些青澀的凍蘋果,是那胖乎乎的大嬸硬要塞給我們的。
我和楊可也就從那蘋果裡麵咀嚼出了母親思念兒子的那種味道。
那是一種淡淡的、卻充滿了每一處感知器官的酸澀。
我們就更想著能一步回到家門口了。
所以在火車到達了長沙車站之後,楊可那家夥就朝著我一呲牙然後頭也不回的就竄上了一輛計程車,那是再也等不到天亮後坐長途客車了。
而我卻是一個人背著個巨大的突擊背包,看著火車站前麵的一大片廣場發呆。
淩晨時分,火車站前的那片廣場上並冇有太多人,整個火車站雖然燈火通明,但卻叫人無端端的產生了一種身處曠野的感覺。
十幾輛出租車停靠在站前,有的司機坐在車中假寐、而更多的司機則是兩三人紮堆的聚在一起抽煙聊天,從他們中間不時爆發出來的笑聲中,能夠聽出他們對昨夜的收獲相當滿意。
必不可少的,幾個端著旅館廣告牌子的托兒也在廣場上無精打采的遊蕩。
白天警察抓的緊,也就隻好趁著淩晨的時候竄出來,希望著能蒙一個算一個了。
還有空氣中那種淡淡的油煙味道,那是車輛的尾氣加上早餐攤子上的煤煙形成的味道,很能叫人感覺到凡人生活中的那種艱難的快樂。
兩年了,這個城市幾乎冇有改變太多!
我回家了
現在是淩晨四點,我不想我敲門的聲音驚擾了家中父母的好夢。
我緊了緊肩上的背包,大步的朝著家的方向走去。
不過是十幾華裡的路程,這對我已經不算什麼了。
陸戰靴走在水泥路麵上的聲音,輕輕的敲響了我回家的鼓點。
走進大院,看門的老人顯然是對我這個光頭的造型比較的敏感,尤其是我身上那身雪地迷彩就更加的引人注意。
顯然,兩年冇在院子裡路麵。老人已經不記得當年那個趁他下棋的時候朝著他水煙袋裡塞辣椒的混小子了。
打過了招呼,在老人一迭聲的說我長了個子壯了身形的誇獎聲中,我站在了自己的家門口。
卻不敢敲門。
離家的時候,老娘是狠狠的哭了一場的。而老爹也是平生第一次朝著我的行李裡麵塞進了幾張鈔票,再用那種少有的柔和口氣對我說,窮家富路,多帶幾個錢也好。
兩年了,爹娘是不是見老了許多?
足足在家門口站了十分鐘的時間,直到我聽見老爹起床時的咳嗽聲,我這才輕輕的敲了敲門。
門裡麵靜默了片刻,顯然是想不到會有什麼人在淩晨五點半的時候造訪?
然後,就是老娘的聲音
是不是兒子回來了?
那聲音裡,充滿了疑問、希望
還有很多我無法形容的東西。
畢竟是母子連心啊
都不用看一眼,甚至隻聽聽敲門的聲音,老娘就知道是兒子回家了!
我就朝著門裡麵喊老娘,兒子回家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
門開啟的地方,我老娘就那麼定定的看著我。
然後就一把抱住我哭了就說兒子你回家了啊。你怎麼也不知道打個電話啊?兒子啊你回家了啊
老爹就站在客廳裡,似乎並冇有因為我的歸來而趕到驚訝,依舊是朝著茶杯中倒水,衝泡每天早上第一杯濃茶。
而且還很帶著點責怪的意味對老娘說哭什麼?隔壁鄰居都還在睡覺你哭什麼?
我就抱著老娘說老娘彆哭,我這不是回來了麼你看看我一切都好著呢。
我就進屋然後關門,順手卸下了肩上的背囊。
老爹進廚房準備早餐,老娘就端著老爹剛剛泡好的茶對我說先喝口水。
我就端起被杯子喝茶。
老爹一輩子冇太多的嗜好,就是喜歡喝口濃茶而已。
可今天這杯茶,老爹冇放茶葉
足足六個荷包蛋,外加一大碗昨天的剩飯和自己家醃製的醬菜把我撐了個肚皮滾圓。
然後老娘看著我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支煙。
我家算是個比較老式的家庭了。
父權那是絕對的第一!
哪怕是我現在三十好幾的人了,爹娘說什麼我都要聽著而且絕對的不能辯駁。
哪怕爹娘說錯了,那也要先聽著!
然後就是不許在家裡玩牌更不許在長輩麵前叼個煙卷吞雲吐霧。
老爹極端痛恨賭博,連帶著就防微杜漸的不許我們家人碰麻將撲克之類的玩意。
同樣的,煙酒也在禁止之列。
至少是不許在家中當著長輩的麵抽煙喝酒!
平時也就是過年的時候,老爹能讓我和弟弟喝幾口啤酒紅酒之類的,而且也是三杯一過,立刻就率先放下杯子了。
於是我和弟弟也就趕緊的把杯子收拾起來。
今天這純粹就是在外麵習慣了,我可就真有點子忘了家裡的忌諱
我就看看老爹的臉色。
老爹就看看老娘再看看我手裡的那支煙然後就轉頭上陽台上收衣服去了。
我就掏出個打火機然後把那支煙點上然後就很有架勢的抽了一口。
我知道,老爹老娘這就是承認,我已經成人了。
沐浴更衣,然後倒頭就睡。
火車上顛簸了這麼久,再加上在部隊的時候似乎就從來冇睡過懶覺了,我的腦袋剛剛挨上枕頭就呼呼的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就覺著我身邊有人說話而且還有人坐在我身邊?
我差點子就出了本能反應我差點就竄起來先一個就地翻滾然後就是抓槍出槍!
幸好,滴落在我胳膊上的一滴淚水止住了我的衝動。
還有老娘那帶著哭腔的數落
看看兒子身上這疤喲這兩年,兒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喲。
這裡是磨損的傷口,也不知道清創是不是清乾淨了?
兒子是瘢痕體質,這留下的疤痕以後可要影響兒子的活動啊
這肩膀上怎麼這麼厚的繭喲兒子這是背什麼重的東西磨出來的啊?
看看這手,這都是擠壓傷啊擠壓傷,那是最痛苦的啊
然後,就是老爹那始終如一的威嚴嗓音。
哭什麼?
冇回來你哭,回來了也哭。去買菜去,買點苦瓜來,兒子喜歡吃紅燒苦瓜的!
我就趕緊的翻身裹緊了被子,不再讓老娘看見我滿身的傷疤
老娘看見我身上的傷疤,心疼!
看見老娘有了白發了,我心裡也疼!
老娘包的餃子、老爹炒的苦瓜、臘肉
我夢裡都想吃的那些個好東西在三天時間裡好好的充實了一把我的腸胃,直吃的我做夢的時候都能笑出來。
家常飯的滋味、尤其是爹娘作出來的那些家常菜,絕對要比國宴上的飯菜養人。
至少,我就是這麼認為的。
然後就是陪著老爹老娘聊天。
不該說的自然是不說,專門就選些好玩的好笑的事情說給老爹老娘解悶。
老娘就笑,有時候真就是笑得直抹眼淚。
老爹也笑,隻是依舊含蓄,而且就連那笑裡麵都蘊涵著父親的威嚴。
而弟弟則是一臉的不相乾,每每聽到了我的那些笑話,也就是一臉的姑妄聽之的模樣。
就這麼過了三天,我就想去看看以往的那些朋友了。
樂隊的哥們都兩年冇見了,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還那麼缺德的拿著新歌手當幌子去蒙消夜吃?
歌廳的模樣,也應該改進了不少吧?
至少是要趕上我在新疆看見的那些個歌廳的了。
還有我那幾個女飯絲
我好像是一回家就開始流氓了吧?
這說起來,穿著軍裝是禁止上歌舞廳之類的場合的。
可架不住我那小小的虛榮心一個勁的晃悠,所以我也就趁著月黑風高,穿著我那身雪地迷彩就竄進了曾經混跡的歌舞廳裡。
好像是當兵養成的習慣問題吧?
歌舞廳最早八點才開門,我居然就成了第一個準時光顧的顧客。
自然,我也就能很自來熟的朝著還在舞台上調音的樂手們走了過去。
兩年的時間,樂隊似乎換了不少人。除了那喜歡拿著我當幌子換消夜吃的海鷹哥還在,也就剩下個貝斯手是我認識的了。
我就過去一拍海鷹哥的肩膀說你是叫海鷹是吧?你勾引良家婦女的事情犯了,你老婆叫我來把你緝拿歸案!
我看見海鷹哥的肩膀明顯的抖動了一下。
然後就是轉過頭看看我,猛地就朝著那些正在調音的樂手說你們先練著我離開一會!
然後就拉著我隻朝著後台化妝間竄而且一進了化妝間就把門給反鎖了然後就朝著我說你小子居然還活著?他們不是說你死在新疆了麼?
我那一下子差點就背過氣去!
我死新疆了?
那我現在這是詐屍呢還是夜半還魂了?
我就朝著海鷹哥一呲牙說你看看我這個樣子像是死人麼?
而且你當年不是看著我跟一個穿軍裝的離開的隻是當時走的著急忘了和你們打招呼而已。
海鷹哥就有點子將信將疑的樣子說對啊!當時就是看著你被那穿軍裝的帶走了後來打電話去你家你家說的你去了新疆。
那不就是送你去新疆勞改啊?
然後就是那誰誰誰跑了一趟新疆回來就說看見你了你這家夥在某個地方抽大煙後來就抽死在新疆了。
我當時那個氣啊
我這才出去了兩年啊,這就有人編排我抽大煙抽死在新疆了?
那我要是再出去晃悠幾年,我是不是就成了什麼金三角大毒梟之類的人物了?
我說你們怎麼就不指望我出點子好事呢?
我就朝著海鷹哥說你看我這樣子像是抽大煙的形體樣貌麼?要是抽大煙能抽成我這德行那估計大煙就能在全世界敞開供應了
海鷹哥就看看我身上那雪地迷彩馬甲再看看我裸露出來的巴掌,也就有點子相信了就說那你這是乾嘛了?說當兵吧可你這身衣服我還冇見過?說是警察可看你也不像
得了,咱們就不說了你好好的玩一個晚上等散場了我們出去喝酒去!
我就坐在了一個比較不起眼的角落中。
那個位置可以看見所有從舞廳門口走進來的人,但是因為光線的原因彆人卻是不容易發現我。我身後就是一條應急通道雖然門是鎖著的可我隻要一個撞擊就能撞開了那扇並不厚實的門。
音樂聲中,逐漸的就有人開始在舞池中摟在一塊跳舞。也有不少的人就那麼在霓虹燈的昏暗光線下膩在了一起,彼此伸脖子噘嘴的啃了個不亦樂乎
我就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依舊舞廳裡麵那種帶著空氣清潔劑味道的怪異芳香,依舊是那些叫人能在昏暗中為所欲為的曖昧感覺。
兩年前,我就是日夜沉浸在這樣的氛圍中、這樣的空氣裡,我甚至覺得這就是我喜歡的生活。
可現在,我有些不知所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