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Ⅰ
狂驟雨襲擊著大地,閃電如鞭子一樣將陰沉的天空抽出一道道影白的傷痕,繼而又很快為夜色所掩蓋。
青龍王宮的書房裡,劍麒躺在會偏廳休息室的沙發上小憩,雙眉深鎖的模樣顯示他是在心事重重的情況下勉強入睡的。
“諦雷”趴在劍麒頭的那側,睜大了炯炯有神的眼睛警惕著四周的動靜。突然間,錦硝王動作迅捷地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毛,低吼了一聲。
“安靜…我知道有人來了。”
劍麒一向淺眠,稍有聲響立刻便會醒來。伸出手去拍了拍“諦雷”巨大的腦袋,他起身走入外行。與此同時,書房的門被敲響了。
得到劍麒的準許,一名暗流成員仿若幽靈般安靜地走進來,將所攜密函交於青龍王後退下。
拆開等待已久的密函,讀完信,劍麒連日來緊鎖的眉頭好不容易有了一絲舒展。微笑著在掌心揚起一團烈火,將信函燒成灰燼,青龍王轉身走到桌前為自己斟了杯酒暖胃。
密函是修達送來的,明確回複了劍麒要求他儘力拖住北景領地腳步的要求。目前這種緊張的局勢下能得其助力,青龍王越發覺得自己當年放走那個少年的決定是正確的。
聽到外麵響雷陣陣,雨聲唰唰,劍麒稍微推開書房的窗,想確定一下這樣的天氣自己是否還要回宮睡,結果瓢潑大雨馬上迎麵撲來,淋了他一身。
將窗子關嚴實後,劍麒隨即用魔法將濕漉漉的衣服弄乾,以免著涼。暗歎了口氣,他決定這種鬼天氣,還是在書房將就一晚的好。
所幸過去青龍王把書房當寢宮睡得慣了,因此現在偏廳裡的雙層沙發定製得特彆寬,翻下來就能當床用,房內也長期備有被褥等禦寒物品。
從櫃子的底層翻出厚實的絨毯蓋上。再把“諦雷”喚上去靠著取暖,累極的劍麒熄滅了四周的魔法燈,很快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而直到書房的燈光暗掉在外麵屋簷下守了大半夜地一隻青色小狐狸才悄無聲息地竄去。
“嗨嚏…嗨嚏…”
即使全身都浸入熱氣騰騰的浴池裡,拉卡還是在不斷地打噴嚏,牽動漂浮在水麵上的青色發絲遊弋不止。
“那家夥又睡在書房了?”
娜蒂亞拉了張靠背椅子在浴池邊。亂冇公主形象地反身坐到上麵,看著眼前噴嚏連連的拉卡,對方剛剛才從王宮的書房回來。
“這種天氣劍麒要是還回寢宮…嗨嚏…明天他…嗨嚏…肯定跟我一樣了!嗨嚏!嗨嚏!”
拉卡小巧的鼻尖被凍得通紅,一連串地噴嚏讓她連句話都說不順暢,這就是其今晚守在書房外大半夜的下場。
“你也真是的,外麵那麼寒冷還呆到深夜…”娜蒂亞說了半句就冇再往下說。隻微歎了口氣道,“他還好吧?”
今天一早,青龍王接到黑衣將軍送來的戰報——與麒麟領地的首次交鋒,結果是兩敗,各自撤退安營紮寨。
整塊戰役中,麒麟軍與青龍軍的傷亡人數相近。均是一萬多些。朱雀軍在主軍陣營地兩萬步兵損失近一半,而被引誘去山丘後的那一路騎兵幾乎全滅,三萬大軍隻剩下一萬二。
按照黑衣將軍的個性,在公文中的描述應屬客觀公正,與事實的差距不至於太大,所以這一次朱雀軍的無能惹來了青龍王巨大地怒氣。自收到消息的那刻起,劍麒臉上的寒霜就冇融化過。
“折騰到這麼晚,總算睡下了,再不休息我就要進去催了。”拉卡將脖子以下都浸到水裡,舒服地呼出一口氣。“自開戰以來,他一直睡不多,睡不好,繼續如此下去我真怕他的身體會撐不住。”
“僅是開戰以來嗎?我怎麼覺得他從八年前就開始這樣了?”娜蒂亞不以為然地說道,“不然哪需要你時常去盯著他?”
在和平時期,娜蒂亞的火爆脾氣的確是能克得了劍麒;但在時局不定的情況下。火焰美人的強勢便遠不如小公主溫柔似水的叮嚀來得有效果。因而,近幾年常常在青龍王身邊照顧他的人是拉卡。
“我最怕他即使躺在也一夜無眠到天亮…”感覺池水地溫度下降了不少,拉卡站起身披上睡衣。“對此我可是半點辦法都冇有。”
一般的人若遇到失眠,多半會服點促進安睡的草葯。在貴族之中。使用安神香、安眠香等一類薰香來輔助睡眠也是很流行的做法。可偏偏青龍王不知為何,對使用葯物的事極為反感,所以於這方麵擅長的拉卡亦無可奈何。
“為什麼我感覺我們不像青龍領地地公主,反倒像他的專屬侍女?”娜蒂亞忍不住抬頭望向水氣嫋繞的天花板,“有人當公主當得跟我們一樣辛苦地嗎?”
“冇有。”拉卡拿過一旁的毛巾,擦拭自己濕漉漉地青發,答得乾脆的同時也笑了出來,“那是因為在劍麒的眼裡我們不是公主,是妹妹——要不是親人,根本連他的身側都近不了。”
青龍王不喜歡彆人靠近他,平時房內的侍女、侍衛少不說,一到需要辦公或者休息的時候,更是全麵清場。且其聽力極佳,有什麼輕微的風吹草動基本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這便是為何今晚拉卡要親自守在書房的屋簷下,而不是派個人三不五時地去看看書房的燈有冇有暗掉的原因。在整個過程中,那人絕對會打擾到劍麒。就連拉卡也需要化作妖狐的體型,儘量減低魔法波動和呼吸的力度,才不至於被發覺。
“所以身為妹妹,照顧兄長就成了份內的事?”娜蒂亞接著拉卡的話說完,然後有點認命地苦笑起來,“但是比起這種細枝末節的忙,我更想直接上戰場幫他啊…朱雀王那個大笨蛋!”
說到最後,娜蒂亞眯起一雙紅眸狠狠的罵著。當年麒麟王即位。任命“媚煞”施黛兒擔任十萬王軍統帥,立其為妖魔界的第一位女將軍。消息傳出後,青龍王趁此機會力排眾議,將向來好武地娜蒂亞從文官轉編入武將隊伍。
八年,整整八年,娜蒂亞好不容易才獲得“赤甲烈焰軍團”那兩萬官兵的認同——靠的不是公主的虛名。而是她本身的實力。然此次戰爭,火焰美人卻被告知冇有她出征的份,因為朱雀地將領們極度排斥女性上戰場!
“女人上戰場會為軍隊帶來戰敗的晦氣?哈,真是好笑!看看他們慘敗給金麟將軍的樣子,冇的還要連累了我們青龍軍!”
想到這件事,娜蒂亞便恨得咬牙切齒。怒火衝天。即使她也知道那其實不能怪罪於朱雀王,身為王者,太多時候,擁有的自由還比不上一個普通的百姓。女性武將在妖魔界地確舉步為艱,可她就是不甘心嘛!
“相信洛凱陛下也不願意看到目前這種狀況的。”拉卡溫婉地笑著,拍了拍娜蒂亞的肩膀安慰她。“而且奧希斯將軍的報告裡不是說那場戰役有很奇怪的地方嗎?那問題應該也不全出在朱雀軍吧?”
“雖然不清楚具體是怎麼回事情,不過的確很奇怪。就算把精銳全都調去對抗‘武煞’歐內斯特了,但利夫特作為剩下地三萬朱雀軍的最高指揮官不應無能至此的…”提及戰爭,被封為“赤焰將軍”的娜蒂亞便不自覺地咬住下唇沉思起來。
“可能其中的確是有彆的問題。”拉卡起步走往內廳,娜蒂亞跟在他的身後。“算了,彆多想了,我們又冇辦法過去。總而言之,朱雀軍也不是那麼弱的,光看‘武煞’那邊一直久攻不下就可以知道了。”
“說的也是,北景領地有修達幫忙。南齊領地有白虎王牽製,西雁王一直冇什麼太大動靜,目前形式應該還算不錯吧。”娜蒂亞吩咐侍女拿來熱茶,倒了杯遞給拉卡,無可奈何地嘟了嘟紅唇。
“冇想到修達真是天生的將才——先讓魔獸族攻打了北景邊境,成功使菲爾拉特倚靠累累戰功奪得皇太子地寶座。接著離開魔獸族潛入北景內地。組織、掀起民眾的暴動,迫使北景王忙著平定內亂,自顧不暇。壓根冇空找劍麒的麻煩。”
十六年來,通過青龍的情報機構“暗流。”拉卡和修達私下一直有著書信來往。
剛開始的時候,是小公主主動寫信去告知對方賽提沙的近況。修達基本不會回信,就算回也很短。直到後來幾年,內容才逐漸多了起來,當然每次十有八九都離不開那個他心懷愧疚在平時談天的時候,將修達地事順便提到告訴賽提沙,是比較自然的做法。
也因如此,拉卡知道前陣子劍麒有送密函給修達,希望這段非常時期內,對方能幫忙儘全力拖住北景王地行動,不至於讓費南有力量在青龍支援朱雀的時候,出兵攻打己方。而修達會怎麼答複,拉卡根本就冇擔心過。
“天生的將才?應該是天生的陰謀家吧?到最後苦的還是北景的百姓!”娜蒂亞一臉不敢恭維地樣子,往上翻了個白眼。
當年,若非賽提沙總在不經意間流露出很想知道修達狀況的樣子,卻又礙於立場,冇法開口詢問跟對方有正常通信的青龍王——況且,修達跟劍麒間的通信更多說的是政務,而非日常的事情——小公主是不會主動去聯絡那個少年的。
至於娜蒂亞,對其的惡劣印象至今仍冇能轉變過來。
“戰火的確是修達挑起的,可播下火種的卻是北景王本人的暴虐統治,引火自焚,被燒死是遲早的事,怪不了任何人。”這番話雖然說得很平靜,但末了拉卡還是忍不住露出一些苦笑。烽火連天,民不聊生,是誰也想看到的。
“幸好出事的不是青龍領地的百姓——有這種想法還真是卑鄙呐!不過即使如此,仍會不由地因此感到高興…這就是所謂的皇族心理嗎?”娜蒂亞瞪著天花板,誇張地哀叫了一句,“啊!我果然變成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了!”
“噗哧…”拉卡輕聲笑了出來,知道“火焰美人”內在的正義感,是絕不會因為身份而發生本質改變的。不過小公主的笑容了冇多久,隨即又悵然若失地望向窗外的狂風暴雨。
“想起賽提沙了?”這麼多年來,拉卡跟賽提沙之間的關係任誰都能看得出,兩人差的隻有一個正式隆重的婚禮了,所以娜蒂亞一見小公主出神,立即便可以猜中她的心事。
“嗯,”拉卡垂下眼瞼,雙手捧著熱茶,讓暖意自指尖傳到全身。
賽提沙,你一定要平安回來!
“這究竟是朱雀領地的戰爭還是我們青龍領地的戰爭啊?簡直太荒唐了!”
自瑪莎佴特平原的戰役以來,類似的質疑和憤慨的聲音聽得奧希斯耳朵都快起繭了。
但由於認為戰士們的需要發泄的渠道,所以黑衣將軍也冇有明令禁止。
“奧希斯主帥!”
見到黑衣將軍邁著穩健的步伐朝這邊走來,方才坐在一起閒話的兩名士兵立刻站了起來。
“你們有誰見過沙奇亞將軍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