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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回 音容留期憶,存夢梅花山(下)

2025-05-15 作者: 徐公子勝治

“二十一年前的事情我已知道大慨。【閱讀網】當時天下混亂、動蕩不堪修行人大多隱居道場避世不出究竟是什麼人出麵相逼梅氏夫婦?法海閉關未出而且六十年前就是法海擅動青冥鏡引起的事端相信不是九林禪院的人為難梅氏。而以正一門與梅氏的關係恐怕也不能是守正真人。那麼究竟是誰?”

張先生:“你又何必問的那麼清楚呢?這不是一人之事!六十年前梅氏與天下的約定想來你也知道。一度生靈塗炭梅氏也不無辜梅氏夫婦是自願謝罪冇有人殺他們。禍端從付接而起而付接你已經殺了!”

我鼻子一酸衝著他跪下了:“我隻問一件事那出手傷了付接讓付接遠逃大漠險些送命的人是誰?”

張先生:“你知道了又怎樣?你想報仇嗎?”

“付接已經死在我手裡我心中隻有遺憾冇有仇恨。我隻想知道真相我父母去世前所生的事情這也不可以嗎?求您了!”

張先生長歎一聲轉頭看著句水河說道:“你終於親口承認你就是梅野石了那我什麼都說了罷!……傷付接的人是葛舉吉讚活佛率一眾修行人上門問罪的也是葛舉吉讚!”

“什麼?怎麼會是他!”

張先生:“野石你不要跪著了起來我們一起在河邊坐下。葛舉吉讚活佛與你們梅氏地恩怨。我今天都告訴你……”

二十多年前準確的說是二十四年前葛舉吉讚來到蕪城並非偶然他是特意上門找梅氏家族的。他的目的是為了借用青冥鏡想用青冥鏡動蕪城地脈從而改動天下山川。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的目地與付接是一致的。源頭在於西康的毗盧遮那寺被毀。

毗盧遮那寺民間俗稱大日如來寺葛舉吉讚就是升座於毗廬遮那寺的活佛至今已傳承七世。該寺不僅是活佛法座所在同時也鎮守川西風水近千年。寺廟一毀山川莊嚴之氣散瀉而儘千裡信仰之心動搖崩壞。葛舉吉讚有心重建寺院卻無力再整山川與人心。

恰好他曾在正一三山會上親眼見過法海動用青冥鏡也親耳聽過梅望翁講了青冥鏡以及蕪城地脈的玄妙之處。他千裡迢迢趕到蕪城當時梅望翁已不在。見到了梅存菁夫婦。他請求梅氏以青冥鏡再動山川以成全他重建毗盧遮那寺的心願。梅存菁當即拒絕了!

活佛不顧長輩的身份向梅氏苦苦哀求。梅存菁告訴他梅氏冇有那麼大能力想改動也改動不了其實菁蕪洞天不過是聚地脈山川靈氣建造的修行道場而已。梅氏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不能震動蕪城地眼從而擾亂天下江山。活佛仍然哀求後來梅存菁說道:“四十年前之事前輩也親眼目睹梅氏與天下有約!擅以青冥動地脈天下共誅之。佛爺苦苦相逼又是什麼意思?”

話談到這裡就崩了不歡而散。後來葛舉吉讚冇有離開蕪城。而是在蕪城地脈上的廣教寺殘存地院落中留住下來。三年之後蕪城地脈震動葛舉吉讚活佛在廣教寺中感覺到龍塔下有人做法擅擾蕪城地眼。他立刻上門一問究竟。結果他剛剛離開廣教寺震動傳來未及阻止。這一年九連山地震三江水斷流蕪城周邊九百裡異相成災。

為什麼成災隻有九百裡冇有九千裡山川震動?接下來是我和張先生兩個人的推測:一方麵因為付接的法力不足同時對青冥鏡使用也不正確擅用之下損毀了青冥鏡。另外一方麵要感謝法海九林禪院位於菁蕪洞天與九連山脈之間法海四十年來一直閉關不出以一身定力護持地脈。

地脈入昭亭之處就是廣教寺的雙塔。倘若葛舉吉讚當時不選擇去梅氏問究竟。而是當機立斷以一身神通鎮。住雙塔可能後果還不會太嚴重。但葛舉吉讚如果那麼做會很危險!法海隻是入空定護持地脈能有多**力就消去多少衝擊於自身無損。葛舉吉讚如果鎮雙塔護地脈就是以一身法力與山川震動對抗很可能要受重創甚至身亡。現在已經不知道活佛當時是怎麼想的或許是冇有來得及或許是冇有想到他選擇了去梅氏問究竟。

後來生地事情我已經能猜到。葛舉吉讚知道了事情的始末他出麵聚集當時尋到蕪城來的修行人追拿付接付接帶傷而逃。守正真人自稱閉關冇有露麵正一門隻讓和塵出麵實際上是葛舉吉讚領頭向梅氏問罪。……

昭亭山上風君子對葛舉吉讚活佛說的那一句奇怪的話──“二十年了你終於還是如此做了。他如果知道也許能原諒你。”我現在終於明白了真正地意思!葛舉吉讚是我梅氏的仇人嗎?他當時做錯了嗎?我親生父母之死與他有關嗎?答案似乎是又不是我腦海中一片混亂隻是流淚不能言。張先生在我身邊用手輕輕摟住了我的肩膀靜靜地陪我坐著。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已經漸漸的暗了下來龍塔上空的星光閃爍。張先生突然幽幽的說了一句:“你如果想去找葛舉吉讚活佛今天是最後的機會。廣教寺傳出的消息佛爺自預將於今夜離去。……天意啊真是天意!”

“離去?去哪裡?”我有些心神恍惚一時之間還冇反應過來。

張先生:“自然是辭世西去不回人間佛爺早有遺言連轉世靈童也不要去找了。……這半年多來他的傷一直就冇有好過。也一直冇有請人醫治。”

張先生話剛說到這裡隻看見身邊七彩光華閃爍一條人影衝天而起。側身望我已經不見了。我走了一聽說今夜葛舉吉讚將要示寂立刻禦器飛天趕往廣教寺。連招呼都冇打。我並不知道自己去廣教寺究竟要乾什麼見到了葛舉吉讚又究竟想要說什麼也許僅僅就是為了見他一麵。

我第一次在廣教寺見到活佛那是他聚集修行同道問我大鬨齊雲觀之事那次告辭時他曾對我說過──將來如有難解之事可以再來找他。何謂難解之事?我今日心中就有難解之結當年地恩怨我感到困惑。我是去原諒他還是去責問他?也許見到他才清楚。

廣教寺離蕪城二十裡幾乎是片刻就到。我飛在空中遠遠已經看見昭亭湖的水麵與廣教寺大雄寶殿地金輪頂。寺中夜間仍然香煙繚繞卻冇有點亮一盞燈。我正要越過昭亭湖落在廣教寺門前雙塔之間突然空中有一股彌漫的力量攔住了我的去路。就像一張糾纏的網將我拖向地麵。有人竟在此時出手與我鬥法!

禦器飛天我雖已熟練但飛天相鬥地境界尚未精通。我從雲端飛落立足於實地隻見昭亭湖邊的山野中跪著孤零零的一個人。他背朝著我麵朝著廣教寺的方向看背影我也能認出他來。

“尚雲飛。你為何攔我去路?”我沉聲問道。那人正是好久不見的活佛弟子尚雲飛。

尚雲飛不動也不回頭口中答道:“我上師怕你今夜不能來曾有話要我轉告你。”

“我來了你說!”

尚雲飛:“當初舍不得終於能舍得。想來的總會來。要去的這便去了。”

“一走了之?”

尚雲飛:“不是走而是去不是舍。而是得。他人之錯或在於做或在於不做。我之錯或在於做或在於不做。見世人皆行我欲之事福也;妄世人皆行我欲之事禍也。世人皆求亂也世人皆得。治也;得而無傷修也;勾。牽無礙成也。”

“對不起今日來我不是為了談修行。”

尚雲飛:“我上師最後說了你是來談解脫的。如果殺了他你能解脫你就去殺了他如果你不能下手他也一樣要走。他走了他解脫了請問你呢?”

我手持毫光羽站立:“我不想殺他我隻想問他一句話當年他究竟出於何心逼問梅氏?既然我來了也無需你轉告什麼我當麵問他。是活佛要你攔我的路嗎?”

尚雲飛:“上師冇有吩咐是我自己要攔你的路。……上師不欠梅氏地你無需問他上師欠江山的也已經還了。七世輪轉眼見欲離我不能讓你在這最後一刻插手。”

“你怎知一定能攔住我的去路?”說話間毫光羽出暗談的光芒在空中虛凝刀身長達七尺鋒芒所向直指尚雲飛的後背我想把他逼開。虛刀被一股力量擋住鋒芒隻差寸餘不能向前這不是以法器相鬥而是以兩人地精神力量相抗。尚雲飛的力量不強大卻很堅韌就在前方將我攔住。

“我不想與你為難你讓開!”我收起了毫光羽以念力逼向前方。尚雲飛不再說話但恍然間他身影前的昭亭湖、廣教寺、遠處昭亭山輪廓在我眼中的投影都變得抽象起來就像懸在我麵前的一幅巨畫而不是眼見地實景。他這是化娑婆世界為泡影人間的**力我要想越過他去廣教寺就必須將所見一切都擊碎。

真要鬥嗎?那我就出手吧!我取出了青冥鏡催動法器化作一麵光圈光圈中投射出眼前巨畫的倒影。以神念施展移景之術一層層擊碎。眼前地昭亭山輪廓變的扭曲起來抖了抖恢複了正常的視界光鏡中的昭亭山不見了。廣教寺連同雙塔時而清晰時而模糊最終碎滅鏡中的廣教寺消失眼前的廣教寺也恢複了正常。接下來昭亭湖水旋轉不歇湖中浪花卷起突然在空中相互擊碎眼前又是昭亭湖平靜的水麵。青冥鏡中隻留下尚雲飛孤獨的背影。

尚雲飛的法術讓我層層破去他去一直冇有收了法力仍然以彌漫地念力阻擋我的去路。再出手隻能直接向他了!他如此相鬥之法並無傷我之意隻想阻我腳步。他如果這麼不還手遲早會被我擊退但如果我擊退他恐怕就等於殺了他!我突然覺得很無奈我與尚雲飛無冤無仇我為什麼要殺他?就算我為了見活佛一麵問個明白也不能殺了尚雲飛!

我歎息一聲收了法力。我的法力一收雲飛的法力也收了。此時我神念中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當年的我就如此時的你。我上門逼問梅氏梅氏夫婦亦自辭而去。”

這是葛舉吉讚活佛的聲音。活佛的聲音在我的神念中響過之後遠處的廣教寺忽然傳出誦經之聲尚雲飛五體投地拜了下去。廣教寺冇有燈火然而雙塔之間的天空卻亮起了紅色的光芒光芒中還有一道道飛虹在閃爍。隨著飛虹閃爍空中響起霹剝的爆裂之聲。飛虹爆裂聲中寺中眾僧的唱經聲悠揚──

是夜葛舉吉讚活佛虹化。肉身憑空而去隻留下一頂黃帽一身紅袍還有十隻手指甲與十隻腳趾甲。這些遺甲都呈晶瑩透明狀如舍利般凝結為圓形。廣教寺專門立了一座佛龕供奉前來朝拜者絡繹不絕。當地報紙刊登了葛舉吉讚活佛去世的消息對虹化之事一筆代過未提。

……

“石野你這幾天怎麼了?我從未見你如此憂鬱!我還以為你不會有這樣的表情你真的是成熟了至少比以前深沉多了。……能告訴我生什麼事了嗎?”這是一天晚飯時柳菲兒問我的話。

“冇什麼我想父母了。”

柳菲兒:“想就去嘛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你已經好幾天冇回家馬上就要過年了要不明天將老人家接進城來打年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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