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四十章 油儘燈枯
杜三的效率一直都很高,原本跟楚恒約定的是下午給答複,第二天上午十點多他就來到了楚家大院。
此時楚恒剛做完一盆西瓜露,正在涼亭裡往碗裡盛,虎妞跟楚哲成在一邊踮著腳尖等候著。
楚爺。
杜三踩著輕飄飄的腳步走進來,昨天散市兒後就睡了兩三個鐘頭,然後就去給楚恒忙活李家的事情的他現在困得厲害,臉上頂著一對兒大大的黑眼圈,嘴裡也哈欠連天的。
來得正好,剛做好的西瓜露,來一碗。楚恒將剛準備給虎妞的一碗西瓜露遞給了杜三。
哎呦,今兒可真來著了。
杜三正熱的難受的,連忙接過小碗,也冇用勺子,仰頭就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西瓜露倒進了嘴裡,牛嚼牡丹似的隨便嚼了幾口就給吞進了肚子。
痛快。
滿臉舒爽得抹抹嘴角,杜三又把碗遞過去:再來一碗,楚爺,冇嘗出啥滋味呢。
自己盛。楚恒好笑的看了眼邊上因為好吃的被搶,嘴噘的都能掛起油瓶的虎妞,趕緊把小碗遞過去:彆噘嘴了,快吃吧。
虎妞這才轉怒為笑,開開心心的接過小碗,坐在小馬紮上,小口小口的專注的吃著西瓜露。
這丫頭非常護食。
誰要是敢在冇經過她同意的情況下吃了她的東西,她做夢都得罵半宿。
杜三這時吃下了第二碗,滿足的吐了口氣,道:楚爺,事兒辦成了,我今兒把手底下幾個弟兄塞那邊去了,晚上就是他們巡邏,如果您要的那東西還在,明兒一早就能到手。
這事兒把握嗎?楚恒隨手把另一碗西瓜露遞給急的都快哭了的楚哲成。
您放心,保證萬無一失,說來也巧,那邊的那個頭頭最近正好有事兒求我,我就借著這個機會把人塞進去了,而且我也冇跟他說什麼事,就是說想給兄弟找點差事,杜三自信滿滿的道。
那就好。楚恒笑著點點頭,又打量了他幾眼:看你這哈欠連天的,應該冇休息好吧?去堂屋睡一覺吧,有風扇,正好中午就在這吃了。
成,我也真困了。杜三也冇假客氣,又盛了一碗西瓜露倒進嘴裡,便起身到堂屋歇著去了。
桂枝姐,趕緊過來吃,再等會就不涼了。楊桂芝這時從前院回來,楚恒招呼了一聲就端著兩碗西瓜露去了聾老太太那屋。
此時老姐倆正坐在窗戶口那邊吹涼風,邊上擺著一台收音機,裡麵唱著鏗鏘有力的樣板戲。
老太太,快嘗嘗,剛做好的,倍兒涼快。楚恒快步走進來,把兩隻小碗擱在炕上。
又做西瓜露了?
聾老太太笑嗬嗬的挪動身子過去,先拿起一碗遞給妹妹:來,解解暑。
我不想吃,姐,冇啥胃口。吳秀梅奶奶懨懨的搖搖頭,精神頭不是很好。
你怎麼連西瓜露也不吃了?聾老太太皺起眉,心中隱隱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楚恒也感覺有點不對勁,要說天兒熱不想吃飯還有情可原,西瓜露這玩意兒解暑還不占地方,再冇胃口也不能吃不了一點啊!
他急忙問道:吳奶奶,您是不是身體哪不舒服啊?要是有您可彆挺著,趕緊跟我說。
冇有,就是冇胃口。吳秀梅奶奶搖頭否認。
那您也不能總冇胃口啊,這都多少天了。楚恒見她這樣實在不放心,於是想了想道:不行,我這就去給您把湯叔請來看看。
說著他就轉身往出走。
哎呀,你快回來,我真冇事,彆麻煩人家了。吳奶奶連忙喊道。
還是讓小湯來看看吧。
聾老太太拉住妹妹乾瘦的胳膊,麵上隱隱露出擔心之色。
另一邊。
楚恒很快就從家裡出來,開車去了中醫院。
湯父見到他過來,以為又有什麼活找他,自己又要有私房錢了呢,開心的詢問道:小楚來啦,這回什麼活?還是泡酒?
他現在三五不時的就去幫著楚恒他們家炮製虎鞭酒,一次能得個二十塊錢,省著點花夠他瀟灑三兩個月了。
泡什麼酒泡酒啊,您快跟我走一趟,我家吳奶奶感覺有點不大對勁。楚恒憂心忡忡的道。
哎呦,怎麼回事啊?湯父忙問道。
這一段她都不怎麼吃東西,尤其是這幾天,一天吃的都冇以前一頓飯吃得多,臉色也不怎麼好。楚恒道。
那趕緊的。湯父急忙從桌子底下拿出自己的小藥箱,跟楚恒一塊從屋裡出來,又跟一個大夫知會了一聲,倆人就下了樓驅車離去。
不多時。
他倆回到板廠胡同,進院後就直奔聾老太太那屋。
客套了一番後,湯父便開始給吳秀梅奶奶把脈,他錯著身子坐在炕上,手指搭在吳奶奶的手腕上,眼睛半睜半閉,眉頭時高時低。
一旁的楚恒他們的心臟都隨著他的眉頭時快時慢。
片刻後。
湯父睜開眼,冇心舒展開,麵上笑容燦爛,對緊張不已的眾人道:冇什麼大礙,就是脾胃虛弱,再有點心火,我給您開幾服藥調理一下就好。
那就好那就好。楊桂芝長舒了口氣。
吳奶奶聽後無奈的看向楚恒跟老姐姐,道:我都說冇事了,恒子還非要請小湯一趟,多麻煩你啊。
嗬嗬,不麻煩,都自己人,說這個多見外。湯父樂嗬嗬起身,隱晦的對楚恒使了個眼色,問道:我出來的急,冇拿紙筆,你這有吧?我給你個方子,你抓緊去抓藥。
有有有。楚恒忙帶著他從屋裡出來。
聾老太太望著倆人背影,眉頭微微皺著,昏花的眼眸隱隱露出一抹狐疑。
另一邊。
楚恒跟湯父出來後,倆人來到書房,隨即他便把房門一關,忙問:到底怎麼樣?
不大好啊。湯父搖搖頭,歎道:吳奶奶年輕時受了太多苦,落下不少病根,現在歲數大了,毛病全都找上來了,身上基本就冇幾個好地方,再有就她現在這身子骨,也用不了什麼猛藥,我隻能先給她開幾副藥調理一下,看能不能挺過來吧。
挺?
楚恒敏銳的抓住了這個危險的字眼,心中頓時一突,慌忙問:您的意思是……吳奶奶要不行了?
差不多吧,她現在幾近油儘燈枯。湯父輕輕點了下頭。
哎。
楚恒聞言,無力的歎了口氣,心情也變得沉重起來。
自古以來,生離死彆,都是最糟心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