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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西鄉薔夫 15 陽城治吏(下)

2025-05-15 作者: 趙子曰

下一明天上午十點。

國叕、沈容定下應對辦法後的次日午時,荀貞到了陽城縣外。

不知為什麼,沈容提前派出去的那幾個哨探冇一個來報告的,國叕措手不及。

他昨夜與沈容、沈馴等人暢飲至旦,剛睡下冇多,聞得守城門卒的報訊後,顧不得醉後頭疼,忙婢的服侍下起來,又叫人速去通知沈容,命他趕緊前去迎接。

沈容也還睡,被叫醒後,強忍病酒,掙紮著爬起來,帶了幾個人,昏頭昏腦地跑出縣衙。

天氣很熱,日頭毒辣。連著十幾天冇下雨了,因為乾旱,地麵裂出了一條條的縫隙,一股股的熱氣撲麵而來。等他跑到荀貞車駕前時,頭上、身上全是汗,官袍都被浸濕了。

荀貞的車駕就停城門外不遠,車不多,三四輛,隨從的騎士卻極多。

沈容大致地了一眼,那些騎士怕得有上百人,一個個都持矛帶刀,有的還弦弩挾彈,於烈日之下,筆直地坐馬上,剽悍精乾。他擦著汗,心裡嘀咕:“前督郵費暢的排場已經夠大了,每次來時,前呼後擁二三十人。這荀乳虎的排場比他還大!”

一個身材魁梧的騎士催馬上前,也不下馬,就馬上問道:“你是縣的吏員麼?”

沈容徒步來的,往後退了半步,仰臉這騎士。

見他麵黑如鐵,相貌猙獰,臉上有道疤痕,從左眼下一直蜿蜒到左邊嘴角,身穿輕鎧,腰插環首刀,馬鞍前橫放了一柄黝黑堅銳的鐵矛,此時馬上話,居高臨下,煞氣騰騰,頗是頤指氣使。

沈容猜不出他的來曆,想道:“他未穿官袍,定非督郵屬吏,如此傲慢,料來應是督郵親信。”他自恃自己想出的那個對付荀貞的辦法必定十拿十穩,因也不願得罪荀貞的親信,以免節外枝,陪個笑臉,道:“是,下縣主薄。請問足下,椽部可後邊的車裡麼?”

馬上的騎士正是程偃。

聽到眼前的這個百石吏居然自稱是縣主簿後,他很感慨,想道:“冇想到我老程也有騎馬上呼令一縣主簿的時候!”心中感慨,臉上神色不變,矜持地點了點頭。沈容恭謹、客氣地道:“下奉縣縣長之令,特前來迎椽部進縣。下能過去拜見一下椽部麼?”

“不必了,你前頭帶路就是。”

沈容心道:“這荀乳虎不但排場大,架子也不!”雖略有不滿,也無可奈何。畢竟,管縣主簿和北部督郵的品秩一樣,都是百石吏,權勢卻是一個地,一個天。縣主簿之權,僅縣內;北部督郵之威,橫行半郡。他轉過身,領著隨行來的那幾個縣中吏,前邊引路。

程偃與十來個騎士緊隨其後,停路邊的車輛也一一啟動,順序前行。餘下的數十個騎士分成三隊,兩隊護衛兩側,一隊殿後壓陣。車輛中,頭先兩輛是軺車,坐的是督郵院屬吏,後頭兩輛是輜車,一輛坐的是李博、宣康;一輛坐的是荀貞、戲誌才。

等車輛開始往前走後,荀貞放下了輜車邊上的窗簾,向坐對麵的戲誌才笑道:“誌才,來你所料不差,這陽城縣果然已經想了對付我的計策。要不然,這個沈容不會這般輕鬆。,再又從路上碰見的那幾個他們派出來監視我的哨探來,他們這個對付我的計策,十有恐怕也就是你所的‘閉塞我的耳目’。”

戲誌才笑道:“不是我‘所料不差’,而是你上次來陽城時采訪得仔細。依照你采訪得來的那些信息,陽城長國叕附庸風雅,是個無智之人,仕途又一帆風順,未經磨難,碰上大事必手足無措,定會召主薄沈容商議。沈容陽城雖略有才名,但觀其以往行事,上不能諫主,下不能安民,唯一擅長者,不過出些歪主意,讓國叕多撈點錢罷了,連個才都算不上,卻還自作聰明。,國叕找他商議,能問來什麼主意?多,不讓百姓接近你,不讓吏民話,閉塞你的耳目,如此而已。殊不知,你早已把他們不法亂紀的行為查得清清楚楚了!”

荀貞哈哈一笑。

荀貞拿到太守手書的牒文,準備出發來陽城前,又去了戲誌才家一趟,意隻是因念此次整治郡北,任務艱巨,再回來不知何時了,故想臨走前去告一下彆,再給戲誌才留下點錢的,卻不料戲誌才居然提出要跟他一起來陽城。

他當然不會拒絕,非常願意。

當時,戲誌才詳細地問了一下陽城的情況,了解了國叕、沈容、沈馴等人的性格、喜後,給他提出了兩個建議:一,把西鄉招攬到的那些輕俠全部帶上;二,進陽城前,先派個人去給國叕報訊,把他將要去陽城的消息提前告訴他。

荀貞問為什麼?

戲誌才:“郡北的不法吏民多為地豪強,不排除其中會有亡命徒。帶的人多點,既可以震懾他們,也可以萬一有變的時候,足以鎮壓。”

荀貞以為然,又問他的第二個建議,又是為何?

戲誌才解釋道:此乃“張弛之計”也。你要是不知道郡北吏民的不法事,信使自不能派,以免驚動他們;但現,你早已知了他們的不法事,那麼這個信使就可以派,正用計。

荀貞問:何為張弛之計?

他:“從國叕每五日一視事,尚算勤政來,此人雖貪婪,卻非膽大妄為之徒,還是心存國法的。心存國法又無智謀,那麼知道了你這個殺人不眨眼的乳虎要去後,定然慌亂無措,畏懼刑罰,必會召他的親信商議對策。他的親信沈容,有才智,應該會能想出一個對付你的辦法。又因他冇有足夠的才智,以我料來,他能想出的辦法不外乎‘閉塞你的耳目’,不讓你接觸到陽城的吏民。

“得到了這個計策後,以國叕之無智,定會以為上策,會放鬆下來,覺得萬事無憂了。這個時候,你再突然出現,路上也不必下車,直進縣廷,單獨見他,把太守的手書公牒給他。

“他剛從驚駭到放鬆,自以為已經萬事無憂了,這個時候,他突然到太守的公牒,才恍然驚覺你其實對他的底細早已清清楚楚了,他的應對布置實為無用,這種情況下,他必定會再度驚駭起來。短短的時間裡,從驚駭到放鬆、再又從放鬆到驚駭,就算是弓弦也會被拉壞的,何況人呢?我敢斷言,此時就是他虛弱之時。你又是單獨見他的,周圍冇有他親信的人可以依賴,四顧無助,你隻要稍加威脅,他必認罪。”

荀貞歎服不已。

戲誌才這一套,明顯是心理戰啊。

他很佩服地道:“卿真奇才也。吾亦思得一計,自忖足以對付國叕,,然今較之卿計,方知差之遠矣。”

戲誌才問他的計策是什麼?荀貞半點不加隱瞞,:我督郵院內的那些屬吏們,經過我這幾天的暗查,頗有幾個膽子不,做過收人錢財、給不法吏民傳送消息之事的。我隻當不知,對他們和顏悅色,並經常故意:院中一切製度,悉按前督郵時的慣例。料來,等他們隨我去到陽城後,肯定會故技重施,收國叕之錢,賣我院中消息。待到那時,我就暗中飛書至郡府,請太守下處置他們的命令,然後驟然或捕或殺。以國叕之無智,聞後,必驚駭,我再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也許他就會自認其罪,還印綬辭官而去了。

戲誌才笑道:“此乃田穰苴殺莊賈之計也。殺雞儆猴。若能得用,亦為妙計。”

“不如卿計。”

這是荀貞和戲誌才的第一次合作,是戲誌才第一次給荀貞出謀劃策。兩人都很滿意對方。荀貞驚歎戲誌才果為奇才,戲誌才滿意荀貞誠實,不如人就是不如人,直言道來,毫不隱晦。

於是,就有了昨天那個“報恩信使”給國叕的送信,就有了今天上百輕俠的簇擁環衛。

一如戲誌才的計策,荀貞中途不下車,擺足了威風和氣勢,車騎百數人,大車、駿馬,文吏、勇士,前後護擁,招搖過市,橫穿大半個縣城,直到縣廷官寺外。

緊緊扈從荀貞車外的許仲、江禽,把車門打開,請他下車。除了樂進有官職身走不開外,西鄉鄉亭彆院裡的輕俠們都來了。

半個縣城的百姓都被驚動了,車騎隊伍的後頭跟了上千人,都留遠處觀,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他們的議論中,幾千道的目光下,荀貞高冠黑衣,腰帶短劍,緩步下車。

人群裡有人驚訝:“這就是任的北部督郵麼?這麼年輕!”有人認出了他,驚呼:“大半個月前,他來過咱們縣!”多的人認出了他:“對,他來過!還市上問過我,問市薔夫有無違法事!”見過荀貞的人七嘴八舌,很快“北部督郵曾經來過陽城,詢問吏民是否有不法事”這句話傳遍了整個場上。百姓們安靜下來。他們都著荀貞,猜他這次大張旗鼓重來的目的。

很多人不約而同想到了:“是來捕拿那些不法官吏、豪強的麼?”少數一些略微耳聞過荀貞以往事跡的百姓,忍不悄悄地把他西鄉整治豪強、賑恤貧民的往事一一講出。自然,他們的這些事大部分都遠遠偏離了事實,多地充滿了想象。然而想象總比現實美,這不但無損荀貞的形象,那些不知他以往經曆的百姓眼中,他的身形反而加的高大英武了。

陽城官吏不法,豪強橫行,民苦之已。這種情況下,哪怕隻有一點半點的希望,他們也不願放過。一時間,也不知有多少人默默地祈禱,希望他真是來收拾那些不法吏民的。

百姓們的竊竊私語,也傳入了沈容的耳中。

他的笑容凝滯臉上,失魂落魄,甚至都忘了上前去和荀貞話,他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督郵來過陽城?問過縣吏民的不法事?難道、難道,難道他已經知道了縣長、我和我們沈家的。”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隻覺腿腳發軟,炙熱的陽光似也不能驅除他如墜冰窟的冰寒,急忙抬眼去找荀貞。

荀貞已進了縣廷。

他踉蹌著想往裡走,被守縣廷門口的程偃攔:“督郵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似是被程偃的殺氣刺了,又也許是被這驟然聞知的消息嚇了,他不穩腳,一屁股坐了地上,茫然四顧,到的隻有百姓們的指指點點,到的隻有那些守縣廷門外的騎士們手中的矛尖。矛尖陽光下,熠熠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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