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中平元年 55 此子乃忠直奇節士
南下之前還有幾件事要辦
一件是處理俘虜
連複襄城、郟兩縣,獲俘數千,要妥善安排為了安排他們,荀貞頗費了點思量有兩個難辦的地方:第一不能屠之,第二不能留在兩縣若屠之,隻會引起仇恨,不利下邊的作戰,當黃巾軍的士卒聽說俘虜都被屠殺了後,肯定會死戰的若留在兩縣,一旦作亂,再把這兩縣丟了事小,南下的部隊冇了撤退的後路就麻煩了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收編,可就眼下來說並不適合潁川黃巾軍剛揭旗造反不久,儘管在陽翟敗了一次,又丟了兩座縣城,士氣可能會較低,但凝聚力尚在,一則,張角兄弟還冇死,正在冀州攻城略地,二來,他們還有數萬之眾,三者,與潁川接壤的汝南、南陽等郡內的黃巾軍攻勢猛,人也多,有一二十萬之眾,也就是說,到現在為止,潁川郡的黃巾軍還冇有到悲觀絕望的時候,可能仍然認為他們會取得最終的勝利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收編俘虜就會冒很大的風險,尤其荀貞的本部才隻有兩千來人
因此之故,他再三斟酌
經過與荀攸、戲誌才的商議,荀貞接受了戲誌才的意見:“賊兵中多有父子、兄弟皆從賊者,可從中選壯士出來,父子皆在者選其父,兄弟皆在中選其兄,將之編為死士,然後將其子、其弟送去陽翟看管戰時,驅父、兄死士赴前,用甲士隨後監陣,若有巡梭不前的,立斬之,並將送去陽翟的其子、其弟也斬之如此,父念子,兄念弟,定能死戰”
戲誌才的選法很有講究,為何不選子、弟為死士,而選父、兄呢?虎毒不食子,為父者肯定慈愛兒子,但做兒子的就不一定會孝順父親,所以選父為死士,留子為人質長兄為父,做兄長的通常會照顧弟弟,而做弟弟的不一定就會照顧兄長,所以選兄為死士,留弟為人質
荀攸聞言,大為讚歎,說道:“此策可行”
荀攸、戲誌才雖皆為智謀之士,但兩人亦有不同荀攸比較“正”,戲誌才比較“奇”這和他倆的成長環境、接受的教育有關
荀攸是士族子弟,族中長輩多是被天下士子交口稱讚、深深佩服的“君子”,生長在“君子”之家,受家教影響,光明正大,能行“堂堂正正正之策”,不擅“奇詭偏銳之計”戲誌才則是寒家子弟,在重族姓的當世,為了能出人頭地,劍走偏鋒也是正常
荀貞笑道:“這個辦法不錯,但俘虜中也有許多是一人從賊的對這些人,誌才,你又有何奇策啊?”
戲誌才說道:“一人從賊,死則死矣,冇什麼牽掛的對這些人我就冇辦法了”
荀貞做出決定,說道:“既如此,那就把他們也送去陽翟”
說實話,荀貞是不太情願把這些俘虜送走的波才留在兩縣留守的兵卒多為精壯,數千俘虜,就是數千精壯啊若能收編,自家的實力足能擴大一倍還多隻是可惜,目前的條件卻不允許這麼做
他遺憾的砸了砸嘴
議定此事,還有一事
即是父城的現狀
既已決定南下救援父城,也定下了誘敵伏兵之計,那對父城的現狀就要了如指掌,方能知己知彼打下襄城、搜捕完縣中的殘餘黃巾士卒後,荀貞就派了不少哨探潛渡汝水,去父城附近打探消息從上午起,哨探絡繹歸來,到下午為止,已得了十幾道情報,勾勒出了父城的現狀
波才、何曼到了城下後,將數萬眾分為三個部分
一部兩千餘人,巡弋汝水南岸
荀攸說道:“這顯是在防吾等南下”
一部四五千人,停駐在父城東南二十裡外的巾車鄉巾車鄉在父城和昆陽之間,光武皇帝當年在昆陽戰後,略地潁川,攻打過父城,但冇有打下,就曾退到此地屯駐過,在這裡得了“雲台二十八將”之一的父城人馮異
荀攸說道:“波才分兵屯駐此地,應是為了防備昆陽等縣援助父城”汝水南岸的五個縣,父城在最西邊,次之昆陽,次之舞陽,次之定陵,次之郾縣
此兩部兵馬之外就是波才、何曼親率的主力了,共有七八萬人
這七八萬人隻是一個估計的概數黃巾軍建製混亂,旗幟不一,紮的營地也不規範,這裡一塊、那裡一片,亂七八糟,很難通過觀察得出他們具體的兵力,隻能估算出一個數字莫說荀貞的探馬難以探出他們的兵力人數,便是波才、何曼恐怕也不清楚他們到底有多少兵卒
這七八萬人又分為兩部
一部由何曼統率,在主攻父城的東麵城牆,此部約有一萬多人另一部由波才統帶,包圍了父城其餘的三麵城牆波才、何曼之所以把主攻的方向選在了父城的東麵是有原因的:父城縣外西北方地形崎嶇,不宜排兵布陣,難為主攻方向,南麵不遠有個大湖,林木茂盛,也不宜為主攻方向,隻有東邊,不但地形平坦,能把人馬拉開,而且也冇有什麼湖泊、林木,適合主攻
據探馬回報,何曼對父城的進攻甚是猛烈,他親自帶人衝鋒,並在攻城隊伍的陣後布置了監陣的士卒,隻要有後退不戰的兵卒,當場砍頭在襄城、郟停駐期間,波才吸取上次攻打陽翟不克的教訓,令人砍伐樹木,製作了不少攻城器械這些攻城器械也都用在了這次攻城中探馬從遠處望去,隻見父城東城下“賊兵”如潮,一次十幾架雲梯豎到城牆上,若有被摧毀或推倒不能再用的,立刻就有的雲梯補替上去,成千上萬的黃巾軍士卒前赴後繼,殺聲震天探馬伏在數裡外都能聽到喊殺聲,可以感覺到因為大批士卒前進而產生的地麵震動
這些探馬皆參加過陽翟之戰,報告完敵情後幾乎都會加上一句:“波才率十萬眾攻陽翟的時候也冇這個聲勢,父城怕是堅持不了多久了”
在聽到探馬異口同聲說出了這句話後,荀攸說道:“當日波才攻陽翟乃是起之賊,士氣正高,現在他攻父城是在接連大敗、損兵折將後,但聲勢卻勝過當時,這說明他在攻陽翟中學到了些攻城的經驗並加以了運用,並且他應已知吾等克複了襄城、郟,自覺冇了後路,故奮力擊城”
戲誌才說道:“‘因怒興師曰剛’‘怒’雖是將者之所戒,但剛強之師卻也不可小覷啊”
“剛強之師不可小覷”,在聽完這些情況後,荀貞雖然未因此而改變“南下立功”的決定,但卻加的謹慎了
還有一件事:李宣的父親李瓚在知道荀貞決定南渡汝水,馳援父城之後,決定助之,親自出麵說動了城中諸姓,從他們族中的子弟、賓客中湊出了五百人給他,都是青壯能戰的,得好好尋思一下怎麼使用
荀貞決定:從其中選百人勇壯者編入陷陣屯,早在何曼最初破城後,黃巾軍就在襄城縣內大肆擄掠燒殺了一番,陽翟一戰後,黃巾軍的潰卒又大批來到,是擾亂地方,百姓怨之,能被稱得上“城中諸姓”的都是大族,大族通常有錢,有錢就是被禍害的對象,這些子弟、賓客也算複仇之士了,可以編入敢死的陷陣屯陷陣屯擴大為陷陣曲,劉鄧升為曲長
五百人選百人,還有四百人,荀貞將之編成了兩曲,取名為為襄城左曲和襄城右曲
他本是想請李宣來做這兩曲的長官的,李宣不好武,不喜兵事,拒絕了,就把這兩曲給了許仲至於這兩曲的長官,為了方便指揮,就從這兩曲中選擇事實上也隻能從這兩曲中選擇,曲中兵卒都是襄城諸姓的子弟、賓客,不會樂意由外人統帶的
這樣一來,許仲手下就有三曲的兵力了一個曲叫曲長,三個曲就不能叫曲長了漢家兵製,五曲一部,三個曲勉強也可成一部了許仲是諸將中第一個當上“部長”的人部之主將應叫“校尉”,校尉秩比二千石,荀貞的這支部隊帶有私兵性質,不敢用朝廷官製,因一如既往,也給改了個名字,改為“部長”
戰前諸事議定辦妥,荀貞又去了一趟李家,拜見李瓚,一為南下前的辭行,二為感謝他給自己召的這五百人
他麾下總共大約三千人,才複襄城、郟,未及多做休整就又主動提師南下,援救父城,迎戰波才的數萬眾李瓚對他這份上忠漢室、下懷百姓,為平賊亂不惜己身的“大義”極為讚賞,誇讚不已
荀貞說道:“複襄城、郟後,俘賊數千,今依誌才之計,從中選出了五百可用之人,仍有數千剩餘,我要南下無法顧及他們,因有一事相求”
“子言之隻要我能做到,定不推辭”
“我想請公在縣裡組織些人,把他們送去陽翟”
李瓚一口就答應了:“此小事耳,易哉”
荀貞大喜,說道:“多謝公了”頓了頓,又道:“我還有一事相求”
“請說”
“捷報已送去陽翟,府君尚未回文縣中賊亂方平,不可無主,貞鬥膽請公先出麵安縣撫民”
因受李膺的緣故,李瓚也在被禁錮之列,不能入仕,但如今賊亂,當行非常之法,他略一遲疑就答應了
荀貞喜道:“有公臨縣,我此次南下無後顧之憂了我明日午時就南渡汝水,馳救父城”
李瓚問道:“為何午時?汝水南岸必有賊兵哨騎,午時渡河,恐會被發現啊為何不夜渡呢?數日前子來襄城,不就是在晚上渡過的潁水麼?”
荀貞笑道:“此我誘敵之計也,今次南下之軍由我先行,午時渡河,餘眾則會在晚上渡河”
“噢?願聞其詳”
荀貞隻是笑,不肯說了
李瓚了然,也不惱,說道:“此等戎機秘事,本不是我該問的子不說,我也就不問了子智勇雙全,乃是吾郡人傑,今既有定計,此番南下必能獲大勝了吾在襄城候子捷音”
荀貞謝過,告辭離去
等他走後,李瓚對陪坐在側的李宣說道:“方複襄城、郟,未及休整,即又南救父城,此子乃忠直奇節士不愧荀姓去年他為北部督郵,行縣至吾縣,你迎他來家中,對談數日,我問你對他是何觀感,你說:‘才為中人,氣度過人,寬容雅量,謙和沉穩’與士交,他可能謙和沉穩,然與賊戰,他唯恐不及啊此子不但氣度過人,節操也過人‘友者,友直、友諒、友多聞’,如貞者,可謂直人之交友,所為者何?一為道同,二為補不足,你少習家學,文有成而武不及,太平世時或能安然居,當有賊亂難以保身以後,你可與他深交之”
李宣恭謹應諾
次日上午,荀貞留下了荀成、小任帶著早先編入輜重營的三四百丁壯並及文聘一曲兵卒協助李瓚守城,之後整部南下
樂進、高素兩曲去了郟,文聘一曲留在襄城,這就是六百人因李瓚的功勞,得到了五百襄城子弟的補充,又選出了五百餘可用的黃巾死士,再除掉之前打襄城縣時數十傷亡,也就是說荀貞準備帶著南下的人馬依然是兩千上下
不過,這兩千上下的人馬不是同時出城的
荀貞將之分為了兩批,分批出城
第一批六百人,由他親帶,午時出城第二批一千四五百人,由荀攸和戲誌才率領,到了晚上再趁夜南下這是為了能好地使用誘敵伏兵之計如果同時出城,就不好伏兵了,而分批出城,可以給黃巾軍一個錯覺,或許會錯認為荀貞這支人馬是來探視黃巾軍攻打父城的情況的
按照計劃,荀貞帶的這六百人渡河南下後,會沿河緩行荀攸、戲誌才帶的這一千四五百人夜渡後則向西北急行,去父城西北邊的山中埋伏換而言之,也就是說,荀貞帶的這六百人就是一個“誘餌”,用來誘敵上當中計的
襄城緊挨汝水,出城向南不遠就有一個渡口,但不能從此處渡河,因為這裡是波才派出巡弋汝水南岸的那一支人馬的重點監視地帶汝水雖不太寬,也是河,萬一在渡河時被黃巾兵卒攻之,就是“半渡而被擊”,兵家之忌因而,出了城後,荀貞先往沿河向上,朝著郟縣的方向行出一二十裡後,才選了一段狹窄的河段渡水
二月春天,河水未漲,不是很深,可以騎馬而過
荀貞先遣辛璦率數十騎過河到對麵警戒,接著六百人次第過河
這六百人是三個曲一個江禽曲,一個陳褒曲,一個劉鄧的陷陣曲許仲本是堅決要從他南下的,但他部中有全軍唯一的一個弓弩曲,弓弩適合伏擊,因此荀貞冇有帶他,而是把他留給了荀攸和戲誌才
江禽曲是第一個渡過了河,渡過水後馬上散開,配合騎兵警戒有了這一曲步卒,再加上辛璦等騎,就不用再擔憂黃巾軍來攻了
在江禽曲的士卒渡河時,荀貞一直擔著心,等他們渡過河後,放鬆下來
這次渡河南下,荀貞還帶了宣康同行宣康曾經跟著荀貞行過縣,每過一縣,荀貞都會指點地勢,引用過去的戰例來分析此地地形之利弊、可用之處,宣康對這些很感興趣,荀貞很喜歡他,也想再鍛煉鍛煉他,所以這次帶了他一起南下
宣康策騎從在他的馬後,說道:“賊兵到底不會用兵要換了我,這汝水南岸必是要看得嚴嚴實實的,哪裡會給敵人渡水的機會?”
荀貞笑道:“知易行難,紙上談兵易,做起來難汝水西入我郡,東流出,長數百裡,賊兵隻有兩千來人在看此水,又哪裡看得過來?”
用了半個時辰,六百人渡河完畢其間,在渡過了一大半人馬時,有一股巡弋的黃巾軍兵卒發現了他們,但這股黃巾兵卒人數不多,隻有一二十人,被辛璦等騎追殺了一陣,就全部殺死了過河之後,荀貞散出探馬打探敵情,慢慢沿河西北行前行數裡,又遇到了兩股黃巾軍的巡邏隊伍,人數也都不多,各隻一二十人,輕而易舉地就將之分彆滅了這時,已到申時末了
荀貞離開河岸,在官道邊的田野中選了處背臨一座小丘陵的空地做為暫時駐紮之所,令將士們席地而坐稍作休息,同時吃點隨行攜帶的乾糧此次六百人從他過河南下,而前方則是數萬黃巾軍,荀貞不知士氣如何,乃按行諸曲
這次跟他來的幾個軍官,辛璦以五十騎取郟縣,膽大包天,江禽遊俠兒,也頗有膽氣,劉鄧曾從荀貞暮入沈宅,擊殺沈馴,並在“雪夜攻莊”一戰中,在波家的賓客和道徒群中,從後斬殺波連,不必說,陳褒和原盼、劉鄧兩人帶著一百五十騎潛入襄城縣為內應,也是膽子不小
這幾個人不用擔憂,主要是士卒
荀貞行完三個曲,發現士卒們雖然有惶恐的,但整體來說還是不錯
這有幾個方麵的原因:其一,荀貞剛帶著他們大勝一場,正士氣高昂,其二,荀貞及時行賞,也激勵了士氣,其三,這次南下是荀貞親自帶著他們來的,荀貞是主將,名族子弟,郡兵曹掾,性命比他們寶貴多了,若是必死,他可能會親自帶隊先行麼?故此,士氣還算不錯
行完曲,荀貞叫來辛璦,對他說道:“現在咱們等同是在敵境,不可不謹慎你帶上幾騎去那邊的高地,細細觀察遠近情況,若有賊兵經過或者來到,你可打旗示警”令程偃從隨行所帶的一些輕便輜重中取出數麵旗幟這些旗幟的顏色各不相同,有青、有赤、有黃、有黑這幾個顏色都比較鮮亮,即使在遠處也能輕易地分辨看出
他把這幾麵旗幟交給辛璦,接著對他說道:“當有賊兵經過或來到時,如果賊兵的人數在二百以下,你打青旗;如果賊兵的人數在二百以上五百以下,你打黑旗;如果賊兵的人數在五百以上一千以下,你打黃旗;如果賊兵的人數在一千以上,你打赤旗”
辛璦應諾
他前天與蘇家兄弟帶五十騎攻複郟,回到襄城後,荀貞先嘉獎他了一番,繼而按荀攸的建議又當麵告誡他了一番,告訴他此次以五十騎複郟隻是僥幸,下次不可這麼冒險了打仗有正有奇,正為主,奇為輔一將功成萬骨枯,在非到萬不得已之時最好不要冒險
對以五十騎複郟這件奇功,辛璦本人並不太以為意他是個疏懶的人,之所以從荀貞擊賊,不是為了功名,而是他喜歡這種生活
荀貞再又讓程偃拿來幾其它顏色的旗幟,也交給辛璦,接著又說道:“若來到之賊兵全是步卒,你就隻打剛才那幾麵旗幟,若是騎兵,你就打這幾麵旗幟,如前,一樣按賊騎打不同之旗若是步騎皆有,你就把兩種旗幟都打出來”
辛璦應諾,收好旗幟,從他自己帶來軍中的二十三騎中挑了幾個機靈勇敢的,離開這片暫時的駐地,馳奔出去,上了遠處的高地
荀貞選的這個臨時紮營之處不是亂選的
這塊地方近有丘陵為倚,遠有高地可供瞭望,並且在丘陵後邊不是太遠又有一片林木,可以利用來隱藏伏兵戰陣之間,立屍之所,行軍打仗容不得半點大意,營地的選擇至關重要,一塊好的營地足能頂的上一支精銳的士卒天時、地利、人和,地利即是此也
宣康看著辛璦等騎到達高地,留了一人看管馬匹,辛璦帶著其他人徒步登高,把旗幟分發給他們,然後開始遠望觀敵
宣康先是跟著荀貞行了三個曲,這會兒又看辛璦去了遠處高地,他仰頭望天,天空中有雁群飛過,轉首旁顧,營地周圍青苗起伏,一隻野兔從田壟裡探出頭來,看到這裡有這麼多人,嚇了一跳,掉頭逃竄去因為荀貞的禁令,兵卒冇有人說話,都席地而坐,抱著兵器,或吃乾糧,或喝水囊裡的水無論遠近,不見行人,田野和官道上靜悄悄的冇甚聲響他覺得很無聊
這次從荀貞南下先發,他是很興奮的他年紀不大,正喜好冒險的時候,班定遠揚威異域的故事傳播得很廣,他視班定遠為他的偶像,這次從荀貞南下先發,固然不能和班定遠以三十六人夜殺匈奴使團,平定鄯善國相比,但在他出發前的幻想中也是充滿驚險刺激的,最起碼能和辛璦五十騎複郟相提並論當知道辛璦以五十騎攻複郟縣時,他當時是多麼的羨慕和後悔啊羨慕辛璦立下了奇功,後悔怎麼冇在辛璦出發前央求荀貞答應他隨從辛璦也去郟縣呢?
也是因此,在這次荀貞決定南下先發,詐敗誘敵後,他就一直在想怎麼求荀貞答應帶他同去,結果冇等到他提,荀貞先提出來了,他迫不及待地就答應了他那會兒是多麼的興奮和激動啊他都想好了如果遇到“賊兵”,他怎麼在荀貞的麵前表現他的鎮定和勇武,又如果在詐敗誘敵時,他怎麼在荀貞麵前表現他的機智和靈活,隻是卻冇想到,渡水南下後卻竟這麼平靜儘管遇到過幾股黃巾軍巡邏的兵卒,但那才多少人?以六百餘步騎擊之,簡直殺雞用牛刀還冇等他拔出劍來上前參戰,戰鬥就已結束了,風頭全讓辛璦他們那數十騎搶走了,他半點也冇有搶到表現的機會,最先憧憬的他怎麼表現他的勇武機智和從容鎮定,和將要遇到的危險與熱血並存的令人激動的場景,兩者都絲毫冇有出現,本以為此次南下將會是一個置之死地而後生的傳奇,如今看來卻平淡如水
荀貞坐在地上,程偃拿來水伺候他飲用
宣康的心中滿是憧憬和希望,又滿是對眼下平淡如水局麵的失望,在失望中又有包藏不住的濃濃的期待,坐立不安,但他又不願被荀貞小看,不希望荀貞認為他沉不住氣,勉強陪著荀貞坐下,各種想法交錯而來,折磨得他十分難受,不時抬眼望遠處的高地看去,看者辛璦等人伏在高地上的一點身影,他心道:“快點舉旗”
可辛璦與那些騎士的身影卻始終伏在地上,冇有起來,冇有舉旗最終按捺不住,他站起來往遠處看,遠處的田野、道上依舊靜悄悄,空蕩蕩,一個人也冇有他不甘地翹起腳尖,手搭涼棚再往遠處看,還是靜悄悄、空蕩蕩,隻見暖日下,遠樹稀疏,田野青嫩
他又坐下來,坐了冇一會兒,又忍不住站起來,如此坐坐站站,不到一刻鐘就起來了四五次,複又坐下了四五次
他在荀貞身後坐,荀貞早聽到了他站站坐坐的,這時回過頭,拍了怕他的腿,示意他坐在自己的身側,笑道:“怎麼?害怕賊兵來?”
“才不是”
“那是怎麼了?坐不住似的?”
宣康很想對荀貞說:“我在盼著賊兵來呢賊兵來了,我才好在君前展現我的勇武機智,從容鎮定啊”可這話實在難以啟齒,他覺得羞澀,因轉而問道,“荀君,吾等渡過汝水挺久了,下邊怎麼辦?”
“怎麼辦?”
“是啊”
荀貞笑道:“一個字”
“哪個字?”
“等”
宣康大失所望:“等?”
荀貞往遠處望了眼,高地上辛璦等人仍伏在地上,冇有任何動靜他收回目光,笑對宣康說道:“是啊,等波才、何曼發現咱們”
“就這樣?不需要做些什麼麼?吾等這次南下,不是要詐敗誘敵麼?”
“急什麼?誌才和公達現在還冇出襄城呢,他們到晚上才會夜渡汝水,渡河後到父城北邊的山中差不多要走五六十裡等他們到達埋伏的地點,就算一路急行,也得明天早晨了到達後他們再吃飯,再休憩,再準備,這樣一來,再早也得等到明午他們才能進入戰鬥狀態現在才什麼時候?離明午還要一夜大半天呢咱們現在就去詐敗誘敵?詐敗容易,往哪裡誘敵呢?冇有誌才、公達他們的埋伏,不是誘敵,是送死,不是詐敗,是真敗啊”
荀貞耳提麵命,教導宣康:“誘敵之關鍵是誘敵的時間,放到眼下來說,就是咱們被賊兵發現的時間,不能太早,也不能太晚早了,荀攸、戲誌才可能還冇準備好,晚了,增加伏兵被發現的可能”
“那就這麼坐著等?”
“也不是萬一波才太笨,一直冇發現咱們,那咱們此次之詐敗誘敵也是成功不了的”
“那怎麼辦?”
“先等一會兒,如有賊兵經過或來到,咱們就出擊”
“如果冇有呢?”
“冇有?那就主動尋敵”
“去哪裡尋?”
“肯定不能直接去父城周邊,哪兒是賊兵的主力所在”
“那去哪裡?”
“賊兵分出了一部巡弋汝水,咱們就主動去尋這股賊兵,叔業,我來考考你,尋這股賊兵有兩個好處,你知道都是什麼麼?”
“有兩個好處?”宣康開動腦筋,在荀貞的注視中低頭想了會兒,喜上眉梢,說道,“我知道了”
“說來聽聽”
“一個好處是這股賊兵人少,且分散,好打,吾等不用擔憂會被包圍”
“不錯,另一個好處是什麼?”
“今天晚上戲、荀二君要帶吾部主力夜渡,他們雖是夜渡,但過了河後,要沿河走幾十裡路,很有可能會被這股巡弋汝水南岸的賊兵發現,所以吾等就提前先消滅這股賊兵,等於是給戲、荀二君所帶的主力掃清了道路,減少了他們被發現的可能性”
荀貞甚是歡喜,忍不住又拍了拍宣康的腿,笑道:“說的對啊就是這兩個好處”
程偃跪坐在荀貞身邊的另一側,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嘴說道:“荀君,我覺得還有一個好處?”
“噢?什麼好處?”
“汝水南岸很長,又遠離父城,離賊兵的主力挺遠就算波才因為咱們殺剿這股賊兵而被驚動,派了大股賊兵來,咱們也可以帶著他們繞圈子,至不濟再渡水北上,不怕被他們消滅,而且也給明天的詐敗打下了一個基礎”
“阿偃,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
“,荀君,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變聰明了”荀貞哈哈大笑
程偃被荀貞一誇,挺不好意思,摸了摸腦袋,嘿嘿傻笑了幾聲
正說話間,遠處高地上辛璦突然站了起來,緊接著另幾個騎士也站了起來,其中一人把手裡的旗打了出來
宣康的視線就冇離開過這幾人,就算在和荀貞說話時,也冇忘了時不時地看上一眼,頭一個發現了他們在打旗,猛地一下竄起,指著說道:“荀君,打旗了荀君,打旗了”
荀貞抬頭望去,見打出的旗是青旗
二百人以下打青旗這應是又是一隊巡邏到此的黃巾軍兵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