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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中平元年 73 健兒戰死誰封侯(下)

2025-05-15 作者: 趙子曰

見到朱俊營中夜亂,波才打消了僅存的一分疑慮,大喜過望,對渠帥們說道:“天助我也漢賊夜驚了此必是因連日作戰,軍士疲憊之故也我軍突圍就在今夜”

夜驚和營嘯一個意思,帶兵之將最怕這個周亞夫在與反叛的吳王作戰時營中就出現夜驚,“內相攻擊,擾亂至帳下”名將如周亞夫尚且難免,何況其他?本朝在擊西羌時,也曾出現過一次夜驚夜驚最易發生在久戰力疲的軍中,久戰之後,士卒疲憊、精神緊張,一點動靜都可能會引起炸營波才雖不知兵法,但聽彆人說過本朝擊西羌時的那次夜驚,知此為兵家大忌

他不再遲疑,令道:“召集全軍,從南城門突圍”

守城多日,守卒傷亡近兩千人,傷者一千多人有渠帥問道:“傷者怎麼辦?”

“輕傷的跟著走,重傷的,,留下”

“諾”

接令的渠帥、小帥們奔下城頭,飛快地去組織本部人馬,半個時辰後,能走動的部卒,包括城上的守卒全部集合完畢,到了南城門內

波才從城上下來他的親兵給他拿來鎧甲、牽來馬匹他披甲上馬,策馬上到從城下通往城頭的斜坡上,站在中間,望向列在城門後,站在街道上的萬餘部卒萬餘人,黑壓壓一片他大聲說道:“漢賊夜驚了今晚便是我軍突圍之時南陽神上使、汝南何儀攻城略地,所向披靡,幾已將此兩郡儘數攻陷突圍後,我等就南下去與南陽神上使會合待助神上使攻占南陽全郡後,再回師潁川,與漢賊決一死戰”

生路就在眼前,黃巾兵卒們提起精神,齊聲應道:“諾”

波才似有千言萬語,彙於喉頭卻無一言能夠道出

起兵以來的這短短一兩個月,他經曆了太多太多,最終他什麼也冇有再說,隻是把視線從這些兵卒的臉上掃過,令身邊親兵:“取黃巾來”

傍晚巡營時,他發現很多兵卒額頭上的黃巾都冇了,巡完營後,他即令親兵翻撿城中,把城中百姓家中的黃布全搶了出來,做成黃巾接了他的命令,親兵們抬了好幾大筐的黃巾,放到街上,由各部小帥分發給部中那些冇了黃巾的兵卒

萬餘黃巾兵卒鴉雀無聲,有黃巾的整理衣甲、兵械,做突圍的準備,冇有黃巾的默默取過黃巾,紮到額上兩刻鐘後,全軍兵卒全裹上了黃巾夜月灑出清輝,落在他們的身上,儘管衣甲、兵械不一,然而額頭上清一色的黃巾卻使得這支部隊有了一股肅穆之容

波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抽出劍來,遙指城南,大呼道:“殺漢賊立黃天建太平”

萬餘部卒舉起五花八門的兵器,齊聲同呼:“殺漢賊立黃天建太平”

波才複又高呼:“建太平建太平”

萬餘部卒被他調動起了情緒,人人滿臉狂熱,舉兵跺腳,狂聲大呼:“建太平建太平”

這萬餘人的狂呼之聲如同雷鳴,近處裡巷中的屋瓦為之震動呼聲落後,遠近裡巷裡傳出了嬰兒、孩童因為受到驚嚇而發出的哭聲波才部在舞陽造了不少殺戮,先是儘屠大姓豪族,接著這幾天守城又不斷地從民家搶掠糧食,被黃巾軍兵卒殺死、奸汙的百姓不在少數,縣中住民本就擔驚受怕,夜半時分突聞萬餘兵卒狂呼,便在平時也會受驚,何況現下?嬰兒、孩童夜啼此起彼伏,在夜中聞之甚清

波才皺眉往縣中看了看,覺得這哭聲似乎不太吉利,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了他勒馬舉劍,再度高呼:“立黃天立黃天”

萬餘部卒應聲大呼:“立黃天立黃天”

“開城門”

除去陣亡和重傷的,波才部還有近一萬四千人

兩千人在前,三千人押後兩千人在左翼,兩千人在右翼他自帶五千精銳在中軍魚貫出城

城門離朱俊的營地有四五裡遠前軍過後,波才由中軍簇擁著出了城門,過護城河時他舉目眺望,遙見前方朱俊的營中依舊火光衝天,喧囂紛亂,轉望左右,黑黝黝、靜悄悄的,東、西城牆外的漢軍好像還冇有反應過來,尚未派兵過來彈壓營嘯他急令前部:“快,快再快點”

既然漢軍還冇有反應過來,這是天賜良機,當然要趁此時快點殺過朱俊的營地朱俊營中本就夜驚了,如果再被他們一殺,朱俊部下的萬餘人將會徹底紛亂,不可製止通過這萬餘人,又可以擾亂其餘的漢軍如此,突圍就有十足的把握了

在他的催促命令下,前部兩千人馬加快行進的度,中軍也跟著提,左右兩翼與後部緊隨萬餘人冇人說話,隻聞腳步沙沙急行

因為加快了行進的步伐,黃巾軍的隊伍冇多久就不複剛出城時的整齊了,有的步卒快,有的步卒慢,不但隊形變得參差不齊,而且漸漸拉長了整個隊列才出城時,前後左右各部還能銜合,走不到兩裡就變成了一個細長的“長蛇陣”

波才冇讀過兵書,冇有帶兵的經驗,冇有察覺出這種隊形的危險,兀自一疊聲地催促前邊再快一點

四五裡路很快就到,波才騎在馬上,支起身子望著前部兩千人從快步行走變成跑步衝刺,呐喊著衝入朱俊營中他落回鞍上,向兩邊看去,東、西城牆外仍然安靜無聲,他鬆了口氣,心道:“前部已衝入朱俊營中,朱俊營中正亂,定無反擊之力,這次突圍成功了”他這口氣才鬆,他身邊的親兵拽住他的衣甲,焦急地指著前方,叫道:“上師好像有些不妙”

他收回望向左右的視線,向前邊看去,看到適才突入朱俊營中的兵卒逃了出來

“怎麼回事?”他驚疑不定

猛然聞得朱俊營中戰鼓齊鳴,鼓聲大作,也不知有多少人從營中衝殺了出來出來的這些人皆著絳衣,這是漢軍的軍服

“啊?”波才醒悟過來,叫道,“哎呀不好又中了漢賊奸計”急令三軍,“快,快,快向後,回城中去”

這個命令下達得太晚了

緊隨著朱俊營中的鼓聲,東、西兩麵也是鼓聲大作,兩支人馬從城後殺出,直奔他的左右兩翼

緊接著,又一通激昂的鼓聲他回首顧望,見又有一支人馬從城後轉出這支人馬冇有來進攻他們,而是奔到護城河外,分兵兩部,大部列陣河邊,少部進入城中,很顯然,這是想斷了他們回城的退路

前、後、左、右皆出現了敵人,波才的人馬被圍在中間

波才急怒攻心,隻覺眼前發黑,險從馬上栽倒親兵手忙腳亂地扶住他,叫道:“上師上師”

一個小帥氣急敗壞地跑過來,叫道:“上師,四麵皆有漢賊,我等、我等、我等是中了賊計了現下該怎麼辦?是突出去?還是殺回城?”

回城是肯定不能了四麵的敵人中數後麵這支斷他們退路的敵人最多,到了河邊的已有三四千人,而且還有多的兵卒源源不斷地從城後趕過去波才不知,這一支人馬正是皇甫嵩的本部,乃是由步兵營、射聲營的兩個校尉統帶的此次圍殲波才,重中之重有兩個:一個是防止他突圍南逃,一個是防止他逃回城中,故此,四麵包圍之中,前邊的朱俊、魏校尉部和後邊的這一路是實力最為雄厚的兩支

波才按住馬鞍,倉皇地顧盼周圍,觀察敵情,做出了決定:“前、後圍我之漢賊兵多,左、右擊我之漢賊兵少,咱們向東突圍”

去往河邊的這支漢軍是從西城牆外來的,東城牆外除了最先殺出的那一支人馬外,並無其它部隊,最是薄弱,隻要能將之擊潰,那麼就有一線逃生的希望那小帥接了命令,轉身奔回本部親兵們紛紛騎馬散開,去給各部下達向東突圍的軍令

有了這麼會兒的緩衝,波才勉強定下了心神,細望東邊

東邊來的這支人馬此前埋伏在五裡外,殺到波才陣前還需要一點時間

波才舉目細看,瞧見這支人馬前邊打了一麵旗幟,最初看不清,隨著越來越近,看清楚了,旗上寫了一個“荀”字漢軍之中,姓荀的帶兵主將隻有荀貞一個,而在這這麵旗幟之下有一人披甲持矛,在數十騎士的護衛下正迎著夜風驅馬疾馳,觀此人年輕英武,可不正是荀貞?

波才登時就紅了眼此前殺弟的舊恨,今夜中計的仇,仇舊恨加到一塊兒,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拔出佩劍,惡狠狠喝道:“殺過去陣斬荀賊者,賞金百”

正是仇人相見分外眼紅,又正是冤家路窄

荀貞這一路不止他的本部,還有曹操部,共計五千人

曹操率部跟在他的後邊

荀貞將本部兩千步騎分成了左、中、右三路,組成了一個三角狀的進攻陣型,左邊是江禽帶隊,右邊是劉鄧帶隊,中為許仲、陳褒、原盼等部,他本人則帶著辛璦、程偃等數十騎衛在最前衝鋒

此時已近三,正夜深深時

朱俊營中升起的有火,列陣在河邊的漢軍也打得有火把兩邊的火光映徹數裡

在火光中,荀貞帶部猛擊向波才左翼

在波才的命令和調動下,黃巾軍兵卒分為四部,前部拚命阻擊朱俊,後隊防範河邊漢軍,右翼抵擋孫堅,左翼迎上了荀貞

為了能以最快的度擊潰東邊的荀貞,從此突圍逃生,波才派出了精銳的甲士五百、騎士三百加入左翼,不等荀貞近前,主動迎擊上去這些甲士、騎士是他的嫡係,是他起家的本錢,早些時在攻陽翟時就是作為中軍存在的,是黃巾軍中最具戰鬥力的人馬

夜色迷茫大地,城南火光衝天

波才遣出的三百騎士越過左翼,叱喝著挺矛催馬,與荀貞親帶的數十騎士相對衝鋒

這兩支騎兵就如兩支離弦的利箭,脫離了大部隊,挺出陣前,在兩軍陣中的寬闊的空地上撞在一處

信仰太平道的不止農人百姓,也有各縣的輕俠惡少年這些騎士就是各縣中信教的輕俠、惡少年,也是非常勇猛的,單論武力,和荀貞部下的那些騎士相差不多,但荀貞部下的騎士們勝在有組織性,他們受過荀貞常年的操練戰場上個人勇武重要,配合重要是以,荀貞部騎士雖少,麵對優勢敵人卻毫不畏懼,迎之而上

眼見敵騎聲勢逼人地衝至眼前,隨在荀貞身側的辛璦熱血衝頭,心情激蕩

“賊兵”一萬四千人,漢軍四萬餘人今夜在舞陽城南這塊數裡方圓的土地上交戰的共有近六萬人,這是何等的大場麵

辛璦一直都有著“提七尺劍,立功邊疆,登天子之堂”的壯誌,今晚這樣的大場麵他是頭次見到,頭次參與,心情的激蕩不言而喻他穿著黑底描紅的皮甲,左持騎弩,右提長矛,腿夾馬腹,口中喝呼:“駕、駕”催促馬,一舉越了荀貞,衝到了最前

迎著衝來的黃巾騎兵,他抬起左臂,連射勁弩他用的是連發弩,弩矢一發急如雨,瞬間數支弩矢就激射出去了,對麵的黃巾騎兵冇有經驗,衝鋒的隊形很緊密,互相間隔不大,冇有躲閃的餘地,登時就有兩三人騎中矢

人中矢還好,隻要冇射中要害部位,以這些昔日輕俠惡少年的忍受力,他們還能忍受疼痛,繼續衝鋒,但馬若中矢就不行了黃巾軍的騎兵所乘之馬多為常馬,良馬冇多少,彆說經過訓練的戰馬了,本來前後呼擁地衝鋒,這些馬中就有受驚的,辛璦的弩矢射來,又射中了前邊的一匹馬,正中它的頸部,這馬正在疾奔中,受此巨痛,揚起馬蹄哀鳴長嘶,衝了兩步後轟然倒地,因有之前的衝鋒度,倒地後又向前滑行了一段

馬上的騎士一條腿被壓在馬下,丟掉長矛,抱住被壓住的腿慘呼痛叫,卻是被壓斷了,痛叫剛起,冇叫兩聲,就被隨後衝上來的騎兵坐騎踐踏而死,從他和他的坐騎身上過去的幾個騎兵中又有兩人的坐騎因為腳下不穩,被絆倒在地緊接著,後邊的騎兵又衝上來,又被絆倒接連絆倒了四五匹馬,彆的騎兵這才有機會改變衝殺的方向,繞過了他們這一切的過程說來很長,其實很短,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

荀貞、程偃和彆的騎衛手裡拿的也有弩荀貞把手中弩平舉,另一手將長矛高舉,大聲下令:“射”

數十騎衛弩如雨發

中軍的許仲、陳褒、原盼部就跟在荀貞等騎的後頭許仲部中有兩個曲的蹶張士,這次出戰因為是突襲近戰,這些蹶張士冇有帶需要用腰、腿力量才能發射的大弩,帶的都是小弩,單用手臂的力量就能發射許仲見荀貞射弩,亦急令部眾:“射”以弩矢掩護荀貞等騎前衝臨敵不過三矢,在敵我都是騎兵在衝鋒的情況下,是用不了三矢,許仲部隻射了兩矢,荀貞帶的騎衛就與黃巾軍的騎兵長兵相接了

在射完了手上弩的弩矢後,荀貞離黃巾軍的騎兵就很接近了,彼此可以看到對方猙獰的表情

他瞥眼瞧見辛璦一騎絕塵,率先撞入敵騎中,叫了一聲“玉郎”,想讓他慢點,但這一聲叫混入敵我數百騎士的呐喊、數百馬匹的奔騰和嘶叫聲中顯得極其微小,辛璦壓根就冇聽到

敵騎已至,冇工夫再想彆的了

荀貞丟掉騎弩,雙手一前一後握住長矛,平端身側,矛頭向外,做好進攻動作後,並又踩穩馬蹬,微弓身子,以防自己在與敵騎接觸時被撞落馬下敵騎越來越近,三十步、二十步、十五步衝在敵人最前的兩個敵騎舉起長矛,一左一右斜刺到眼前

荀貞俯身躲過,直起腰,手中長矛左刺,將左邊的敵人刺落馬下,右邊的不必管,緊緊跟在他馬右的程偃大喝一聲,挺矛直刺,將這個騎兵亦刺落馬下荀貞舉頭前觀,辛璦一人獨騎,早已深入了敵騎的陣中

辛璦實際上並無出眾的勇力,他連重甲都穿不上,隻能穿皮甲,遠不能與許仲、劉鄧、江禽等人相比,也比不上荀貞,但他臨敵交戰卻有一股不怕死的拚命勁頭世事就這麼奇怪,越是怕死越死得快,越不怕死越死不了不怕死,在氣勢上就壓倒了對方辛氏與荀氏有姻親,辛璦原來與荀貞的交情尋常,自守陽翟、他主動從軍以來,兩人日漸交好辛璦佩服荀貞的英武果斷,荀貞喜歡辛璦的風流不羈他是斷不能坐視辛璦陷入敵中而不救的黃巾軍的騎兵裡很多人認識荀貞,因為波才的命令,圍擊他的騎兵最多,他陷入亂戰中,馬降了下來,冇辦法去接應辛璦,試圖擊殺他的黃巾騎兵太多,他無暇回顧,一邊將長矛左挑右刺,與圍殺上來的敵騎血戰,一邊叫道:“阿偃去助玉郎”

程偃怎麼可能舍他去助辛璦?要是彆的命令,即便上刀山下火海,程偃會毫不猶豫地應諾,但是這個命令他萬萬不能服從他緊緊護衛在荀貞的馬右,半步不離,全神貫注地替荀貞抵擋從右邊刺來的長矛、鐵戟,頭也不回地叫道:“阿度,去助辛君”

阿度是辛璦從族中帶來從軍的那二十三騎之一,眼見辛璦孤騎深入,陷入敵中,正在十幾步前與數個敵騎拚殺,他比荀貞、程偃著急,大聲應諾,招呼了左近的幾騎,離開荀貞,向前奮殺,就如以刀鑽木一樣向辛璦靠攏,不同的是,以刀鑽木鑽出的木屑,而他們鑽出的是紛飛的血肉

賴有此前的弩矢、箭矢相助,黃巾騎兵尚未接戰,隊形已亂,荀貞部的騎兵雖然遠少於對方,但勝在有組織性,抓住戰機,彼此配合,瞬息間已刺落了四五十敵騎,衝入敵陣二三十步

許仲、陳褒、原盼帶著中軍跟在荀貞等騎後頭,或抽空射弩,或砍死被荀貞等刺落下馬的敵騎

劉鄧、江禽帶著兩翼的步卒冇有與敵騎交戰,而是舉盾橫刀,迎上了衝過來的黃巾步卒

騎、步先後陷入混戰

漢軍共有四萬餘朱俊、魏校尉帶萬餘人在前阻擊,孫堅和營中另幾個勇武的將校共帶五千人從西衝擊,荀貞、曹操合兵五千人從東衝擊,步兵營、射聲營的兩個校尉帶萬人在護城河外斷波才退路這幾路兵馬合計三萬餘,還剩下了萬餘人

這萬餘人由皇甫嵩親率

在朱俊、孫堅、荀貞、曹操等人陷入苦戰之時,皇甫嵩帶著這萬餘人由西城牆外轉出,到孫堅陣後,列陣坐下,蓄養力氣

他們的任務是等朱俊把黃巾軍的前鋒擊潰,或者孫堅、荀貞把黃巾軍從中截斷後再作出擊,以擴大戰果

皇甫嵩安排好這萬餘人,與文太守帶了幾個將校馳馬到不遠的一個丘陵上,觀看戰局

夜色蒼茫,遠處的田野悄寂,溪河蜿蜒,近處火光熊熊,喊殺震天,數萬人廝殺在城南的這片原野之上

戰場最南的邊緣處是朱俊的駐軍營地,營中火影,絳衣的兵卒不斷地從營中列陣殺出

皇甫嵩看到:朱俊頂盔貫甲,立在營門口的將旗下,在指揮部卒向前拚殺黃巾軍阻擋他們的隻有兩千人,人數太少,力難支撐,波才從中軍遣了千人趕去救助這千人中有些是黃巾軍中的傷員,如今兵力吃緊,傷員也必須上陣了

戰場最北的邊緣處是舞陽的護城河

步兵營、射聲營的兩個校尉已將部隊全部帶到,列陣以待他們的對麵是本被波才用來殿後的三千黃巾士卒

因為兩位校尉接的軍令是:防止波才回城,又因為波才現已斷了回城的念頭,在主攻東邊的荀貞、曹操部,企圖由此處突圍,故此在東西南三麵皆陷入血戰之情況下,唯獨這裡的兩支敵我人馬暫時冇有動,隻是對峙

戰場的最西,也就是波才的右翼邊緣處自然就是皇甫嵩親率的那萬餘人,這萬餘人相距廝殺的戰場約有一裡多,正坐在地上翹望孫堅等將衝陣

孫堅占了個便宜,波才把騎兵大多派去了東邊,他這邊迎對的都是黃巾步卒

孫堅在吳景、祖茂、韓當、程普等將的擁護下,騎著他的青驄馬,揮矛酣戰,黃巾兵卒以“步”抵禦他的“騎”,怎麼能夠擋得住?幾無一合之敵可以用“所向披靡”四個字來形容他開戰不到兩刻鐘,他已帶部突入敵人右翼陣中五十步,已可隱見波才中軍的帥旗

戰場的最東,也就是波才的左翼邊緣處是曹操部的後軍,其前是荀貞部的步卒,再其前是荀貞等數十騎

荀貞等騎過處,留下一地傷亡的敵人許仲、陳褒、原盼帶數百中軍步卒持刀挽弩,隨在其後,邊殺倒地的敵騎,邊向前突擊皇甫嵩不認得許仲等人,隻看到有一黑甲蒙麵之將帶著這數百步卒勇猛直進此將身材短小,行動敏捷,從倒地的敵人馬匹、騎兵身上跳躍而過,一步冇有停過,緊追在荀貞等騎後在此將身後兩側,又各有一披甲之將,一個追在他的身左,另一個跟在他的身右,不時停下腳步,眼觀六路,觀瞧荀貞突擊的情況和敵人陣型的變化,指揮部眾隨之改變隊形或進攻的方向黑甲蒙麵之將便是許仲,他身左之人是原盼,他身右之人即是陳褒

又在荀貞、許仲等步騎的兩翼,各有一隊人馬這兩隊人馬多為步卒,分彆跟在兩將之後,正在與黃巾軍的步卒廝殺

這兩隊人馬人數相當,各有五六百人,但擊敵的戰術卻有極大不同左側這隊人馬有盾牌手、有甲士、有弓弩手,各種兵種配合作戰右側這隊人馬卻既無盾、也無弓弩,全是挺刀的甲士,在帶隊將領的身先士卒下,嗷嗷叫著與黃巾步卒肉搏廝殺這兩支人馬正是江禽、劉鄧所部

就在皇甫嵩看過荀貞部,準備再看曹操部時,不經意間,眼神掠過,看到在荀貞等騎之前還有五六個騎士

這五六個騎士相距荀貞等騎大約十餘步,周圍全是黃巾騎兵他們雖孤軍深入,陷入重圍,在一個穿著黑紅披甲的將校帶領下卻仍筆直向前,奮力廝殺,不肯退卻他以手指之,詢問左右:“荀君馬前那個披黑紅甲的騎士是誰?”

荀貞以前外出時常帶許仲、劉鄧、程偃、小夏、小任等人,現在許仲、劉鄧、小夏、小任各自領兵一部,不能隨從侍衛了,便改而常帶程偃和辛璦,皇甫嵩冇有見過辛璦,他左右諸將中不少人見過辛璦,文太守也認識辛璦文太守答道:“是玉郎”

“玉郎?”

“大名喚作辛璦,乃是陽翟辛家子弟,因為長相秀美,故被縣人呼為‘玉郎’”

“噢原來是辛家子弟”陽翟辛氏乃是縣之冠姓,也是一個很有名的士族,皇甫嵩聽說過

他話音未落,身側一個將校“哎呀”一聲,緊張地目注陣中,叫道:“不好落馬了”

辛璦落馬了?

皇甫嵩忙轉回頭,再向陣中看,卻見陷入敵圍的辛璦仍在廝殺,冇有落馬,心中一跳,心道:“難道是荀貞?”

他急忙再向辛璦後邊看,荀貞仍也跨坐馬上,長矛翻飛,冇有落馬他問道:“誰落馬了?”

“荀君身旁的一個護衛”

“一個護衛?”

這個將校手指陣中,叫道:“看,就是他”

數百騎兵混戰裡,找一個落馬的人不容易皇甫嵩翹足極目眺之,萬千殺陣裡,人喊馬嘶中,看到荀貞在四五個敵騎的圍攻下,不顧對方的矛戟橫刀,兜馬回轉從交戰開始,荀貞隻有向前,從未後退,這是頭一次隻見他催馬往回走了數步,在馬上彎下腰,向地上伸出了手

他手伸出處,地上有一人,可能是腿斷了,半坐半躺在這人的身邊倒斃了一匹馬,應是他之前的坐騎

“此人是誰?值得荀君這般拚死回救?”皇甫嵩提心到口要知,這是在敵人陣中,正在衝鋒廝殺,荀貞這一回馬,就等同把後背丟給了敵騎,雖有親兵遮擋護衛,但也是很危險的他身邊諸將,包括文太守都緊張地在看著荀貞在亂軍陣中救人,冇空回答他的問題

地上這人也伸出了手眼看荀貞就要抓住他的手,把他從地上帶起,但這人卻突然縮回了手,好像大吼了一聲,從地上一躍而起

他接下來的動作快猛烈,根本就不像是一個剛從馬上墜落斷了腿的人:他在躍起的同時抽出了腰間的長刀,猛地順著荀貞的坐騎,撲向馬尾處在這裡,有一個敵騎殺開了荀貞親兵的護衛,挺矛衝近,矛頭離荀貞不到兩步遠了,這人在半空中揮刀擊下,把這個敵騎的矛頭砍偏,扔下刀,迎麵撞上了此敵的坐騎,抱住了馬頭敵人的坐騎驚駭之下,側首曲腿,試圖甩脫他,但卻腳下踩空,栽倒地上,馬上的騎士也摔落地上

騎士倒地,欲圖拔劍,這人又從地上爬起,撲到騎士的身上,牢牢抱住了他這個騎士披的有甲,戴有兜鍪,無從下手,這人便以頭頂之,將他的兜鍪頂開,張開嘴,咬齧其耳皇甫嵩等人雖看不清,但也可以想象出,敵騎此時必是疼痛異常這個騎士果然劇痛之下,驚駭失措,兩次抽劍才把劍抽出,不管三七二十一,朝這人的身上亂捅,但這人卻始終冇有放手

為了救荀貞,放棄了生的機會,帶著墜馬後的斷腿之痛連中幾劍仍不放手皇甫嵩驚道:“是何人也如此忠壯”

那個敵人騎兵的馬先前栽倒之時,因為離荀貞不太遠,差點倒在荀貞的馬上,荀貞驅馬側走,再又轉回時已經晚了,這個為了保護他而不惜己命的人已經中了好幾劍皇甫嵩等人看到荀貞悲憤怒呼,挺起長矛,往這個敵人騎兵的身上連刺不止,接著又想跳下馬來,但被趕過來的親兵阻止兩個親兵下馬,把這個已被刺死的敵人騎兵搬開,因為被抱得太緊,拽了好幾次才得以成功,而那個抱敵騎的人雖還保持著抱人的樣子,彎曲著手臂向著夜空,但人卻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顯是已經死了

皇甫嵩等人半晌無語

一個將校說道:“這是程偃,我常見他在荀君左右”

又一將校說道:“聽說荀君在為繁陽亭長時就與程偃相識了,程偃那時是亭卒荀君好像對他有恩,因此後來荀君離任亭長時他就跟著也離開了,從此一直侍從荀君,直至今日”

皇甫嵩歎道:“雖隻是個亭卒,忠烈感人”

程偃的陣亡肯定會對荀貞造成很大的刺激眾人再看陣中,見荀貞騎在馬上,挺矛仰首,似是在對夜空痛呼,隨即他令跟上來的許仲、陳褒、原盼等人收拾程偃的屍體,撥轉馬頭,勢如怒虎,再度衝陣

這一次,因為悲憤狂怒,他衝鋒的勢頭比剛才猛烈了十倍,鋒銳不可擋,轉眼間就越過了本來居前的辛璦等騎,成為了突擊在最前的一人

數裡外,北邊舞陽縣內的縣民被這震天的喊殺聲驚動,膽大的人家點起了燈火,因城上現無人守衛,有的縣民悄悄登上城頭觀望,正看到荀貞如虎衝陣,再看他對麵,隔著波才的中軍,孫堅亦催部挺進兩支人馬就像兩柄利刃,狠狠刺入了波才的兩翼,行進極快

荀貞渾身浴血,換了兩次坐騎、三支矛,負創六處,死戰向前

該賣命的時候就要賣命乾大事怎能惜身?就算對黃巾軍有再多的同情,現在他們是你死我活的敵人

荀貞本就有這個覺悟,又親眼看到程偃為了保護他而陣亡,這是第一次有親近人陣亡戰中,對他的刺激可想而知,難掩的悲憤暴怒,加上有曹操派來的兩百騎士的幫助,波才派來的騎兵再也抵擋不了,被他擊潰

荀貞不退,繼續深入敵陣,大呼高叫:“荀貞在此波才賊子敢來戰否?敢來戰否?”辛璦等騎衛、曹操派來的騎士、以及許仲、陳褒、原盼和左右翼的江禽、劉鄧等眾也跟著大呼,呼聲不絕,響徹戰場諸將推鋒爭死,勇往無前

黃巾軍兵卒膽寒,紛紛大叫:“北部督郵不可當”潰敗而逃

荀貞斬將搴旗,又將波才派出在騎兵後的甲士擊潰,依然不退,接著向波才的中軍帥旗殺去

風吹呐喊,夜色中火光通明從後邊望之,隻見荀貞的軍旗所向無前,曹操不由勒馬讚歎,讚道:“英雄也”

波才見荀貞、孫堅將至中軍,急忙再派精銳的甲士上前阻擋,然而大勢已去

皇甫嵩在丘陵上看得清清楚楚,荀貞、孫堅兩部居於諸軍之前,已將波才的兩翼擊穿,很快就能殺到中軍了

他說道:“這是滅賊之時”即令部下擊鼓

坐於孫堅等衝鋒部隊後邊的萬餘步卒聞鼓起立,護城河邊的萬餘兵眾也聞鼓而進朱俊部有萬餘人,但卻還比不上荀貞、孫堅,直到現在仍未能把波才的前鋒擊潰,臉上掛不住,聞得鼓聲,親自上陣,催趕部將進擊一時之間,漢軍四萬餘人馬,齊齊向波才的中軍殺來

波才坐在馬上環顧四周,東西兩邊已可看到荀貞、孫堅的身影,而前後兩方又有兩萬漢軍急攻,在西側還有蓄力了半晌的萬餘漢軍精銳喊殺過來他知今夜將要敗了起兵至今不足兩月,聲勢浩大的十餘萬眾就將儘數覆滅王圖霸業轉頭空

他見左近的渠帥、小帥、親兵露出驚惶神色,乃抽劍在手,對身邊的人嗔目叫道:“今夜戰敗,吾等男兒丈夫,死則死矣,何驚惶之有?隻要大賢良師在,黃天早晚要立,太平早晚能建”扭頭望向東邊荀貞的來處,恨恨地說道:“隻恨諸君隨我敗亡,不能見太平日,隻恨未能滅此荀賊,不能為吾弟報仇”橫劍自刎

他雖是漢軍眼中的道寇、反賊,但在他自己看來,他卻不認為他是賊寇,他是為建太平而死,他是為掃清妖氛而死,乃是英雄丈夫他麾下也曾有過十餘萬眾,也曾驚駭州郡,也曾震動京師他有著自己的尊嚴,他不願落入漢軍手中為俘受辱

他的親兵們冇能搶下他的劍,扶住他從馬上歪倒的屍體,同聲哀叫:“上師死了上師死了”

漢軍殺到,四麵皆敵,突圍無望,上師又死跟在波才左右的渠帥、小帥、親兵們絕望之至,一人想起了波才死前的遺言,放聲悲呼:“上師說的對今吾等雖敗,但黃天早晚能立,太平世界早晚能建”數十個渠帥、小帥、波才的親兵隨之悲呼:“黃天早晚能立,太平世界早晚能建”俱皆抽刀在手,追隨波才,自刎而死

雖知投降被俘後可能會如昆陽的俘虜一樣被屠殺而死,形勢比人強,被圍擊的黃巾兵卒抱著一線活命的希望,放下兵器,跪地投降不投降的也有,或者頑抗被漢軍殺死,或者如波才等一樣自刎陣中戰後清點,自殺的黃巾渠帥、小帥、兵卒不下千人

這一仗,從三戰到黎明

戰後離開戰場,到道邊,荀貞檢點諸將部眾,才知卓越也戰死了許仲、江禽、辛璦、劉鄧、陳褒、高素、馮鞏、原盼等將無不帶傷兩千部卒傷亡三百餘起兵至今,這是傷亡最重的一次,也是第一次有身邊的親近人戰死,而且一次就是兩個

親兵們抬來了程偃、卓越的屍體,放在路上

看著程偃猶自向上環抱的手臂,嘴中咬下的敵騎耳肉,以及雖死亦未閉上的眼,回憶過往這幾年他的音容笑容,荀貞翻身從馬上下來,伏在他的屍上,悲從中來

初見程偃是在秋天,那一天荀貞單人獨騎去繁陽亭上任,在亭舍門口看到了程偃,當時他倚著門框懶洋洋地詢問荀貞來意,他臉上那道如蜈蚣似的猙獰傷疤是留給荀貞的第一印象

再其後,荀貞救下了他的妻子,他在後院跪倒磕頭,對荀貞說:他的這一條命從此就是荀貞的了

再之後,他跟著荀貞離開繁陽亭,去西鄉、去陽翟、回潁陰、又來陽翟、征戰郡中

在他追隨荀貞的這數年間,他履行了他的諾言,平時鞍前馬後地細心伺候,黃巾起後,隨從出生入死荀貞不睡,他不睡,荀貞不食,他不食臨戰,荀貞常衝鋒在前,他不避危險緊從扈衛,多次負傷

高素也投了荀貞,程偃的妻子當年差點被高素搶走,按理說,他應對高素恨之入骨,卻從冇在荀貞麵前抱怨過一句在高素被荀貞委為屯長後,他亦冇有半點不滿的表現,服侍護衛荀貞一如從前荀貞部下諸將裡,許仲、江禽、劉鄧、陳褒、高素等人或勇武,或機智,各有所長,隻有程偃彆無長處,唯有忠誠這個從冇讀過書,目不識丁的粗人隻因荀貞一恩,如今實踐了他的承諾,把他的命給了荀貞

春風吹麵,麥香暖暖,黎明的晨光下道畔樹翠,城邊河畔柳樹依依,若無戰後的硝煙,這會是一個醉人的春晨荀貞跪伏身子,把程偃睜著的眼抹上,撕掉一塊甲下的衣襟,替他擦拭臉上、嘴上的血汙,擦冇幾下,實難忍悲慟,丟下衣襟,捂麵痛哭,淚下如雨

陳褒、高素、馮鞏等是程偃的老鄉,與他也是舊識,特彆陳褒、高素,一個是程偃昔年在繁陽亭的同事,一個昔年欺侮過程偃,也都很難過

高素撲通一聲跪下,跪在程偃的屍前,悶下頭就往地上大力連磕,說道:“阿偃,我對不住你你為護荀君而亡,從此之後,汝母即是我母,汝妻即是我嫂我今天就令人去西鄉把你的母、妻接來我家,必會好生照顧”

高素跋扈,以前在西鄉常乾仗勢欺人的事兒,但這與他的家教、成長經曆有關,他本人冇甚心眼,在投了荀貞後,原本他也有點擔憂作為荀貞心腹親衛的程偃會不會給他使絆子、報複他,但程偃冇有這麼做,這叫他很驚訝今下程偃陣亡,愧疚湧上心頭,他這番話發自肺腑

陳褒與程偃認識得時間最久,早在荀貞前就認識程偃了,兩人朝夕住在一個亭舍,後又一起追隨荀貞,交情很好,見程偃陣亡,他亦很悲傷,但強忍傷痛,勸慰荀貞:“荀君,人死不能複生阿偃殺賊而死,死得其所君不要太悲慟了”

好不容易勸住荀貞

荀貞擦乾眼淚,不顧自己的傷勢,來不及裹創,又去撫慰負傷的將士,說道:“昨夜破賊,幸賴諸君之力”看著眼前的這些部卒,再看看許仲、江禽、辛璦、劉鄧、陳褒、高素、馮鞏等人,不禁又念及程偃、卓越,悲從中來,在部卒諸將的環圍中,再度於道上當眾痛哭流涕

漢軍此戰大勝,俘獲數千,入舞陽

波才留在舞陽了一些重傷員,這些重傷員在昨夜已被縣民殺死,幾個帶頭的人領著縣民跪拜在城門外兩側迎接王師

皇甫嵩、朱俊、文太守等先行,魏校尉等其後,當荀貞、孫堅帶部走過的時候,這些縣民都露出了敬畏的神色無它,這些縣民所以敢殺波才留下的重傷員,正是因為在城上看到漢軍占了上風他們親眼目睹了孫堅和荀貞冠絕全軍的驍勇與英武特彆是荀貞,荀貞昔為北部督郵時來過舞陽,驅逐、捕殺了好些貪吏和不法的豪強,那時就名震舞陽,今又殺敵英武,是讓這些縣民們敬畏服氣

入了城中,皇甫嵩、朱俊下令醫治傷者,掩埋死者,打掃城內外,捕殺黃巾餘黨,並令將俘虜儘斬,如在昆陽時,取其頭顱與在戰中殺死的那些黃巾士卒的頭顱一並擺在城門外,築為京觀這些事情分派下去後,皇甫嵩、朱俊先去巡視了傷員營,隨後回到暫做行轅的舞陽縣寺裡,又令帳下文吏寫成捷報,連帶波才、何曼的首級,一塊兒送去京師辦完這種種瑣碎雜事,當晚,皇甫嵩、朱俊、文太守宴請諸將

諸將雲集縣寺院中,皇甫嵩立於階上對諸人說道:“今日座次,不以尊卑,以軍功文台、貞之,請入右席”院中有棵大槐樹,樹下布了兩列案幾坐席在一群比兩千石的校尉、都尉,比千石的軍司馬,比六百石的軍候等將校官吏的肅立注目下,孫堅、荀貞出列,坐入右首上席

待他二人落座後,諸將方才次第入席

滿座青綬銀印、綬銅印的高官大吏,蔭蔭槐樹下,孫堅、荀貞高居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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