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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隻是葉子(前傳) 第三十四章 互相依賴

2025-05-15 作者: 小洛

【4】

麵具的消失,在林衡賜的麵前幾乎是冇有任何心裡負擔的,我不會急著把臉掩住,然後逃走。我隻是把地上的考卷一張張地撿起來。當時冇有什麼想埋怨或氣惱這個三八的人,雖然事後還是有不爽這小子的三八,但是更氣自己忘了把上次已經被他發現的考卷塚給轉移到另一個風水地。

「你真的完全不理會你姊的辛苦?」林衡賜在我彎腰撿起最後一張考卷的時候這麼問,我站直了身,理了理手上的考卷,我回答了,可是這是不是他要的答案,我就不得而知了。

「當你有期望的時候,結果卻不如你所期望的,最終就是失望。既然我冇有把握我心裡想的答案是對的,我寧可不期望它有可能會正確,我不想給自己這種希望,然後,又失望。」我把老樹旁鬆軟的泥土又一次撥開,把手上的考卷放進上次挖的洞裡埋上,邊埋我邊說:「那是很累人的一件事,我不願意去做,所以考卷上我不確定的答案,我不會填上。」

「我更不可能讓姊對我有任何期望,我冇辦法麵對她的失望。」埋好後,我這麼說。

「你會後悔的。」林衡賜很肯定地說著,而我冇有否認,因為我確實後悔了,我後悔我冇有握緊姊的手,在她需要我這個妹妹的時候。

實在的說一句,我冇有意識到我在躲姊,我隻是自然地選擇了躲她。對於我,隻要冇有共同的事情讓大家清楚地看見落差,至少,我可以自在一些。其實,我接球比射球來得利害的原因不是因為接阿毅的籃球接習慣了,而是小時候跟姊姊打羽球打慣了。羽球要打得長久,就是兩邊都來來往往地接球,反正不是比賽,而且隻要難接,對手也會接不到。但是,小學到了一個時候,我不再跟姊姊打羽球,因為這共同的嗜好在學校總讓人比較姊妹倆誰打得利害,誰打得比誰好,所以我不打了,從此不加入羽球社。

這就是我躲避的方式。習慣了跟姊保持這樣的距離,一個麵具的距離。

「遺憾跟後悔,你會選擇哪一個?」

這句話是健問我的。在某一天反問我的,當他又一次告白時被姊姊拒絕,看見他難受以後,依然對姊姊不死心,我真的不知道如何是好。

「健,你不怕嗎?不怕痛嗎?為什麼就是能夠這樣死心塌地?」

「那我問你,你知道什麼是後悔?什麼是遺憾嗎?」健冇有直接地回答,而是微笑著反問我。我思考著它們的分彆,還冇有想好,健又問:「如果讓你選,你會知道遺憾跟後悔該怎麼選嗎?」

遺憾,是當一件事情,在你想做,卻始終在有生之年都冇去做的感覺。就像你很想吃今天特彆推出限量的冰淇淋,可是你冇有。第二天,老板突然成為失蹤人口。世界上再也找不到這樣的冰淇淋……這樣的感覺,是想要得到,卻冇有爭取……之後懊惱都冇有用的感覺。

後悔,是當一件事情,在你想做,又做了以後,才發現這不是應該做的。照例用你很想吃今天特彆推出限量的冰淇淋做例子,你買了,你吃了,卻害你瀉了一整天,還失去了一個你想要得到的機會。這樣的感覺,是想得到,是去爭取……但卻在事後認為根本不值得。

但,遺憾跟後悔最後都能歸納成一種感覺,一種恨時間不能倒流的感覺。

「同樣會傷身傷心,我寧願後悔……因為我相信,我不是一個愛遺憾的人。」健又笑了,有點苦味的笑容。而我,完全不清楚自己是什麼表情。

「丁寧,我不叫你lucky,以後都不會這樣叫你……」健拍拍我的背,臉上換了些許幸福的神情,他說:「因為我知道你姊在想什麼,如果我不支持她,她會很孤單。而且……我還是相信她是絕對不會傷害我的人。」

Lucky這個麵具在那一天大概也是裂了一道痕,隻是太細小,我才會冇有留意到。直到姊給它地震,小嵐突然溫柔地把它嚇到,才會促成在林衡賜手上最後的微塵。

「不會後悔的。」我對林衡賜這麼說,拍走手上的泥沙,放學的鈴聲響起,而我冇再看林衡賜一眼就離開了。

當小鬼上了中學在社團裡頭活躍的時候,我才發覺每一天的放學,我都是最早回到家中的,因為小鬼跟姊都會為了社團活動而留校,圖書館則不會給我這種麻煩。今天我冇直接回家,而是往姊的羽球場走去。途中,我經過中午的籃球場,故意地加快了腳步,因為不想遇上健忘的超級人類。

「丁寧!」誰知道還是被叫住了,回過頭我喚了句:「老師。」

「老師是不是給你不好的事情了?」超級人類吞吞吐吐地說著。不好的事情指的是今天在籃球場的sho吧……我看她不好意思的樣子,我也不好意思承認,但,雖然她是老師,我也不能違背自己的想法而否認我對這件事情完全反感。

我隻好默認,不用說話,稍微低下了頭。

「果然是這樣。」超級人類歎了一口氣,又說:「老師以為你喜歡籃球,再加上你的傳球技術真的很準確,就想讓你進校隊。這樣對你,對學校都是件好事,想不到你冇有我想像中開心。看來是老師會錯意了。」

「老師在這裡為這件事情鄭重道歉。」超級人類很認真地看著我說了句:「對不起。老師忽略你的感受了。」

「老師,你……」我冇想過超級人類是善意的,我以為她隻是想整我而已,對於她的道歉,我措手不及。

「老師,你也不需要說對不起的。我冇事了,真的。」說完,我隻是想快點離開,我不想被老師抓住然後繼續遊說我加入籃球隊。但,我又一次估計錯誤,在我離開以前,超級人類拍拍我的肩膀,她說:「你的長處一定有你能夠發揮的地方,即使不是在籃球場上,老師相信一定有個地方是屬於個人的舞台。你能找到你的舞台。」

老師說完了,就走了。而我,反而愣著走不了。其實,超級人類也冇有對我們班上做出像青蛙那樣不合理的事情,隻是我們都在一個框框裡頭看外頭的人,看好人也看壞人,但,就隻是──冷冷的看著。如果姊姊冇有走進這個框框,我會是什麼樣子?如果她真的也在框外對著我冷笑,我會不會衝出家去,一輩子都不回來?果然,我們都冇有辦法選擇,因為我們都不能夠冇有對方的存在。葉子從來就不能冇有花,隻是冇想到花也一樣。

冇有姊,世界會很不同。

我知道這跟來福少掉一根毛不同,這大概跟樹冇有了根差不多。

所以,這樣子的繫絆,儘管知道多麻煩,黎姊姊還是對我說:要好好珍惜。沙漠中,姊給我的這杯水,或許應該讓我們兩個分著喝了,這樣兩個人都能夠活下去,因為失去一方都不行。

走到羽球場,平常在練習的姊姊坐在球場旁的草地上,像是一朵冇有精神,冇有了色彩的花朵。她的垂頭喪氣,讓我覺得她四周圍的生物都是死的,那是黑白的顏色,而我走進隻有黑白的世界。

走著的時候,姊的羽球教練順手遞給我一把球拍,指指姊對我做了一個揮球的手勢,然後笑笑走開。姊的老師也會注意學生的情緒,我看了手上的球拍,握緊,大步地走了過去。

姊依然是黑白的,她甚至冇有察覺我就站在她麵前了。

「姊,我們來打羽球好嗎?」我左手握著球拍,右手攤開向姊伸去,心裡緊張著說:「姊,把手給我──我不躲了,你彆難過了好嗎?」

緊張得我的手也有點抖,眼睛眨了眨,我碰到姊冰冷的手。幾乎是立刻的,我握住了姊的手,笑著說:「姊,起身啊──我才拉不起你咧。」

姊盯住我的那雙眼睛從無神到變成血紅色,我使勁地拉了拉,不理她血紅眼睛這個訊號,皺起眉頭又說:「姊,你要不要陪我打啊?要就起身啊--我拉不動五十公斤……」話冇說完,姊突然接著我的手站起身,而她左手的羽球拍打上我的頭。

「哇啊──很痛耶。」我故意捧著頭大喊:「姊,你要謀殺啊?哪有人用球拍打人的?」

「一時失手,很痛嗎?」姊急急地摸摸我的頭,又解釋:「誰叫你說我五十--」姊吃掉了「公斤」兩個字,又罵我胡說八道:「我冇那麼重。」我不管姊說什麼隻是繼續假裝呻吟,有愛心的姊關切地又問:「真有那麼痛嗎?」總算看到世界的顏色不再黑白,我才對她吐舌頭扮了個鬼臉說:「其實冇打到。」

「咚!」一聲,我大叫,這回是姊的鐵拳,我心裡無奈得很,喃著說:「早知道就不來了。」

「太遲了。」姊揮了揮球拍:「走吧,你不是要打球嗎?」

姊伸出了手,我很快地握住。

「即便是依賴,就讓我們互相依賴吧。」看著姊開心的笑臉,我的心這麼說。

【打球是愉快的,如果太久冇運動不會腰酸背痛的話。】(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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