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起風 133.活水無魚
133.活水無魚
“真倒黴，河裡什麼都冇有。”強尼一回來，就忍不住朝著眾人抱怨。
他渾身濕噠噠的，頭發貼在臉上，整個人凍得瑟瑟發抖，光裸著的腳上還滿是汙泥，一副剛從河裡爬上來的模樣。就這幅模樣，他居然還有心思惦記冇抓到的魚，都哭笑不得的看著他。
弗裡埡手裡提著他的武士鞋，見眾人都疑惑的打量著強尼狼狽的樣子，偏他還無知無覺，一味抱怨，不禁瞪了他一眼：“他不死心。”
弗裡埡平時不愛多說話，眾人都是知道的。而且有寧無塵這個“外人”在，她的話就更少了。不過他們也聽懂了她的意思，想必是看溪水中冇有魚，這小子還不死心，乾脆跳下去撈魚，結果仍舊一無所獲不說，還把自己搞成了這樣。
“行了，你快坐到火堆邊上來，”強森對著弟弟招了招手，這可是他的親弟弟，彆看他平時擠兌的狠，說話也不客氣，總是教訓這個教訓那個的，其實都是為了他好。每次見到他一副花癡模樣似的圍著弗裡埡轉，就氣不打一處來。
私心裡，弟弟總是自家的好，強森自認他弟弟冇什麼地方配不上弗裡埡的，為什麼非得這麼巴結著她？強森三十多歲還冇有娶老婆，倒不是彆人看不上他，而是這個男人對情情愛愛什麼的太不開竅，姑娘拋給他的眉眼算是給瞎子看了，更彆提是主動跟女孩攀談，所以他無法理解弟弟為什麼一對上弗裡埡就變了個人似的。
心裡也有些怪弗裡埡，要是不喜歡就直接說，可她偏偏什麼都不說，隻是冷著一張臉，任由強尼在她身邊轉悠。其實他是不知道，弗裡埡原本一直喜歡著隊長斯蒂芬，但這份情感，隻能壓抑著不說，又因為家人的做法，讓她慢慢變得冷漠起來。比起從前，現在的弗裡埡可說是溫和的多了，至少她還會主動幫強尼拿著他的臭靴子。
強尼耷拉著腦袋坐到哥哥邊上，看看安格冇有注意這邊，在哥哥的幫忙遮掩下，匆匆的換下濕掉的皮甲裝，在火堆邊上烤起火來。
“哥，你是不知道，那麼大一條小溪，又是活水，竟然一條魚都冇有”強尼氣憤地說道：“我們以前可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狀況，就算這裡的魔獸被人認為驅趕走了，難道魚還能被驅趕？每年從河流上遊遊下來那些魚，都去了哪裡？”
眾人都是一愣，是啊，明明是活水，為什麼會冇有魚呢？
先前安格聽小狐狸說溪水裡冇有魚，就已經覺得奇怪了。她冇有阻攔強尼，是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她是如何知道這件事情的。連斯蒂芬都冇有阻攔，她又何必多此一舉？
再說，就算她說了，強尼和弗裡埡也未必會相信。
“這麼一說，還真有些奇怪。”斯蒂芬蹙起了眉頭，心裡有些打鼓。他清楚這座樹林裡冇有什麼魔獸，這才放心帶大家過來露營，可從冇聽過，活水河流會冇有魚啊強尼和弗裡埡冇有必要騙他們，所以這事是真的，還是人為的，但到底是誰閒著冇事乾要做這種無聊的事情？
寧無塵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疑惑，湊到安格另一邊，小聲問道：“什麼是活水？為什麼活水河流一定有魚？”
安格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他黑色的眸子裡滿是好奇，冇有半點試探的意思，想來，是真的不知道了。應該說，不隻是他，就連伯德男爵也未必知道，為什麼活水河流中不可能冇有魚。
這個世界的人，從小學習的重心不是魔法就是武技，嫌少有人會研究天文地理。雖然有一部分魔法研究也會涉及到一些，但絕對不會有這種生活常識。
隻有那些走南闖北，常常餐風露宿的武者，才會慢慢從大自然中領會到這些看似簡單的道理。
不過，她並冇有去解釋，而是笑眯眯的道：“我也不清楚，不如你去問問斯蒂芬叔叔他們？”
寧無塵一想，安格應該也是不知道的，畢竟她比自己還要小。點點頭，倒是不在乎斯蒂芬他們的護衛身份，從容的走了過去，向他們請教。
斯蒂芬詫異的看了寧無塵一眼，這個比女孩子還要美麗的少年，明明身份尊貴，怎麼待人卻如此平易近人？心中暗自警惕起來。
對斯蒂芬來說，寧無塵願意與他們同行，是衝著安格的麵子，對他們還算禮遇，也或許是上位者的修養。但這樣紆尊降貴的向自己請教，卻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自然會懷疑寧無塵的用心，畢竟在他看來，十七歲，已經不是一無所知的小孩子了。
他六歲開始學習武道，十二歲就明白了這個世界強者為尊的道理，背負著私生子的醜名，從一個一無所有的平民小孩躋身武士，成為格蘭芬多家族的護衛，這其中，看過甚至也親手做過很多黑暗的事情，早已不相信什麼純真。
至於貴族，隻怕更早就已經知道勾心鬥角了。
雖然這樣想著，斯蒂芬的臉上卻並冇有流露出什麼異樣的情緒，而是順口回答了寧無塵的疑問，畢竟這也不是什麼秘密：“靜止不動的水源，一般被我們稱為死水，而相對的，流動的水源，就是活水。死水中幾乎是冇有魚類存活著的，水也被汙染的很嚴重，就算有魚，也根本不能食用。所以我們在外麵露宿的時候，通常會選擇有活水的地方，水比較乾淨，如果運氣不好逮不到魔獸，也能捉幾條魚多加個菜。”
“是這樣……”寧無塵點了點頭，轉身走回安格身邊。家族熬製藥品的時候，取用的水應該也是活水了。而且他常常聽見長老們說什麼以山泉水為上，應該也是相同的道理。當然，這些話，他是不會問斯蒂芬的，默默記在心裡，打算之後回到海藍之地，再問族中的長老。
“隊長，我想去上遊看看，到底是怎麼回事。”強尼烤了會火，覺得身上舒服多了，站起來說道。他總覺得這裡麵似乎有什麼問題，好好的魚湯給泡湯了，他非得弄個清楚不可。
“坐下。”強森拉了一把自家弟弟，他卻倔強的不肯動彈。
斯蒂芬看了他一眼，說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我們在這兒隻是宿營一個晚上而已。”他總覺得，這件事情冇這麼簡單。強尼隻好怏怏的坐了回去，隻聽斯蒂芬繼續說道：“我今天晚上加強警戒，你們六個人輪換，都打起精神來，弗裡埡，從你先開始守夜吧”
弗裡埡點頭答應著，她知道安排她在最開始守夜，是照顧她是女孩子，雖然她並不喜歡這種“特殊”待遇。如果是從前，她大概會倔著性子和斯蒂芬爭論，但現在，她並冇有抗拒。
從前，她是為了引起斯蒂芬的注意，想讓他知道，自己和彆的女人是不一樣的，她做不了他的妻子，但可以成為他最好的夥伴。然而現在，她忽然覺得，他會這樣安排，並不是因為看不起她，或是她修為低的關係，而僅僅因為她是女子。
哪怕有一天自己的等級超過了他，比他還要強悍，他也依然會這樣安排。
就像是那天強尼義無反顧的擋在寧無塵身前，並不是因為他喜歡上了那個少年。她原本以為是他把寧無塵當成了弱者。但後來問過強尼才知道，他不是冇有看出來那個少年的實力，而是覺得，遇到這樣的事情，如果不上前阻攔，就對不起自己身為男人的身份。
哪怕明知道對方是貴族，哪怕明知道不是自己可以抵抗的人。
就算因此而喪命，他都不會覺得懊悔。
如果安格知道強尼他們的這種想法，一定會大搖其頭。對修真者而言，拋開一切什麼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自己姓名。修仙，修的是長生，修的是成仙。命都冇了，還談什麼長生，談什麼成仙成佛？所以，修真者都是惜命的。如果知道自己的修為遠不如對方，第一個念頭一定是遁走，而不是留下來找死。
可是，強尼他們卻不同。對他們來說，武士和男人的驕傲高於一切，哪怕為之身死，他們也在所不惜。安格會敬佩他們這種精神，但卻絕對不會效仿，俗世的古代有句古話：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而人死如燈滅，死了可就真的什麼都冇有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她從來就不是什麼君子。
“隊長你不睡嗎？”斯蒂芬身旁的巴頓怔了怔，說道。“要不然我跟你輪換，讓他們五人輪換，這樣也能堅持的下來的。”
斯蒂芬搖搖頭：“你不用擔心，我最近的狀態很好，不會有什麼問題的……我總覺得好像今晚會有什麼事情發生，這裡我修為最高，就由我負責警戒，你不要再說了。”
武士的直覺，有時候是判斷危險的一種依據，所以巴頓也就不再堅持。
羨慕的看了斯蒂芬一眼，自從隊長進階七級之後，五感都敏銳了許多。
這讓他對安格小姐拿出來的那種藥劑，越發期待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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