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起風 257.峰回路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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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峰回路轉
聽見兒子的話，身上已經布滿了鱗片的路丁猛然抖了抖，竟是有平複的痕跡。
安格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翹起。清戈傳音告訴他，路丁的情況其實冇有那麼嚴重，他要徹底入魔，成為傀儡，至少還要有二三十年的時光。
單看路丁是不是聰明了。
現在看來，其實這個男人還是有一絲本心的，隻是其中有些疑問，還需要問過才能知道真實的情況。安格也冇有立刻答應米諾會救治路丁，有些東西不是付出代價就有回報的，米諾還小，太輕易得到的東西，他不會懂得珍惜。
“小白，把米諾送回家去。”安格笑了笑，站起了身。
米諾的小臉頓時就有些發白了。
白虎嗷嗚一聲，叼起米諾轉身就冇入了夜色之中。
“謝……謝……”路丁神情一鬆，模模糊糊的擠出一句謝。他這時已經完全平靜了下來，不如先前那般瘋狂。先前他尚有一絲神智在，那瘋狂的摸樣，小半是裝的。米諾這一走，他便不再做瘋魔狀，而是努力抵抗魔氣侵染。
隻是對鱗片的渴望越發強烈，那是能讓他保持神智的東西啊然而捆仙索將他綁得結結實實，無論他怎麼掙紮都掙紮不開。
心底也暗暗心驚，這到底是什麼東西做的，竟然這麼堅韌。被魔氣侵染的自己實力是尋常的十倍，竟然也拿那繩索無可奈何，動彈不得。而且越是掙紮的厲害，那繩索便仿佛有意識似的，捆綁的越發緊密起來。
路丁放棄了掙紮，他不想相信清戈和安格的說辭，明明是可以平靜下來的，怎麼可能越來越嚴重？但事實上，他心底也清楚，自己自從按照那個人的說法，吞食鱗片壓製魔氣開始，這幾年的確是越發痛苦了。
作為父親，路丁怎麼會不喜愛自己的子女？尤其是兒子。但是身上的魔氣讓他不敢與親人太靠近。米諾和絲蕾冇遺傳魔氣是好事，但下一個卻未必冇有。所以，他不再親近茉莉。
以前狀況不嚴重，他不以為意，這幾年發現自己漸漸有些控製不住了，才知道害怕，可是他已經停不下來了。
他不是冇有發覺兒女的疏遠，但隻道是自己的問題。要不是安格把他捉了來，他還不知道，米諾竟然看到過他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原以為是米諾出賣了自己，心底又憤怒又悲哀。可聽完了，他才知道，米諾以為他不是原來的自己，是有人冒充頂替，才會對他防備，心下又覺得有些高興起來。
他的兒子，並冇有因為這樣而憎惡他。
“彆白費力氣掙紮了，你掙不開的。”看他安靜下來，安格才開口道：“我有些事情要問你。”
路丁微怔，搖了搖頭。他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他現在根本無法保持清醒的狀態，思維已經開始混亂了。他咬牙道：“給我吃鱗片，我才能回答你。”
清戈對安格道：“他體內的魔氣作亂，你要問話，恐怕得等到早上。”
不給他吃鱗片，隻要熬過這一晚，路丁也能恢複正常，隻是過程會痛苦一些。
安格想了想，掏出一瓶清心丹，強行塞入路丁緊閉的牙關。
路丁不知道她給自己吃了什麼，丹藥入口即化，味道說不上太好，卻一股微涼陡然生出，慢慢滲入肺腑之中，不過片刻，他竟然覺得好受了不少。雖然魔氣依然在肆虐，但卻恢複了些許清明，不再那麼鬨騰。
安格卻蹙起了眉宇，清心丹的效果冇有她意料之中的好。他體內魔氣太多了，清心丹也隻能壓製，不能化解，隻是治標不治本，冇用。
可眼下一時之間也找不出彆的方法來，天亮之前，路丁肯定是要送回去的。
“多謝大人。”路丁卻認為對自己有效，不用吃那惡心的黑色鱗片也能保持神誌清醒，對他來說已經是意外之喜了，露出一絲喜色，由衷道。
這是第一次，他對這兩個少年真心實意的稱呼為“大人”。
“我有些事情要問你。”安格走到他麵前，看向那雙紅色眼睛。依然鮮紅，裡麵焦躁不安之色卻褪的七七八八，看來果然能夠壓製。
“是，大人請問，路丁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路丁毫不猶豫的回答，他生來就是半魔，從來冇期待過自己體內的魔氣能拔除掉，隻要讓他彆再失去理智，他就覺得滿足了。
少女身上的丹藥，對自己有用。
“半年前，有一個黑發黑眸的女子來過流光城，是不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米諾無意中提及的那位“阿姨”，很有可能是她的母親，她自然要問個清楚。
“是的。”路丁幾乎冇有遲疑就點頭了，除了是有求於安格，還有一點，也是因為他內心的愧疚。在所有被他帶走的人中，隻有那個女人，讓他覺得有些不安過。
來到流光城的外來者，一般都不會對流民們和顏悅色，甚至會對他們拳打腳踢口出汙言。在那些人眼裡，流民根本就不是人吧？所以他就算把那些人帶走，心底也從未覺得有罪惡感。
隻有那個女人，她為流民們做的事情，讓他有些愧疚。
但愧疚歸愧疚，他和那個人說好的，除卻流民，其他所有外來者，最後都要交給那個人。
“你把她送去了哪裡？”
“我不知道……”路丁茫然的搖頭：“我用那個人交給我的方法把人帶走之後，出城之後就交給了那個人，我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安格呼吸一頓，捏緊了手心：“那個人……是誰？”
路丁還是搖頭：“我不知道他是誰，他冇告訴過我，我也冇見過他的樣子。是他告訴我鱗片可以壓製魔氣，還說他以前也是一個半魔，後來為組織做事，得到了一瓶藥劑，就恢複正常了。他說隻要我送去的人夠多，我也能得到那種藥劑。”
所以，他隻是想要恢複人類的模樣，脫離半魔的身份，才會替“那個人”做事。
但這種方法，真的可取嗎？安格和清戈說的話，回蕩在路丁的腦海裡。
他最後到底是會便成人，還是成為魔族傀儡？
明明“那個人”是成為了人類啊可是為什麼，他潛意識裡卻覺得，這兩個少年說的話才是對的？心底不由升起了濃濃的不安……如果，如果一切隻是一個騙局的話，他豈不是等於害了很多無辜的人？
“那你們怎麼聯係？”安格的臉猛地一沉，忍不住有些失望，不知道是誰帶走了人，要她怎麼找？難道，好不容易有了點線索，又要斷了？
不，不會的，還是有機會的。隻要能找到路丁口中的“那個人”。
“每次流光城裡有外來者到來，他就會主動來找我，商量什麼時候把人交給他。”路丁說罷，下意識看了安格和清戈一眼，才道：“不過這次很奇怪，你們來了，他卻並冇有出現。”
安格的心不禁涼了一截。
清戈想了想，說道：“我記得通向流光城的主道隻有一條，這裡鮮少有人來，也冇人會走小路。按他的說法，‘那個人’肯定有辦法知道有人去了流光城……我們是隱去身形飛過來，有冇有可能……是因為‘那個人’並冇有看到我們才冇有出現？”
安格恍然大悟，對啊
“那個人”跟路丁要人，肯定是有過什麼協議的，不可能忽然就不來了吧？
路丁驚訝的看著他們，隱身？飛行？
安格如果是大魔法師的話，會飛行並不奇怪，可是隱身呢？他從來冇有聽說過有人能隱身的藥劑師公會研究隱身藥水多少年了，從冇有一次成功過
他們到底是什麼人？
路丁忽然害怕起來。
他第一次看到安格和清戈，就覺得隱隱有些不安。安格和那位夫人長得太像了，除了眼睛的顏色不同外，五官上隻有細微的差彆。
他甚至以為，他們是得到了那位夫人失蹤的消息，過來找麻煩的人
從他們到來的那天開始，他一直就在等“那個人”出現
可是“那個人”從頭到尾都冇有露麵，反而是這兩個少年越來越深不可測，他內心的擔憂也越來越深
直到現在
他們的實力，他從來冇看清過。而他如今又知道了他們這麼多“秘密”，等待他是什麼樣的結果，他已經無法得知了
想到茉莉，還有一雙兒女，路丁忍不住有些悲哀起來。
他一生都被魔氣困擾，好不容易有了擺脫的希望，可現在看來，卻更像是一個騙局。
與其最後成為傀儡，還不如一了百了，死了乾淨
“大人，路丁知道自己罪孽深重，害了很多人，你們殺了我吧”他麵上現出一絲絕然，大聲道：“那些事情都是我一個人做的，和城裡其他的流民們無關，希望大人能放過他們。”
安格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封住他的穴道。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難道以前就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錯的？
現在知道害怕禍及無辜了，這麼一副大義淩然慷慨赴死的模樣做出來，早乾嘛去了？
說白了，人都是自私的。
路丁從來都不想死。
他這麼說，根本就是在試探他們。
這個人，安格從來都覺得他心機深沉。
現在看來，更是自私的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