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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往昔恩怨(2)

2025-05-15 作者: 周浩暉

“那個人口齒不太清楚,我反複問了好多次,才聽清楚他是姓‘黃’,而不是姓‘華’,所以對這個記得牢一些。”

“嗯,好吧,暫時就是這些,謝謝你的合作。”周平客氣地說著,“我會根據這些情況進行進一步的核實。”

“我先生怎麼樣了?有消息嗎?”吳燕華有些期待地看著周平,“他留在山上,是不是因為知道了我父親的身份?”

吳燕華的猜測很有道理,周平不禁暗暗佩服對方敏銳的思考能力,不過她怎麼也不會想到,胡俊凱已經緊跟著吳健飛一道步入了黃塵。一天中失去了兩個最摯愛的親人,周平隻能在心中無聲的為她歎息著。

“這些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現在山上山下已經完全斷了聯係。一有消息,我會立刻通知你的。”

吳燕華有些猶疑地看著周平,對他的敷衍顯然不太滿意,但她還是很客氣地柔聲說了句:“謝謝。”

從辦公室裡出來,周平召集王副所長、小劉以及相關的同誌開了一個簡短的會議。周平和大家互通了一下情況,然後討論後決定:明天天亮後,周平去北部山窪的村莊裡繼續調查吳健飛的事情;王副所長則根據雪勢情況,安排進一步搜救墜崖者和派增援力量上山的工作。

規劃妥當後,眾人各自找地方囫圇休息了一晚。周平因為從昨晚開始便一直在奔波,得到了特殊的優待:睡在值班室裡唯一的那張床上。

第二天五點來鐘,天剛剛有些發亮,大家就早早地起了身。周平踏進院內,欣喜地發現:雪停了。

負責後勤的同誌準備好早點,大家匆匆填飽肚子,踏雪出發。

進山後不久,周平便和大部隊分了手,一個人走向北邊的山區。通往山中村落的道路畢竟比上山的小路要好走得多,一個多小時後,周平到達了目的地。

由於山區的村戶住得非常分散,周平不可能一家家的走訪。他直接來到了當地的村委會,找到村長說明了來意。

村長姓劉,是個四十多歲的村裡漢子,他大大咧咧地說:“村裡姓黃的能有八、九,這些戶你想一家家地跑到,非把你累死不可。這得我給你到廣播台發個通知。”

廣播室就在村委會旁邊,劉村長中斷了正在播放的戲曲節目,抓起話筒說道:“現在播個通知。村裡姓黃的住戶,你們中間有誰家在一九七二年收留過一個山外來的漢子?這家人趕快到村委會來,有警察要問你們事情。聽見冇有?如果本人冇有聽見,其他村民見著人幫助督促一下。”

說完,他樂嗬嗬地顛了顛話筒:“去年剛給裝上的。有了這玩意,找個人、播個通知什麼的可方便多了。”

“就算那個人聽見了,路上都是積雪,他會不會不樂意過來?”周平有些擔心。

劉村長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如果不下雪,他有活計乾,那有可能不過來。現在這天,個個憋都在家裡閒得慌,而且左右鄰居都聽見了,他敢不過來?”

果然,不到一個小時,就有一個五十歲左右的婦女找到了村委會,她站在門口向裡張望著,有些畏縮地說:“村長,剛才是你通知……”

“對,是我播的通知。”劉村長搶過話頭,“原來是你們家?進來進來,這是派出所的周科長,他有話要問你。”然後他又指了指那個女人,對周平說:“這是我們村的周秀英,你們兩個是本家咧。他男人姓黃,不過三年前就死了。”

周秀英是個典型的山村婦女,身材又瘦又小,黝黑的臉上布滿山風刮過後留下的皺紋。可能是不明白科長的含義,她走進屋,一邊眯著雙眼上下打量周平,一邊問道:“你就是警察同誌吧?”

“對,我是警察。”周平搬過一張椅子招呼著,“來,大媽,坐下說。”

“我站著就行,我站著就行。”周秀英有些受寵若驚,連連推辭著。

劉村長在一旁打著圓場:“讓你坐你就坐唄,你又冇犯法,怕什麼?”

見村長發了話,周秀英這才答應了一聲,小心地坐在椅子上,身體恭恭敬敬地往前探著。

“二十多年前,是不是曾經有個中年男子在你們家借住過?”周平開口問道。

周秀英點點頭:“是,就是住在我家。一聽見廣播我就趕過來了。”

“嗯,我就是想問問你關於這個人的一些事情。”

“我知道。”周秀英不安地挪動了一下身體,“你們終於找過來了,我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周平略微感到有些奇怪:“怎麼?你知道我會來嗎?”

周秀英歎了口氣,說:“早晚都會來的,這個事情不會就這麼算了……人家把一個大活人送到你手裡,平白便尋不見了,誰能夠答應?你躲得了一年、兩年、十年,你能躲得了一輩子?我一直都是和我男人這麼說的。”

看著周秀英局促不安的樣子,周平覺得這個女人對吳健飛的失蹤似乎過於自責了,他岔開話題,想緩和一下氣氛:“你男人姓黃吧?他叫什麼名字?”

“黃德明。”山裡的口音說出“黃”來,確實和“華”很難區分。

“黃德明?”這個名字好像有點熟悉,周平在腦子裡搜索出相關的記憶,“噢!前些年在山腳下的那起車禍……”

“對對對!就是他。”提到這件事,劉村長露出惋惜的表情,“多好的一個人,偏偏攤上了這種蹊蹺事,真是冤到姥姥家了。”

這個黃德明是三年前在山邊公路發生的一起離奇車禍的受害者。當時他在路邊正常行走,一輛裝載原木的載重汽車駛過時,前輪軋到了路麵上的一塊尖石。那石頭竟像子彈一般地飛了起來,不偏不倚,正好從側麵擊中了黃德明的腦殼,致其搶救無效死亡。周平是接警後第一個趕到事故現場的人,對此事印象深刻。

“這都是老天的意思,怪不得誰的。”周秀英喃喃地說著,對丈夫的意外身亡好像倒看得很開。

原本想幫受詢者放鬆一點情緒,結果卻差一點適得其反。周平隻好把話題又轉了回來:“你還記得那個人是什麼時候到你家來的嗎?”

“一九七二年春天間。”

這個時間和羅飛已掌握的情況是吻合的,他點了點頭,又問:“當時是誰把他送過來的?”

“一個姓胡的後生。”周秀英雙眼微閉,回憶著往事,“他說那個漢子是他師父,在城裡會被人害死,想在山裡躲一陣。我們一是看他可憐,二則那個後生也給了一些錢,所以就答應了。誰知道以後會出那樣的事情……”

“他在你們家裡住了有多久呢?”

“大概有兩個月吧。”

這些周平從吳燕華口中已經有所了解,他真正關心的,是吳燕華也不清楚的那部分情況:“後來他是自己離開的嗎?你們知不知道他出走的原因?”

周秀英猶豫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緩緩地說:“他冇有走。”

“他冇有走?據我所知,這是你們當初的說法呀。”周平不解地皺著眉頭。

周秀英渾濁的眼神中藏著一絲無奈,她看著周平說道:“那是人家女兒女婿找上了門,我們冇有辦法,隻能編出這樣的話來騙他們。”

“是這樣?”這出乎了周平的預料,“既然他冇有走,那他當時在哪兒?”

周秀英沉默著,不停搓動的雙手顯示出心中的惶恐和掙紮。最後,當她終於下定決心,說出事實的真相時,周平的反應便隻能用目瞪口呆四個字來形容了。

“他死了。”周秀英的聲音緩慢而低沉,“他被我的男人打死了。”(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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