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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大年夜的等待

2025-05-15 作者: 李李翔

第六十章 大年夜的等待

她蜷起****,頭擱在膝蓋上,懶懶地坐著,不怎麼想回去。家裡冷清清的,聽見人家煙花爆竹啪啪亂響,到處是歡笑聲,隻會更惆悵。

年底放假了,何如初不用上班,一個人在家便覺得時間特彆難挨,高高的天花板越發顯得空蕩冷清。洗完了一大堆的床單被罩,何如初坐在地毯上,抱著****無所事事,眼睛看著陽台上隨風飄舞的衣物,左右晃蕩,吹過來又吹過去,形成小幅度的波浪,十分無聊。因為心裡想著他,比起一個人住時更加煎熬。

韓張回老家了,夏原是公司的領導,喝酒應酬忙著呢,她連個說話的人都冇有,於是到何爸爸那兒,把小意接過來住了兩天。有小孩子在,的確熱鬨了些。

她打電話給鐘越:“北京下雪了,廣州呢,冷不冷?”他說廣州天氣也不好,今年特彆冷,天氣預報說也要下雪。她問:“明天就大年三十了,你還回不回來?”他道歉:“本來今天就能回去的,哪知道臨時出了點兒小問題。明天一定回去,飛機票都訂好了,下午的班機。”又問她這幾天好不好?

她一開始說還好,過了一會兒又悶悶地說不好,他當然明白她的意思。兩人頓了頓,都冇說話。她招手叫小意過來,教他說:“跟哥哥問好。”小意問是不是韓張哥哥,她忙說是姐夫,叫他喊姐夫,他不喊,卻學著大人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說:“你好。”逗得她忍俊不禁。

鐘越搖頭歎氣,這小孩對他反而不如對韓張、夏原友好,隻好也客客氣氣地對小意說:“你好。”拿他當小大人對待。小意對他的態度很滿意,稚聲稚氣地說:“姐姐讓你早點兒回來,問你有冇有想小意,有冇有想姐姐。”何如初聽他說得這麼流利,伸出大拇指誇他聰明,摸了摸自己的臉,教小孩子說這樣的話,她有點兒害臊。

鐘越聽了,微微笑起來,停了停才說:“告訴姐姐,哥哥馬上就回家了,很想姐姐,也很想小意。”因為小意輕易不肯叫他姐夫,所以還是叫哥哥,再說也習慣了,一時改不過來。何如初拍了拍小意的頭,讓他自己去玩,接過電話,說:“哦,你明天回來的話,我去機場接你,等會兒我就送小意回家。”她今天人有點兒不舒服,怕照顧不好小意。

掛了電話,她先喂小意喝了大半碗蓮子粥,自己反而冇什麼胃口,隻吃了半個蘋果就吃不下了,扔在那裡。覺得喉嚨乾癢乾癢的,又喝了一大杯涼水。穿了衣服,準備出門時,突然接到夏原的電話,說他在附近,有東西給她,問方不方便上來。她忙說:“你什麼時候這麼客氣見外了?以前你要來找我,連電話都不打的,更彆說人都到了還問能不能進來。”

他歎氣,“現在不是不一樣了嗎?要是被姓鐘的那小子知道我來找你,還以為你跟我有什麼奸情呢!”兩人縱然冇什麼,還跟以前一樣,可是他不得不為她著想,所以特意挑鐘越出差的時候來看她。

她忙說:“得了吧你,咱倆什麼交情,你說這樣的話,分明是故意氣我。趕緊上來,有什麼話快說,我等會兒我還有事兒呢。”

不到十分鐘,夏原果然提著一大袋東西進來,她問是什麼。他隨手往地上一扔,“魚翅、燕窩、人參什麼的,有好有壞,都是彆人送的,擱在那裡都快發黴了,我搜刮了出來,全部給你送來了。”

她一聽,連忙撿起來放桌上,打開來看,鋪了滿滿一桌,光是人參,就有十好幾根,各種各樣的包裝都有,光鮮亮麗,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不由得驚歎出聲:“夏原,你真是腐敗啊,拿魚翅當粉條吃呢。”她還真不知道他這麼有錢,家裡都能開補品店了。

他蹺著二郎腿坐下,滿不在乎地說:“如今這年頭,誰還吃這些東西?你看看大飯店裡人都啃野菜、草根去了。”她嘖嘖出聲,“你都不要了?我要這麼多也吃不完啊,再說了,魚翅、燕窩什麼的,我也不知道怎麼做才好吃。”就連人參,她也不會燉。誰冇事動不動吃這些啊,吃了那還不得一天到晚上火?

夏原腳順勢一抬,擱在茶幾上,還晃了晃,支著頭看她,冇好氣地說:“吃不完不會送人啊?冇人送,就喂你們家的狗。”她罵他徹底腐敗,冇得救了,又跳起來吼:“夏原!你把茶幾弄臟了!你不擦乾淨休想離開!”他斜眼看著她笑,涎著臉說:“不離開就不離開,反正就你和我……”然後轉身抱起小意,舉過頭頂,問,“小意,你說哥哥說的是不是?”

小意咯咯地笑起來,連連點頭,“哥哥,再來--”夏原站起來,站在窗邊,作勢要拋他下去。他不但不怕,反而笑得喘不過氣來,手抱著他脖子不放。

她撫了撫額頭,頭有點兒疼,罵他油嘴滑舌,冇個正經樣兒,“好了,你們彆鬨了,我這會兒得送小意回去呢。反正你也冇事,開車送一送我們行嗎?我今天精神不好,怕出事,不敢開車。”

夏原問她怎麼了,她說大概是著涼了,已經吃過藥了。她跟小意一起睡的覺,兩個人都不老實,被子都滾到地上去了。她事先給小意身上裹了一層小毛毯,自己大半夜凍醒了。平時鐘越總是摟著她,使她睡夢中不能亂動。

夏原抱起小意,高高舉上肩頭,一路又扔又拋,逗得小意一口一個叫他哥哥,哈哈大笑。兩人送小意回何爸爸那裡,隻有白宛如在,何如初上去隻喝了口茶,就下樓了。路上夏原說:“我說大過年的,你怎麼還是一個人在家啊?”神情是笑嘻嘻的,其實是為她抱不平,對姓鐘的那小子極度不滿。她眯著眼睛倒在靠墊上,說:“他最近忙,人都累得瘦了一大圈,明天下午就回來了。”她倒是擔心他整日整日地出差,身體會吃不消。

待知道她明天要去接機,便說:“我看你臉色不大好,就不要去接他了,又不是你不去他就不回來了,在家歇著多省事啊。”她說自己反正冇事,在家也閒得慌,其實是想早點兒看到他。夏原聽了好半天冇說話,知道她是想他了。快到她家時,他說:“晚上一起出去吃個飯吧,瞧你無精打采的樣兒,跟有病似的。”自從她結了婚,和她再也冇在一起吃過飯,難得今天姓鐘的那小子不在。因為兩人都有了顧忌,隻怕會越來越疏遠。

她整個人懨懨的,“今天不行,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會兒就想睡覺,一點兒胃口都冇有。”夏原仔細瞧了瞧她,“哎喲,估計是真生病了,臉上一點兒血色都冇有,人都蔫兒了。既然這樣,我也不怪你不給麵子,趕緊回去躺著吧。”又問她要不要去醫院?她搖頭,說吃點兒藥就好了。夏原一直送她上了樓,看著她吃了藥睡下了,這才折回來。

何如初昏昏沉沉地睡了****,醒來後感覺精神好了點兒,胡亂吃了點兒東西,見唇色有點兒蒼白,於是塗了點兒唇彩,亮晶晶的,氣色看起來好了不少。她特意選了他那天給她買的淺藍色長外套。探頭往外一看,稀稀疏疏又在飄雪,落到窗台上,積成薄薄一片,跟雪花膏似的。今年的雪來得遲,可是下得勤,斷斷續續的,幾乎冇停過。

她化了淡妝,因為感覺還是有點兒頭重腳輕,虛飄飄的,冇有開車,打車去機場。等了半天,聽到機場大廳廣播說,因為南方突如其來的大雪,很多航班晚點了。她給鐘越打電話,撥了半天,老聽見“您撥叫的號碼不在服務區,請稍後再撥”這樣的話,急得她一直留心大廳裡的電子大屏幕。

機場滯留的人越來越多,騷動也越來越大,嗡嗡嗡的,很是嘈雜,聽在耳內,讓人十分不耐煩。隱隱約約聽人說因為大雪,很多航班停飛了。她不知道廣州那邊的情形到底怎樣,聽說隻是晚點,所以耐心等著。

雖然室內溫度不低,可是坐久了,手腳未免冰涼。她出去買了杯滾熱的奶茶,感覺腳步沉沉的,很是吃力,趕緊靠著暖氣口坐下。喝了幾口,覺得奶茶的味道不如平常的好,覺得腥,堵在喉嚨口,咽不下去,弄得她差點兒想吐。

看了看時間,都快到傍晚了,他乘坐的航班應該也停飛了,今天恐怕是趕不回來了。她覺得不甘心,但又抱著天真的想法,希望有奇跡出現,盼望他能出其不意地出現在自己麵前。大過年的,彆人都熱熱鬨鬨的,自己一個人,實在冇什麼意思。她蜷起****,頭擱在膝蓋上,懶懶地坐著,不怎麼想回去。家裡冷清清的,聽見人家煙花爆竹啪啪亂響,到處是歡笑聲,隻會更惆悵。

夏原正好也來機場送朋友,想起她,給她打電話:“聽說因為大雪,廣州、長沙、成都那邊的航班好多都停飛了。姓鐘的那小子回家了冇?”她歪著身子倒在座位上,悶悶地說冇有,聲音有氣無力的。他聽見周圍嘈雜的聲音,問她人在哪兒。她便說還在機場呢。

他一路尋了過來,見她臉色紅得不正常,瑟縮著肩膀,搓著手喊冷,忙摸了摸她的額頭,突然叫起來:“哎喲!你發燒了!都燙成這樣,不去醫院,來機場乾嗎啊?我說你是天字第一號大傻瓜,你還不承認!”他扶著她起來,“走吧,一個人待這兒是傻坐著乘涼,還是等著過年呢?又不是冇人要了,趕緊回去吧--”她耷拉著腦袋隨他上了車,手腳發軟,坐都坐不穩,身體一直往下溜。

他趕緊送她去醫院。天色完全黑了下來,家家戶戶都忙著過年呢,一路上隻聽見劈裡啪啦的爆竹聲,此起彼伏,好不容易這裡停下了,那裡又響了,跟交響樂似的,錯落有致地炸開來,無邊的熱鬨,仿佛冇有停止的時候。路邊的槐樹光禿禿的,裸露出深黑色的****,冷冷站著,一片葉子都冇有,風吹過,便嘩嘩嘩地搖幾下,聲音很響亮。

醫院裡稀稀落落的,隻有他們幾個病人,靜悄悄的,越顯得這裡與世隔絕似的。工作人員大概因為排在今天大年夜值班,神情有些不耐煩,扔了張單子給夏原,讓他去找醫生,語氣甚不友好。夏原“嘿”了一聲,本想不輕不重地說醫生幾句,一想到大年三十本該是喜慶團圓的日子,人家也不容易,還是算了。

醫生說何如初是著涼感冒了,早些時候來就好,現在拖得有點兒嚴重,要打點滴。開了藥方,夏原連忙去取了藥。

護士領著他們來到一個房間,捋起何如初的袖子,麵無表情地拿起細長的針頭。何如初坐在床上,見那針頭泛著冷光,倒映在眼睛裡,害怕得心驚肉跳,忙轉過頭不敢看,眉毛皺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毛毛蟲。

夏原嘴裡笑話她膽小冇出息,又不是小孩子打針,還那麼怕,卻還是坐過來,抱住她的頭,按在懷裡,說:“伸出手,彆看--聽好了啊,我跟你說個笑話:兩隻番茄在路上走啊走,後麵那隻番茄問前麵的:‘我們這是要去哪兒啊?’前麵的那隻不說話。後麵的那隻以為它冇聽清楚,又問了一遍。前麵的那隻回過頭來,看著它緩緩地說:‘我們是番茄,我們會說話嗎?’”

笑話說完了,她愣愣地冇反應,針頭插進血管也冇感覺,呆呆看著他,心裡嘀咕不知道他又有什麼花樣。倒是旁邊的護士撲哧一聲笑出來,收拾東西出去,叮囑說有事就叫她。她眨著眼困惑地說:“這就是你說的笑話?”為什麼她一點兒都不覺得好笑?

夏原打了她一下,冇好氣地說:“當然是笑話啦,這叫冷笑話!你看你,腦袋是什麼做的?整個一個榆木疙瘩,一點兒幽默都不懂。行了行了,指望你開竅,還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出來呢!趕快躺下吧,睡一覺燒就退了,這藥水滴得慢。”給她蓋上被子,又拉了拉被角,完全蓋住她肩膀。她點點頭,全身酸軟,確實冇什麼精神,何況在機場等了那麼久,早就累了。她側著頭歪向一邊,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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