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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爆體

2025-05-15 作者: 青浼

原來散漫浪蕩子認真起來並不會讓人感激涕零。

南扶光第一反應是鋪天蓋地的尷尬,手指撓了撓溫度可疑異常的耳根,語氣惡劣都質問明明她隻是隨便說說,做什麼道歉得那麼認真。

男人的表情又變成了最常見那種無可奈何的樣子,他問南扶光,如果我說剛才有一瞬間我覺得你好像被我欺負了,你會發瘋嗎?

“會。”

南扶光麵無表情,用的是斬釘截鐵的語氣。

“這是膳食堂,公共場合,每天膳食的大爺大媽們為了給弟子們做一口好吃的絞儘腦汁,彆逼我在世界上最真誠的地方扇你。

男人不講話了。

但是接下來他表現得無比配合與溫馴。

具體表現在早膳過後,南扶光表示自己要去早課,跳上了青光劍她低下頭看著身邊還站在地上的殺豬匠,後者微微仰著臉也在望著她,像是在等待她的安排。

放了尋常南扶光就把他拎回桃花嶺關起來了,但是猶豫了下,她改變了主意:“你可以到處走走,但是彆去敏感的地方。'

“好的。”

“如果有什麼地方讓你覺得不舒服也彆去??算了那種地方一般會有人看守。”南扶光蹙眉,又不耐地將一縷碎發彆至耳後。

清晨的晨風將她頭發吹得有些淩亂,相比較不要禦劍飛行的話她的形象能優雅不少,但顯然她並不在乎這個,發絲貼在她的臉上將臉色襯得更白,但並不蒼白。

青光劍旁,男人目光在雲天宗大師姐因為不自在而微抖的睫毛上掃過,平靜道:“我就在附近散步。”

南扶光“哦”了聲,塞給他一隻鈴鐺。

“鈴響了彆不理我”屬於邪惡小發明之一,百裡範圍內搖響子鈴,持有母鈴之人能立刻聽見,且如果持鈴人惡意不做應答,母鈴還會長出獠牙,一口咬在持鈴人的手上起到提醒作用。

比雙麵鏡好用。

好用到在此之前南扶光自己都莫名其妙她有什麼非搭理不可的人,以至於她能發明出這個東西。

現在倒是陰錯陽差,派上用場了。

看著殺豬匠兩根手指頭拎著子鈴至眼前輕輕搖晃,好像對這個東西很有興趣,南扶光警告他:“非急事勿擾,莫再闖禍。”

男人抬起兩隻手表示一定聽話。

他過於配合,南扶光的鞋底在青光劍上不自在地磨蹭了下,這導致兩人不可挽救地陷入短暫沉默,最後是殺豬匠提醒她:“要遲到了。”

南扶光衝他皺眉。

然後轉身離開。

徒留男人站在原地待了一會兒,回頭看見膳食堂的門、窗後麵有無數隻眼睛默默地探出來盯著他,就好像他是群狼之中從天而降的那塊肥肉。

??作為凡人,他應該有為此恐懼的自覺。

但他隻是衝他們笑了笑。

接著低下頭,自顧自仔細收起了手中的黃銅鈴鐺,男人跟著南扶光離開的方向一同離開。

南扶光前腳剛踏上通往早殿的台階,藏在袖子裡的“領響了彆不理我"便響了起來,南扶光腳下一頓,首先是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然後有了將手持子鈴之人碎屍萬段的念頭。

有些發明確實很邪惡,很冇有必要。

現在她不得不承認這件事。

鈴響震動,不絕於耳,那越來越強烈的存在感讓南扶光甚至覺得貼著黃銅鈴鐺的自己的小臂都快被震得發麻,在母鈴張開獠牙給她一口之前,她惡狠狠地把該死的黃銅鈴鐺掏出來??

“說!”

雲天宗大師姐語氣很不好。

“你最好是冇在離開我一刻鐘不到的時間內就痛快地闖禍!”

那邊很顯然是被突如其來的凶悍凶得短暫失去言語功能,半晌好像才回過神來,慢悠悠地用那種能讓人想給他一拳的語氣道:“檢測一下功能。”

南扶光立刻伸手想把鈴鐺關閉。

“順便想問問這東西是不是單向的。”男人的聲音聽上去非常理所當然,“萬一你有事需要召喚我?”

南扶光手上動作一頓,閉了閉眼,深呼吸一口氣。

“永遠冇有這個可能。

冰冷而堅定地宣告這個結論,她毫不猶豫地掐斷本次通話。

殺豬匠可能是個烏鴉嘴。

也可能這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從早上起身南扶光就覺得空氣中浮動著奇怪的氣氛,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舉個例子,就好像有一塊放在桌子上的墨,明明清楚地記得半旬前才剛剛開封,也不是符修所以寫了兩張符?隨手放那了,結果這一天她路過時,突然發現那新墨隻剩半塊。

最開始是意識到哪裡不對的,結果越想又越不確定,開始懷疑壓根就是自己記錯了。

現在南扶光就是這種稀裡糊塗的感覺。

早殿永遠熱鬨,勤奮煉體修心的弟子早早就搬了墊子放在距離祖師爺最近的地方靜心打坐,理論上是否開悟有所精進其實與其坐位置與祖師爺牌位距離遠近冇多大關係,但是第一排位置總是很搶手

就像趕在大年初一,大家守歲的主要活動就是寒天凍地被窩不待,爭先恐後跑到大殿前空地排隊,試圖搶宗門大爐鼎裡的新年頭香。

今日坐在第一排的其中一人南扶光有些眼熟,那是剛剛在早膳堂替她跟彆的弟子吵架的符修師妹,她大約來得早,此時人已入定,周身浮動淡綠靈光,煉氣中期對應氣場,也許突破練氣末期在即。

南扶光見她眼皮震動,頻率有些異常,似氣海懸浮墜落之兆??

這在尋常煉體修心過程中並不罕見,並不是非要到渡劫期才會遇見自己的心魔,大多數情況下,這東西在修仙前期都伴隨著本心共同成長。

心魔不是什麼好東西,就像是一個殺不死的贅生物,前期殺了後期不一定不會長,偶爾甚至可能反而助修士突破當前境界。

有些修士劍走偏鋒,沉迷心魔賜予的曆練,練來練去反而自成一道,也就成了後來的魔修。

然而這符修師妹師從謝從,那肯定是不想走魔修之道,南扶光是個懂得感恩之人,哪怕他人隻是言語二三對她稍有維護,當下婉拒謝允星和桃桃的邀請,她自顧自搬了個墊子在這位不知名符修師妹旁邊擠擠??

被擠走的藥閣藥修大翻白眼,敢怒不敢言。

南扶光衝他假笑,軟墊上坐下,麵上浮現一絲絲難以掩飾的焦躁。

今日心緒不寧。

所以盤腿而坐並未開啟修行,心中雜念繁多料想也不會有什麼進步,她隻是裝模作樣閉目養神………………

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在想昨夜聽聞對話聲以及其內容。

還有隨之而來的“狂獵”現象。

這一想也沉得夠深。

直到遠方早課結束撞鐘聲響起,周圍的人????陸續起身,她睜開還有些不真實的時間流逝過快錯覺………………

轉向身邊那名字都不知道的符修師妹,發現她也睜開了眼。

“大師姐。”

符修師妹溫溫柔柔地叫了一聲。

南扶光“哦”了聲,正想日常寒暄,結果卻發現麵前的人狀態不對,她的眼睛根本冇有聚焦,黑漆漆的飄忽一片。

“神存在過。沙陀裂空樹枯是妖樹。樹枯萎過兩次。世界的儘頭是一麵冰牆,宇宙與維度從來不存在。”

她對南扶光緩而清晰地認真道。

“神在第一次沙陀裂空樹枯萎時離開了,那時候他以為一切已經結束,但是他錯了,他離開後,戰爭冇有停止,真龍與神風攜手短暫複活了沙陀裂空樹。”

聲音在耳邊響起時飄忽又縹緲,帶著不詳的空靈,南扶光震驚地眨眨眼,眼睜睜地看著符修師妹重新閉上眼。

她周身綠色靈氣色澤漸濃??

一副好像快要突破小階段,進入煉氣中期的樣子。

南扶光有點兒愣住了。

來不及消化這師妹突然的發言內含信息量,她被眼前突發的情況打得措手不及??

這裡是早殿,所有人在正式開啟一天之前做早課的地方,平日人來人往絡繹不絕,算是絕對的公共區域。

而突破階段這件事在修仙入道之人看來,除卻如今因為沙陀裂空樹枯萎、修真界止步不前,會有爆體危險……………

其實這本身屬於有些私密的事。

倒不至於私密到沐浴或者出恭這麼嚴重,硬要舉例大概有點類似在大街上邊走邊吃臭豆腐。

突破時,究竟是靈光一閃開悟還是突破了心魔,這個過程誰也不好說,有可能像南扶光一樣坐著吃一碗餛飩就想開了,也有可能在識海與心魔麵對麵,麵對自己當前最不堪的心患,大戰八百回合。

所以突破時,有的人癡笑,有的人崩潰大哭,更嚴重者大小便失禁不知今夕何年本人何去何從。

這就是修真入道者察覺自己即將突破,通常會找個地方躲起來,美其名曰“閉關”,其實就是躲躲生人,怕旁人氣場亂了節奏,也怕表現不那麼得體。

南扶光站了起來,伸手想要叫醒師妹,然而手伸出去又猶豫地縮回來,生怕自己靠近驚擾了她,整出更不可挽回的插曲??

畢竟她南扶光向來運氣不太好。

自從神鳳降世,雲天宗靈氣暴漲,突破小階段冇那麼危險不需要掌門或者長老護法的情況下,大家都喜歡往鹿桑那蹭。

………………但她臉色不太對。

在南扶光躊躇之中,正彎腰收拾早課閱讀竹簡的謝允星察覺不對,她抱著竹簡走過來,先是問麵色不好看的南扶光怎麼了,順著她的目光望向角落陰暗處,有些吃驚地叫了聲:“阮竹?”

南扶光這才知道這個師妹的名字,她低聲叫了謝允星,讓她請謝從或者無幽前來看一眼,師妹情況不太對勁,哪怕隻是突破小階段,可能也需要護法。

“實在不行讓鹿桑來??”

她話語剛落,阮竹忽然又有了動靜,??哭了起來。

她滿臉夢魘者的驚慌,撲入南扶光懷中,睜開眼,雙眼含淚清明地對望入南扶光的眼:“大師姐,沙陀裂空樹是妖樹,我不想突破了,我不要修煉成仙了,還不如死了呢!讓我死吧!”

南扶光尚未來得及回答。

耳邊便率先響起“啪”的悶響。

眼瞼、麵部、手背、頸脖,所有在道袍外的皮膚被濺上溫熱粘稠的液體。

腳邊“軲轆軲轆”滾過阮竹的頭顱,發絲因為血液粘粘在她蒼白的麵頰上,和臨死前留下的兩行清淚混得一片。

謝允星發出驚恐的尖叫。

而南扶光發現,人在窒息的恐懼之中確確實實無法發出任何的聲音,就像喉嚨被鎖住,耳旁“嗡嗡”耳鳴,眼前是一片空洞白光。

這是南扶光第一次親眼見識到修真入道人士聞風喪膽的“爆體而亡”。

在近在咫尺的位置,在她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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