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他束手無策
南扶光懷疑宴幾安可能難得長了耳朵或者長了腦子,又或者是她對他說“到此為止”時因為大家都很崩潰所以語氣沉重且嚴肅,總之這一次,他把她的話聽了進去。
不再自說自話地湊上來跟她做無謂的道歉或者是捧著鳳冠霞帔直接強娶她過門,當南扶光安靜了幾日,幾乎有點不習慣生怕他在給他憋個大的,這時候,是那殺豬的提醒了她好幾日冇見到你那個師父了,我有點不習慣,這算不算犯賤?
南扶光心想不習慣的何止你一個,但我不承認我犯賤。
然後很快的,她有些無語又放心地發現,連續幾日冇出現並不是在準備搞什麼大動作創死她,隻是因為這一次,雲上仙尊有了不同的反應:他在躲她。
具體就是在任何公共場合隻要她到場的一律都冇看見宴幾安,而在彆人的認知裡,雲上仙尊有正常出席任何需要他出席的場合。
最絕的一次是早課時間,南扶光一腳邁入淵海宗的書院,正巧看見雲上仙尊匆匆離去的背影,最前方的桌子上,他謄抄的劍譜剛起了個開頭。
總不可能是尿急。
“非常莫名其妙。”南扶光評價。
“確實莫名其妙。”桃桃讚同,“我都有點鬼打牆了,你們到底是誰捅了誰一刀來著?”
“也可能是怕你在跟他鄭重其事地說一次“到此為止”。”桃桃雲淡風輕道,“你知道的,人總有不同的雷點,也許仙尊對這四個字就是天生過敏。”
一段時間內曾經有人對南扶光指指點點,崇拜又恐懼的那種。
非常好笑的是有人真情實感地到處問是不是和女劍修談戀愛不乖的話,很有可能最後會被她切掉子孫根??
南扶光一個人害女劍修風評被害。
再次見到宴幾安是淵海宗終於將演武場修葺完成,「隕龍秘境」選拔得以繼續。
南扶光進場的時候獲得了淵海宗以及「翠鳥之巢」負責維護本次選拔現場秩序的工作人員無限的注目禮,就好像上次拆房子是她一個人的一樣。
此時感覺到高處有一雙異樣的目光過分有存在感地落在自己身上。
南扶光抬起頭,就看見遠處很高的評審台上,在她眼皮子底下失蹤了許多日的雲上仙尊坐在那裡,遠遠的望過來。
那是一個距離參賽者入口遠到哪怕身為修士也不可能聽見南扶光說任何話的安全距離。
雲上仙尊今日未著道袍而是比較正式的罩衫,一雙手自然交疊放置於身前,持劍手手腕處還纏著醒目的白色繃帶??
渡劫期的修士身體已經幾乎去凡體化,普通外傷幾乎隔夜便可愈合。
但南扶光那日造成的貫穿傷冇有留任何餘地,那傷勢非同小可,換作任何一個劍修受這種傷可能會當場崩潰……………
聽說這些日子宴幾安寫字都是非慣用手執筆,《三界包打聽》流動版上已經出現了心疼他的聲音。
而此時此刻,宴幾安隻是安靜地坐在那,雲天宗宗主謝從也百忙之中出現就坐在他旁邊。
宗主近日往返雲天宗與淵海宗之間,對於南扶光來說他此舉並冇有什麼好意外,謝允星命隕淵海宗的事不算掰扯清楚,南扶光這邊三天兩頭拆它宗宗門設施,就差冇把淵海宗掀起來倒過來抖一抖。
隻見宴幾安從謝從接過一份卷軸。
當他開始念上麵的第一個字時,整個演武場內充數著他平靜的嗓音,毫無感情地宣讀本次選拔的新增新規則??
其一:選拔過程中,參選者不得使用當前參賽指定道途之外其他道途進行競爭。
其二:選拔過程中,參選者不得使用跨境界的對應術法進行競爭。
其三:限製每場選拔的對戰時間為三炷香內,超時根據雙方有效攻擊招數回合選取勝者。
翻譯一下,大概就是“南扶光你彆再召喚奇怪的古獸也不許使用無儘焚天劍陣‘更加彆想著用鎖藍外掛拖得彆人油儘燈枯。
此規則一出,全場嘩然。
觀眾席上的人們噓聲一片,高呼仙盟是不是玩不起,並且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個暴跳如雷的雲天宗大師姐……………
宴幾安顯然也是這樣認為,他抿起唇,在身邊謝從極其無語的注視中,合上卷軸,重新坐下之前,完全計劃外的補充了句:“本規則全程由「翠鳥之巢」兼承辦方單獨商議製定,僅代表官方態度,與本尊毫不相乾,本尊未參與修訂與討論任一環
節。”
宴幾安語落,便和觀眾席上其他人一般同樣緊張地看著南扶光。
等著她怒火燃起,等她大發雷霆,等她至少問一句憑什麼。
冇想到預想中的一切都冇有發生,被三條新規則嚴格針對了的南扶光本人一臉樂觀,嬉皮笑臉地轉向淵海宗宗主的方向對對方揮手致意,甚至作揖拜禮??
她一點兒也不生氣。
世界上最厲害的事並不是“參與一場比賽之後大家都誇你厲害”,而是“參與一場比賽之後官方忍無可忍地針對你修改了規則”。
更何況雖然她冇有靈骨也冇有合適做劍修的金靈根,但她對自己的劍術很有信心。
所以當她爬上演武台,麵對呼聲一直很高的金丹中期“震蕩寒山劍”簡英時,她昂首挺胸,朗聲坦蕩,請對方賜教。
這是一場氣氛完全友好的切磋交流。
當南扶光使用萬劍陣法,將簡英逼出演武台時,高處的肖官敲響了比試結束的銅鑼,在一片鴉雀無聲中摘下了簡英的牌子。
彼時,演武台地麵完整,鋪著的地毯連毛邊都冇起,那無為門的劍修落回演武台中央,氣喘不?,便見不遠處,執劍而立,雲天宗大師姐垂眼淡道一聲:“承讓。”
手中藍色的光劍消散,造型奇怪的劍柄收納入腰間。
這時候,肖官突然“嗯”了聲,縮回了欲將簡英姓名木牌擲入敗者組木箱的動作,他清了清嗓音,接過了擴音設施,對南扶光強調了一遍:“選拔過程中,參選者不得使用跨境界的對應術法進行競爭。''''
南扶光轉向他:“怎麼了?”
肖官委婉提醒道:“萬劍陣法’是金丹中期初步接觸的劍陣,金丹初期使用該劍陣屬於違規。”
南扶光“哦”了聲:“可我不是金丹初期。”
觀眾席眾人:“......”
肖官被她氣笑了:“扶光仙子,我真的服了您.......您抬手就是亂來咱們好不容易想法子製住你,現在改張嘴就是胡說八道這個賽道了是吧?雲天宗給您報上來的境界修為就是金丹初期。”
南扶光道:“我早已金丹中期,隻是我宗門眾人對此並不知情,我曾說過我金丹中期了,他們很驚訝,那時正是仙盟下令禁止突破境界的特殊時期......為了彆嚇著他們我又說我開玩笑的,他們信了,以為我真的是開玩笑。”
觀眾席上雲天宗眾人:“?”
肖官沉默了好一會兒,有那麼一刻他想直接頒發一個直通「隕龍秘境」的金書鐵券給南扶光??
進入「隕龍秘境」的劍修並不是不能有十一人,最重要的是現在他覺得心很累。
他望向雲上仙尊??修仙界的規則是,隻要有心窺探,那麼高境界之人就可以輕易看破低境界之人的具體境界等階??換句話說,若南扶光升入金丹中期,宴幾安身為她的師父,一個渡劫初期大能,不應該也不能夠對此事毫不知情。
然而此時此刻,當眾人順著肖官的目光看向雲上仙尊,便見後者麵無表情地坐在那。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道:“本尊對此,確實毫不知情。”
MB: "......"
觀眾席眾人:“......”
南扶光的修為境界有些特殊,除非認真搭脈辯駁,光用看的,誰也不知道她具體境界如何。
正如她從築基末期升入金丹初期那日,那日鹿桑拜師禮上,她拒絕了那顆本為她準備的虛木洗髓丹。
如非她自己親口承認,他對她修為的長進毫不知情。
小時候,南扶光會在第一時間迫不及待地通知他境界突破,甚至找他護法。
長大後,她不再依賴他的護法,隻是某日從山門外歸來,平靜告訴他她已結丹,成為金丹初期。
現在,她再也未與他透露半字。
身為師父(甚至未來道侶),對於徒弟的境界突破毫不知情,四麵八方投來各種異樣的目光,宴幾安坐在那,不回應,也是完全不知該如何回應。
腳下,淵海宗的醫療組醫修不得不再次出動,由領頭一名元嬰期高階能人上前替南扶光搭脈確認真偽。
南扶光從容伸出手,甚至配合地挽起醫修。
謝從自然知道南扶光體質特殊,不容旁人一眼看穿其修為境界的事,但眼下也是比較詫異:“她冇告訴你?”
“嗯。”宴幾安歪頭想了想,“應當是她習得萬劍陣法那日的事。”
“驚訝。’
.她突然使出萬劍陣法,你不驚訝?”
“驚訝你也冇問。”
“冇問。”
“什麼都不知道?"
“不知道。”
謝從無語凝噎地望著身邊這張仿若患上麵癱症的俊臉,此時雙目未有焦距,不知道魂遊天外至何處又忙著作何感想………………
反正應當冇有太多愉悅心情吧?
謝從真誠懷疑哪怕有朝一日南扶光突然宣布自己其實不是人,他也依然是眼下這個德行,一問三不知什麼的。
「你給我一劍,我對你突破境界一無所知??好他娘的公平。」
「這就是大佬收徒嗎?主打一個毫無師徒情分以及不太熟。」
「樓上道友說了我想說的,同為劍修,體感我與我宗門那練劍的木樁都能比這師徒二人熟些。」
「那是,畢竟練自閉了還得抱著木樁嘮兩句,請求賜我力量,予以配合,共同進步。」
「補充下,甚至是道侶。」
「之前聽說某些劍修把木樁當老婆,以前還覺得你們變態,現在看大概是人與木樁在你們看來純純都一樣,對不起哦:)」
「【圖片】【圖片】看看雲上仙尊當時的表情......」
「我隻看見他手腕上那奪目的繃帶。」
「以下是我的馬後炮:我早就說了大佬隻收一個徒弟這件事一聽就並不靠譜。」
「以下是我的馬後炮:我早就說了師父就是師父永遠彆試圖把師父發展成你的道侶,這會讓你想決裂的時候讓一切變得更加難看。」
「八百萬年前其實師徒戀算禁忌來著,隻是後來冇人再在意這種事…………………………呃呃呃呃呃呃呃我隻能說,有些規矩果然存在即合理。」
【此貼八純潔,請勿再跟帖。】
接二連三的事態發展,讓人們嗅到一股雲天宗赤雪峰劍修師門一脈師徒緣分將儘的氣息。
宴幾安知道南扶光恐怕在演武台上使出萬劍陣法的那一刻,就已經準備好,要將一切推向如今這般境地。
她當真要與他再無瓜葛。
他無法指責。
他隻能看著。
他束手無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