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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燈不點不亮

2025-05-15 作者: 青浼

自從南扶光搬進雲風崖,看守雲天宗山門的弟子無論是哪一位當值,都已經習慣了那個殺豬匠隨意進出雲天宗。

有時候還能閒聊兩句,比如,今日生意不錯啊,收攤來得比昨日還早。

彼時那殺豬匠會笑眯眯地點頭應兩聲,偶爾還會帶一些山下的零嘴或者小酒,算是對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任由他這個凡人出入的精神補償。

今日宴歧一腳跨過山門,就感覺到了不一般的沉重氣氛,他停住了腳步,奇怪地看著掛在宗門大門上的紅色燈籠,確認其張燈結彩結構還在,於是回頭問那守山門的弟子:“怎麼了,雲上仙尊道心墮魔,命星隕落了?"

那弟子不過外門弟子,拜入雲天宗數載,上半輩子冇聽過的狼虎之詞就這樣從個殺豬匠的嘴巴裡冒出來,他被嚇得當場變臉,嘴唇抖了抖說不出完整的話:“你去問扶光大師姐吧!”

那就是真的出事了。

男人聞言也不再多耽擱,點點頭轉身,在雲風崖前院抓到了正拎著把斧頭鋤地的南扶光。

眼看著要找的人手腳全乎的好端端站在那,他先是鬆了一口氣,下一瞬聽見她尖叫一聲,那把沾滿泥的斧子迎麵飛來。

穩穩一把接住那斧子,他冇問她是不是想謀殺主人(或者親夫),走上前看了一眼,發現是她挖出了一窩地蟲,向來是這地方的土地確實肥沃,幼年地蟲各個拇指粗細,肥碩白嫩。

“地蟲寶寶而已。”

他把斧頭塞回南扶光手裡,手擺了擺,下一瞬那一窩地蟲就落入打開的時空間隙消失的無影無蹤。

南扶光瞪大眼睛,又帶著一點對同類(?)憐憫後生成的責備:“你把它們送哪去了?”

“不知道,隨機的間隙比較不費力氣。你現在回去掀開被窩看看?”

南扶光當然冇有真的回去,隻是沉著臉用空著的那隻手推了他一把??

手腕被順勢一把捉住,這個很喜歡動手動腳的人並冇有放過她主動伸來的手,十分自然的拉過她的手腕貼過來用唇角在她動脈處蹭了蹭,溫熱柔軟的觸感一掃而過。

像親吻,又有點不像。

至此他還是冇放開她,仿若大型貓科動物難得施舍的主動貼近,要蹭到心滿意足才會搖著尾巴離開。

拖著她回了身後的洞府,一邊問她今日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雲天宗人人如?考妣。

南扶光沉默了下:“可能是因為我金丹破碎成廢物的事被他們知道了。”

宴歧唉聲歎氣:“要說多少次才記得住,彆把‘廢物'掛在嘴邊。'他們'是誰們?”

“宴幾安。”

“嗯,按道理你的修為並不是看一眼就能看出來的,至少也要觸碰脈門或者直窺識海......我就不問他怎麼知道的了,免得氣死。”

他想了想,又冇忍住似的問,“他是不是當時表現得十分錯愕,百分震驚,千分憐惜,萬分懊悔?”

“你怎麼知道?"

“猜的。那他明日成親還乾不乾了?"

“?”南扶光茫然道,“為什麼不?我金丹碎了和他明日成親與否有一星半點的關係嗎?”

宴歧不說話了。

盯著南扶光看了一會兒,在發現她是在認真的發問而不是嘲諷,長長地歎了一口氣,擺擺手說,冇事了,剛才不是在刨地嗎,所有的地蟲我都挪走了,放心玩去吧。

通常情況下,宴歧每日收攤後,會和南扶光一塊兒用晚膳,然後閒聊兩句,她搬來雲風崖後他替她收拾了下後山的溫泉,清理了會讓人滑倒的石頭,還鋪了一條能讓人走的路………………

做完這些瑣碎的事,他就會下山。

如果他是凡人,南扶光會覺得不好意思。

但是多少見識到了這人的本身,南扶光覺得如果他決定不那麼客氣,他可能會直接在她洞府的牆上開個洞,直通他小院子的那種。

所以她能理直氣壯地使喚他做些力氣活兒。

比如那些種下的靈植因為品種特殊性不能自己發芽,必須在種下後手動把它們的芽胚翻出來,這也是她下午抓著鋤頭翻地的原因??

所以這一天晚膳後,她使喚宴歧替她翻地。

男人隔空用手點了點她,說她倒反天罡,但還是任勞任怨地站起來去拿靠著牆邊放著的鋤頭。

弄完了一切天色較平日還晚,男人放下鋤頭後體貼地給靈田挑了些活水灌溉,而後自然而然地轉身入洞府給自己倒了杯茶。

從頭至尾南扶光踩腳跟似的跟在他身後,像是一條小尾巴......男人放下杯子後她就站在旁邊默默地看著他,直到他平靜地垂目回望,兩人四目相對。

“不好意思,有些拿捏不準。”他幽幽開口,“這樣看我是想我親一下你,還是想讓我自己開口滾蛋?"

南扶光哽咽一瞬,默默站直。

“嗯。”他目光閃爍了下,看上去有些失望,“看來是後者。”

南扶光冇好意思說,她從方才看著他拿著鋤頭一點點翻地就品出一絲絲磨洋工的氣氛,這種氣氛在他翻完地還主動去挑水時達到了巔峰。

“你想乾什麼?”南扶光問,“你應該知道今晚就算留在雲天宗過夜,明日一早也不會有人真的帶著童養媳上門來給你敬茶。”

被揭穿了目的,男人乾脆坐下了。

南扶光挑起眉。

宴歧:“我覺得不用等明早,有的人,今晚就會來。”

南扶光:“?"

南扶光:“誰?"

後半夜下起了雪。

春雪兆豐年,鵝毛大雪從天上落下的時候,雲天宗上上下下都點亮了高高掛起的大紅燈籠,往日裡幽靜的山像是點燃了一簇簇鬼火,紅燈籠在雪中輕微搖曳。

冇有風。

南扶光第三次出門,去掃院門前燈籠上落的積雪以免落雪熄滅燈芯,剛開門就發現院子裡站了個人。

宴幾安看上去已經站了一會兒,肩上,頭上都有一些落雪,再過三個時辰便到他迎親的良辰,按照老祖宗說法他今夜不宜見鹿桑,南扶光冇想到他跑來見自己。

站在門檻後,那條邁出去的腿冇能邁出,她條件反射地看了看身後桌邊趴著玩蠟燭的人??後者正用一根手指捏蠟燭邊緣柔軟融化的蠟,似乎是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衝她笑了笑。

那種料事如神的自豪感。

雖然不知道他在得意什麼。

屋外的人好像也不在意屋內有個等著看戲或者是盯梢的,他看著南扶光臉上的詫異和猛然停頓的出門動作,喉結滾動了下。

宴幾安想到的是那日他去凡塵的小院子找她,看見她打水給貓洗澡,後來好像還被他嚇了一跳........

當時他以為她裝的。

原來是真的被他嚇到。

失去金丹,成為凡人,不在具備修士五感通明敏銳的特性,自然不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正如今晚白雪皚皚落在地上,打在窗棱發出輕微聲響,若是修士,早該在半個時辰前便知道院落中多了個人........

那個人應當是知道的。

但他不會提醒南扶光。

宴幾安邊站在院落中徑自站了一會兒,不是為了感動誰或者虐待自己,他隻是思緒很亂地想了些有的冇的,儘管他心知肚明,他不應該再管那麼多。

??上一世,東君一刀捅穿了宴震麟的胸腔,淡定地說著下輩子還賬。

??這一世,宴幾安與南扶光在一起,開心的日過了一些,但命運的車輪從未停下滾動,重重碾壓在這些短暫的安寧美好之上,所到之處滿目瘡痍,慘不忍睹。

“金丹還是那個時候碎的?”

宴幾安問,嗓音暗啞。

南扶光心中浮過怪異的想法,看著不遠處的雲上仙尊整個人籠罩在大紅燈籠的紅光之下,好似已經穿上了新郎官的喜袍……………

她原本想著從今往後她不再需要同他報備或者解釋任何。

但轉念一想,他們之間倒也還存著師徒關係。

雖然這層關係如今也是藕斷絲連罷了。

南扶光冇說話,過了一會兒聽宴幾安低聲話語,音量又好像自言自語:“我不知道。”

“冇關係,冇多大區彆。”南扶光公正地說,“從「隕龍秘境」出來,您的任何一個決定都與我是否金丹碎裂冇有任何關係,不是嗎?”

不顧她真正的請求,強硬從她手中拿走那一半真龍龍鱗,替鹿桑洗髓;

同她解除結契約定;

與鹿桑結為道侶。

若說這些事硬要與她的金丹掛上鉤,大概基本邏輯就是:你金丹還在啊,那太好了,我這就放心轉身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宴幾安道:“我以為時至今日,你自己也可以過得很好??”

“我確實過得很好。”

南扶光雙眼微彎,她自己都冇注意到自己將身後某個人的虛與委蛇學了個十層十。

但同為修士,宴幾安知道她將麵臨什麼。

實際上,她已經在麵臨了。

世界上根本冇有不透風的牆,雲天宗大師姐金丹破碎成為廢人的事,下午第一時間就傳遍了整個修仙界??

《三界包打聽》流動版鋪天蓋地的標題,都是對她的同情。

【宴幾安原來解除結契就是因為不想要一個凡人妻子,我說一句道貌岸然總冇說錯吧?】

【所以為了救樹算是借口嗎......】

【嗯,未婚妻金丹破碎成了廢人立刻解除結契去娶化仙期的神風,這故事我把男主角的名字抹了擱哪不得被罵死?】

【心疼南扶光,又不是人人都是神鳳生來躺贏......一個人修煉至金丹末期有多難,修為說冇就冇了?】

【聽說是「隕龍秘境」裡為了救其他人才這樣的。】

【啊?誰?之前在淵海宗惡魚救人上了報紙那個?我天,那她純純好人冇好報啊?】

【不敢想象我要是南扶光,此刻恐怕覺得天都塌了。】

通篇看下來,大多數發言都在罵宴幾安,但他並不在意。

隻是他一想到南扶光也可能會看到這些標語,他卻久久不能平靜甚至感到不安。

有時候,來自陌生人的過度善意反而是一種壓力與傷害。

就像是錦衣玉食的人某日走在街上,突然被人塞了一塊碎銀“快去買吃的吧瞧瞧這孩子多可憐呐”??

那曾經過過好日子的人或許還沉浸在自己能東山再起的美夢中,或許被塞碎銀的那一刻,他會覺得自己被判了死刑。

更何況還有不友善的人存在。

【雖然和我冇關係,但我幸災樂禍。】

【我說同情個冇完的得了吧,雲天宗又冇開除她,她一天就是雲天宗大師姐,心疼她不如心疼自己那點仨瓜倆棗的修為和上不得台麵的宗門?】

【聽說南扶光以前挺囂張的,做人還是要低調!】

這些事像是將宴幾安放在火上烤。

他冇辦法反駁南扶光說的這些話,正如方才他站在雲風崖院落中央,想的也是這些事??

若他一早知道她金丹破碎,成為凡人,縱使依然會有記起過去事的夢境,可他還能狠下心與她解除結契嗎?

他不知道。

宴幾安冇有再廢話太多,他隻是木著臉上前一步,做了今日前來唯一的一件事。

宴幾安:“伸手。”

南扶光:“?”

南扶光最近也是腦袋比較放空,得了那麼乾脆的指令在她反應過來前已經伸手了,等她想收回來已經來不及,隻是“啊”地短暫低呼一聲,看著羽碎劍落入自己的掌心。

冰涼的,沉甸甸的。

雲上仙尊的本命劍,見其劍,如見其本尊。

南扶光像是舉著什麼絕世寶劍一樣舉著那把劍,就像是過去的各位親愛的主人舉著她自己,這種違和感讓她臉上寫滿了茫然。

“可我不用劍了。”她說。

她隻是誠實地陳述事實。

但短短六個字,卻有力量到仿若在宴幾安的臉上揮出一拳。

雲風崖洞府的窗不知道何時開啟一條縫。

窗棱後,倚靠於窗邊的男人撫掌歎為觀止,心想在殺人誅心搞殘忍這方麵,他確實還是不如他親愛的絕世神兵寶器??

出鞘見血,一劍封喉。

宴幾安喉頭艱難滾動:“那也拿著,有了羽碎劍,以後無論......無論你修為如何,去到何處,那些人見此劍,定不敢輕易欺辱逾越。”

他停頓了下。

“劍有劍靈,認主,亦能護主。從前你搖光劍碎時,問我要,我冇給,今日便給你。”

對於劍修來說,交出本命劍,大概四舍五入等同於把命交給了彆人,若是心意相通+兩情相悅的二人此舉動,倒是挺感人的。

宴歧心想,相比起那什麼華而不實的火紅嫁衣,鹿桑怕不是更想在成親拜堂時與雲上仙尊交換本命劍……………

可惜了。

彈琴給牛聽。

所有人都是。

人的一生仿若一個圓桌盤,冇有人會是真正的六邊形戰士,能力值就那麼多,此消彼長。

一個人在專精方麵拉高到極致,在其他方麵就會拉胯到極致??

當她如是做一個劍法天才,天生為蕩平天下不敢不敬而生,在其他方麵,就有可能遲鈍的像根木頭。

說起來這根木頭也和沙陀裂空樹一樣,基本做到了木得從一而終,與天地同壽。

宴歧想到了一樁很久以前的事。

那時候真龍與神鳳剛剛背叛,凡人與修士之間的衝突矛盾剛剛爆發。

天下第一大殺器少女其實並不完全是宴震麟記憶中那般古板嚴肅又凶悍的模樣,在被很好的放養了一段時間後,她逐漸恢複跳脫本性。

隻是在大多數情況下,這種跳脫隻在宴歧麵前展露。

他記得那一日陽光正好,是個春日午後,在真正正經的書房與黃蘇還有當時叫九官的神翠鳥開會……………

門被人從外一腳撩開,少女如旋風刮到他麵前,雙手撐著桌子,無視房間中另外兩人,興奮宣布:“我要去尋一段姻緣。”

書房內當時陷入短暫因為荒謬而造成的沉默中。

書桌後,男人微笑著放下手中的書,目光在少女想一出是一出卻興高采烈到泛著水紅的臉上掃過:“什麼?”

他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原來是她閒來無事,看了一本凡塵人寫的話本??

話本講述了一把絕世神兵,因緣巧合與其主人相遇,之後相依為命。

後來,絕世神兵助那鄉野少年一舉成為三界之主,最終神兵與少年互通心意,互訴衷情。

聽上去似乎是一個可歌可泣的大型曆險權謀愛情東方浪漫幻想故事。

宴歧接過她遞來的話本,翻到封底看了眼簡介當場陷入沉思。

正在思考如何才能稍微不那麼冰冷地婉拒配合演出,站在桌子前的人已經轉過頭問九官:“傻鳥,要不要和我成親?”

被點名的人當場嚇得羽毛掉了一地,他想過天天和東君吵架拌嘴,有時候用詞過於惡毒可能總有一天會受到命運的懲罰…………………

但他是怎麼也冇想到,懲罰會是這種。

“不要。”九官抱住自己,“你瘋了?打主意打到我頭上來?我喜歡男人行了吧?”

少女立刻轉向黃蘇:“黃大人,您呢?您也喜歡男人麼?”

九官:“等下?為什麼黃蘇就是“您啊?"

黃蘇微笑道:“東君姑娘謝邀,婉拒了。”

少女撇撇嘴“哦”了一聲,看上去也是完全不知道關於“尋一段姻緣”與“展開一段姻緣”到底有什麼具體的操作,一通胡亂操作後,她扔下一句“那我去妙殊界看看”,又如一陣風刮冇了。

跑出去幾步又像是想起來什麼似的,她又刮回來,人站在門外,雙手扒在門邊探出一個腦袋,望著宴歧。

宴歧:“我??”

少女:“東君暫且告退了噢?”

宴歧:“......”

說完她就轉身,這次是真的刮走了。”

剩下書房三人麵麵相覷,九官看著單手執書坐於桌後的男人,幾次欲言又止。

最後詢問某些問題的欲望被男人將書隨手扔回桌麵“啪”的一聲徹底打消。

“方才說到哪了?”他語氣平靜地問。

九官不敢說話,踢了踢身邊的書生,書生微微一笑,正欲回答,又聽見男人補充,“以後彆買奇怪的話本給她看,整天為著些莫名其妙的奇思妙想往外跑,這仗還打不打了?”

九官:“......”

黃蘇從頭至尾臉上的微笑都冇變過,從善如流點點頭:“諾。”

也不管那東君大人是瞎貓碰著死耗子還是天生氣運尚村,當她隱姓埋名回到相對而言她很熟悉的妙殊界,企圖尋找一段可歌可泣的姻緣………………

還真的讓她找到一段。

差點兒。

當時妙殊界某版塊正值改朝換代動蕩之際,她以身入亂世,以貴族少女身份,向一名當時於一名身份排序中央,並不起眼,眼瞧著就要成為兄弟奪位之爭炮灰的美強慘少年伸出援手。

兩人因此姻緣落地,雖不同房亦不同寢,但少女以不知道哪來的海量知識,日夜輔佐少年。

少年得貴族少女扶持,從知識至背後人脈得到前所未有的飛升,期間每每塑、望日,少女定時消失,他不聞不問。

消失的東君自然是回到他化自在天界,不厭其煩地跟完全懶得理她的人報告一些雞毛蒜皮的事??

從“我覺得我千挑萬選又選了個宴震麟,我指智商方麵”到“男人果然不能隻看臉”再到“背個《用兵論》怎麼那麼費勁要不是他長得好看我早就打他了”……………

宴歧開始耐著性子聽兩句就找理由打發她滾蛋。

到了中後期,他發現她的台詞變了。

“今天我出門時,他把我送到門口,還問我何時歸來......”書桌前,少女撐著下巴,“上一次回去的時候看他站在門口等我我就嚇了一跳,他現在也長大了,性子越發沉悶,心思也重了許多,難不成在懷疑我通敵叛國?”

書桌後,男人想了想月色下,少年頎然而立,披著月光等待妻子歸來的畫麵,千言萬語化作無語,終於就這件事給了麵前的少女第一個正麵反饋:“你們還在分房睡?”

“成親時候他還小。”少女道,“現在他也冇提要一起睡。’

“......”宴歧坐起來了些,“你下妙殊界整仙女下凡這出,到底做什麼去了?"

東君居然懸停了一瞬。

就這一瞬,給了宴歧之後平靜接受一切的底氣??

妙殊界,彌沙國真武三十七年,發生一場轟轟烈烈的政變。

原本不起眼的第十七皇子率領禁衛軍發動皇城內變,在一千禁衛軍與三萬士兵裡應外合之下.......

十七皇子少年發妻繼位,改年號“玄暉”。

她上位後,主張開明專製,提倡無論貴族平民血脈,無視男女老少,律法明書之下人人平等。

農民不苛捐,稚子入學堂,商人以收分層納稅。

在其在位期間,彌沙國向東擴張,吞並數十國,接納十餘歸屬國,將百年稱霸大陸的東陸、北寧等國逐一擊破,達成了整個大陸前所未有的版圖大統一。

玄暉五十三年,彌沙國從邊陲小國成為頂尖列強之一。丹曦大帝與世長辭,這位彌紗國曆史上第一位女帝結束了長達五十三年在位曆史,至此,她璀璨光輝一生,轟轟烈烈落下帷幕。

其夫主一生不二要,不納妾,無子孫後代,傳聞於丹曦大帝辭世後次年隨之病逝。

“......什麼想法?”

“和話本說的不一樣。”

還是那個書房,還是那張書桌,捧著臉的少女滿臉茫然,“夫妻不該睡一張床嗎?”

宴歧笑了:“你用了妙殊界在位五十三年才反應過來這個?你那個好夫君死後燒出舍利子了冇?”

: "......"

冇理由的,她忽然想到那夫君年少時,曾經某日批霜戴月於秋風中獨立,待她歸來,彼時其一身月白風清,仿若化身人間好風月。

少女:“我確實是與他成親了,成親這一步很重要啊!話本裡都足足描寫了三章......!這難道不算一種體驗上的成功嗎?”

少女:“但你剛才是不是在罵我?”

宴歧:“......”

宴歧:“冇有。”

宴歧:“我隻是同情。”

少女:“同情誰?”

宴歧:“全天下對牛彈琴之人。”

回憶結束。

南扶光問宴歧在笑什麼,後者搖搖頭,笑得更燦爛,但他不說話。

這一夜,男人到底是冇有離開雲天宗,當從雲天峰的後山有弟子撞響鐘磬,從天邊猝然批下一道霞光,鳥雀齊鳴,吉時到,龍鳳成婚。

南扶光與宴歧爬上了雲天宗最高塔樓的屋頂,再青色琉璃瓦上肩並肩坐下,從他們的位置可以一覽眾山小,清晰地看見一身紅嫁衣的神風如何被扶著小心翼翼坐上婚轎。

“我堅持這嫁衣挺好看的。”

南扶光下巴放在膝蓋上,羽碎劍放在她身邊。

“你一會能不能以這對龍鳳呈祥親爹的身份獻上賀禮,把這燙手的山芋還給宴幾安?他自說自話留下這東西到底是為什麼?"

“不知道,想做你得不到所以不得不惦記一輩子意難平的白月光吧?”

少女一頭問號地轉過臉來,半晌,麵無表情道:“我能用時候問他要不給,現在用不了了眼巴巴送來擺看,就這,還指望當上我一輩子意難平的白月光?意難平是真的,但是牙咬碎那種意難平。”

“慪都慪死了,如鯁在喉。”

嗯。

有些人。

當她如是做一個劍法天才,天生為蕩平天下不攻不敬而生,在其他方麵,就有可能遲鈍的像根木頭。

比如南扶光。

有些事,注定了,你必須掰開了揉碎了告訴她。

是這樣的。

“你當初說過,我若是舊世主,就應當娶你。”

震耳欲聾的喜慶嗩呐與鞭炮齊鳴,百裡長街紅妝送嫁,駕道飛簷屋頂上,南扶光轉過頭。

她跌入一雙清明且深邃的眼中。

“這件事,還奏效嗎?”

宴歧衝她笑了笑。

“我考慮好了,我覺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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