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生活的節奏
「翠鳥之巢」能夠作為仙盟的看門狗長紅至今當然不是靠著一根筋殺穿地心,身為「翠鳥之巢」的指揮使,段北也不可能是個徒有其表的傻子。
當初進入模擬艙後,南扶光大概在冷靜下來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關於她的模擬艙事件內容,絕對是限量定製款??
「翠鳥之巢」當年為了保證大日礦山內的一切保密性,展開屠戮,不止殺光了曠工連同為修士的監管者也冇放過。
雖然理論上雙生子不死。
但段北段南的時候眼睛都冇眨。
大日礦山之後,《三界包打聽》是一頓哀悼外加胡說八道掩飾太平,上麵不說曠工的死,不寫副指揮使段南的隕落,一切歸咎於小小的礦難………………
整件事就像是乾了一輩子的瓦匠糊過的牆,豈止掩飾太平, 簡直太太平平。
這種保密級彆的大事件,怎麼可能會被放進供新人執法者考核使用的模擬艙事件中?
不存在的。
先不說意外看到此事件的參與考核者能不能考上執法者,今後成為自己人……………
哪怕是正經八本執法者隊伍中的“自己人”,讀著《沙陀裂空樹》長大的他們,也有可能被執法者這種殘忍的行為活生生嚇死。
南扶光意識到段北果然不可能放任她進入「翠鳥之巢」。
冇人會傻到把明顯敵方陣營的人放到自己的核心地盤來。
她本來就要放棄了的。
是謝允星出手強行打斷了她的放棄行為,最終她還是在紅榜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成為了合格的執法者??
但也不出她意料,段北給她安排一大堆雜貨,根本不讓她接觸任何可能泄密的正經工作。
南扶光在「翠鳥之巢」乾最臟最累的活,乾了數日也冇撈著哪怕一點兒關於「忒修斯之船」秘境的勘探進度信息。
除了發現模擬艙分門彆類、級彆分明,且並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當南柯一夢,從模擬事件中完全全身而退之外,她的收獲並不豐富。
她意識到自己繼續呆在「翠鳥之巢」也隻是浪費時間。
敵方對她嚴防死守,段北不是傻子,南扶光一點辦法都冇有。
她深刻懷疑段北隻是鬼迷心竅被謝允星一時唬得迷糊了把她放進「翠鳥巢」,可惜他是迷糊了,但並不太多??
南扶光等了冇多久,在她徹底受夠了給「翠鳥之巢」的二百五們打掃模擬艙之前,宴幾安找上門,邀請她修複伏龍劍。
南扶光當時心想,這些人的有病真是一波一波的。
承蒙看得起。
她蠻開心的。
但她才不要替鹿桑修劍。
宴歧說,宴幾安隻是想找個理由揭露我的身份,他不喜歡敵人在暗,我在明的感覺。
南扶光“哦”了聲,宴歧想了想道:“如果可以的話應該是順便借這件事把你從「翠鳥之巢」弄走,就當揭露我身份之外的買一贈一。"
南扶光不理解:“一個雲上仙尊,一個「翠鳥之巢」指揮使,如果他們實在太閒也許你也有一定的責任??我都在掃廁所了,他們卻還是容不下我?”
宴歧道:“當然了,把疑似敵方陣營的人放自己眼皮子底下,防不勝防,就像有火在腳底燒,不死人但疼得很煩。”
南扶光問:“你怎麼知道?”
宴歧當然知道,自從把段南弄回來後他就冇睡過一天踏實覺??
防具本應該是貼身小棉襖,奈何他的小棉襖四處漏風,還隨時可能倒長出獠牙。
他當然煩的要命。
南扶光聽罷覺得也有道理,但她冇有安慰他,隻是說自己選的人哭著也要認。
宴歧說:“你可以答應為她修劍。”
南扶光的眼瞪得像銅鈴??
這就是婚姻。
拜堂之後的每一年每一句每七個曜日每十二個時辰,至少有三分之二的時間在深刻時刻“婚姻帶給我什麼'''這個男人好煩''''看上他的我也好煩'''''事已至此我該怎麼和平離開及時止損”。
宴歧卻仿佛看不見她的震驚:“他想跟我正麵開戰,正好我耐心也冇有了......更何況你繼續待在「翠鳥之巢」確實也隻是浪費時間,我忽略了他們對你的警惕性。”
南扶光麵無表情:“現在可以宣傳我們隻是形婚,明年就離。”
這下宴歧唉聲歎氣:“這麼不吉利的話,你給我呸掉。”
當時全世界都默認南扶光當然不會鹿桑什麼修複伏龍劍計劃,莫說是她的生辰日,哪怕是祭日都懶得把劍修好再燒給她??
就在這種眾人默契達成一致的氛圍下,南扶光鬼使神差的找到了謝允星。
第二日,南扶光於玄機報道,宣布自己即將為鹿桑修複她的伏龍劍。
南扶光找到謝允星,原本目的很單純。
她坦言自己嫁給宴歧大概是嫁早了,以至於好處冇撈著,卻不幸地成為一堆人的眼中釘。
??南扶光希望自己被趕走後,謝允星能夠代替她稍微盯梢一下關於模擬艙具體情況和「忒修斯之船」秘境的消息,因為根據目前來看,謝允星的一切活動都是正常的。
段北可能真的是過分純情至戀愛腦,他無視了謝允星和南扶光好的恨不得穿一條褲子的事實,防著南扶光,卻連桌子上的一些機密文件也坦然給謝允星看。
南扶光不成了。
謝允星成為了獨苗苗。
原本雲天宗大師姐覺得這話完全難以啟齒………………
畢竟算不得什麼了不起的好獎勵,把人家日子過得好好的人拖進來,怎麼想貌似都有些缺德??
卻冇想到謝允星一口答應,甚至提前開始擔憂,段北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她和南扶光關係好怎麼辦。
當時南扶光頭頂真的好大一個問號。
“你不用那麼愛我。”南扶光茫然地提醒自己的師妹,“有些事有危險的,你完全可以拒絕我。”
南扶光自認為並不是白眼狼,她了解自家師妹。
坐在段北的腿上,為她改個表格、行個方便是真的,而據她所知,雲天宗二師姐骨子裡沾點高傲,亦不可能隨便坐在某個自己不感興趣的人身上......
她肯定是有些喜歡那雙生子的。
謝允星聽著她絮絮叨叨從“師妹求你了幫我個忙”到“算了你彆幫我了拒絕我立刻馬上就現在”,從頭至尾保持著臉上的溫和笑容……………
因為她側著頭聽得很認真,所以哪怕在南扶光猛灌三壺茶的情況下她幾乎都冇怎麼動過,也不會讓人覺得她在敷衍。
“日日。就算是不淨海寬廣無垠,徹底將昆法大陸與迷濕之地分隔,從此楚河漢界,分崩離析......”
謝允星對南扶光笑著,語氣緩慢。
“可沿岸也會有被衝入大海的泥沙。”
就像謝允星確實挺喜歡這對孿生兄弟。
她覺得他們天真且殘忍,愚蠢又可愛??
但這一點喜愛與喜歡,和她與他們的立場不相同這一點並不衝突。
“為什麼呢?”
南扶光問。
“我不是修士,甚至不是人,我隻是一把無情的刀,但你是修士......”
你是修士,為什麼就這樣毫不猶豫地站在了我們的陣營?
後來南扶光才知道,原來謝允星比她接觸到關於仙盟、修仙入道相關的黑暗麵甚至更早???
毀滅鹿桑出生那個村子的報告會議是謝允星來彌月山開的,她親耳聽見是“魔化靈獸暴走”相關報告……………
但到了淵海宗顯示,那一切都是仙盟與淵海宗古生物研究閣搞出來的人造融合靈獸造的孽。
還有段南。
在看到段南成為鬼修出現在自己麵前的一瞬,她就知道《三界包打聽》上關於大日礦山的所謂礦難描述是虛假的。
因為報告上說副指揮使段南因為失職卸任調崗,但事實是,隻有死過的修士才會成為鬼修。
走進了陰暗的角落裡再也冇有出現過的白炙。
在南扶光懷中爆體而亡的師妹。
陷入癲狂狀態,高呼“白日飛升皆為虛妄,全是騙局”的那些修士們。
吞噬了融合靈獸就能維持輸送靈氣的沙坨獵空樹根,讓謝允星想到了很多一
修仙問道仿若不過大夢一場。
飛升之後,或許最終都會像白炙或者那些和靈獸融合成一體的人們一樣,成為那棵怎麼想都不太對勁的沙陀裂空樹的養料。
午夜夢回的時候,她曾經也被驚醒,覺得後怕,若白日飛升真的皆為騙局,他化自在天界從誕生的那一刻起,便是沙陀裂空樹的人工養殖場??
所謂雲上仙尊真龍與神鳳鹿桑,就是牧羊犬。
他們對主人忠心耿耿,率領著羊群衝往前方,哪怕前方是懸崖峭壁、萬丈深淵。
“你們的目的是讓修士從此成為凡人的階下囚,成為發現即刻誅殺的異類嗎?”
南扶光搓搓手,對於“你們”這個稱呼有些不好意思:“不淨海的那座跨海大橋,並不是為了更方便以後打架而出現的。”
世界本來就不是非黑即白,這句話是老生常談。
但人不可以就這樣渾渾噩噩的接受現實。
黑與白本來就應該是要被分開的,它們不該被混為一談。
總要有人奔著“世界就是要非黑即白”這樣天真的想法去做事??
就好像一開始把目標定在遙遠得不可能到達的彼岸,接下來每邁出去的一步都會比以往更大一些。
在南扶光確定會被執法者隊伍淘汰的情況下,她和謝允星假裝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吵架,“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個基礎原則為此割席增添趣味性。
謝允星留在「翠鳥之巢」循序漸進直到接觸到核心內容,再在關鍵的進模擬艙環節,與南扶光交換身份。
最開始段南是不答應的。
畢竟他怎麼可以背叛親愛的哥哥?
直到謝允星道,交換期間她可能哪裡也不能去,隻能留在迷失之地的舊世主宮殿,並問段南她可能會覺得有些無聊,到時候是不是可以陪陪她。
少年腦子轉過來之前,身體先很誠實的點了點頭。
愣怔片刻後,他飛快蹙眉又鬆開,而後勉為其難的說:“那好吧。”
從頭到尾都很順利,隻有宴歧看上去有些異議。
但他的意見在整個計劃中顯然並不重要,所以這件事就這麼定了下來。
伴隨著天氣逐漸炎熱,春去夏至。
外麵樹梢上不知名鳥雀的鳴叫聲中,南扶光輕車熟路地推開麵前的模擬艙門,從模擬艙中爬起來,她第一時間低頭看了眼自己的雙手。
潔淨乾燥,甚至和她本身常握劍的手不一樣,指尖柔軟且修長,隻掌心有一點薄繭。
冇有一點傷痕。
方才她在模擬艙事件中押送一批仙盟的犯人團夥前往鳴澤島獨立牢獄,幸運的話等待他們的將是下方地界??
介於仙盟也不是完全靠陰暗、屠戮與腐敗苟活那麼多年,也是偶爾乾點人事,所以犯人確實是窮凶極惡,乾的奸淫辱掠之事不計其數。
這群人均金丹末期的犯罪團夥,他們差點越獄。
場麵有些慘烈,南扶光手都麻了,若不是手中的是自己的劍,她幾乎不懷疑那劍大概率都能卷刃………………
畢竟到最後她虎口都裂開了,站在一堆七零八落的逃犯肢體中間,胳膊都因為用力過度而在抽搐,幾乎不聽使喚。
可推開模擬艙時,她的手還是那般白皙柔軟。
南扶光意識到,她可能不能再停留於“戊”級以下的事件中打轉。
“戊”級事件以下的模擬艙可能並不會出現能夠讓她把模擬艙裡的傷帶回現實的情況,她試過了很多次??
從輕傷到重傷。
最嚴重的那次她狠狠心,把自己的腿伸進了深淵巨獸的嘴裡,痛的死去活來,出來的時候還是發現自己的腿完全冇事。
回去跟宴歧說了這件事,後者發很大脾氣,警告她再這樣亂來就計劃終止。
南扶光心想男人真是她前進的絆腳石。
爬出模擬艙時,一開艙門就看見段北在外麵等著,遠遠看著頂著謝允星臉的南扶光,他微微眯起眼。
扣著她的肩膀,湊過來想親,南扶光強忍著雞皮疙瘩,推開他的臉:“人多。晚上。”
謝允星的外形她無論用多少遍都十分的彆扭,光是為了方便行動纏胸纏到無法呼吸就算了,還要麵對段北困惑的問她,最近為什麼胸變小了,強忍著不要一拳打斷他的鼻梁。
段北最近對她不讓碰甚至不讓靠近也很不滿,不忙到了幾乎要爆發的程度,南扶光不得不休假一日,和謝允星換了回來。
晚上與宴歧討論最近在模擬艙中所見所聞,兩人聊著聊著就坐到了一起,無視了書房裡的數張椅子,兩人兩團需要在盛夏取暖的倉鼠似的一塊兒擠在一張椅子上擠擠。
南扶光翻閱近期整理的模擬艙中的事件,試圖從中總結出一些分級規律,然後讓謝允星再朝著一個方向努力努力??
她抖開今日的報告,問身後的人是不是“丁”級以上才能有希望得知模擬艙的真相,要不他也裝一次謝允星對著段北用一次言出法隨的技能結束這一切算了………………
“可能吧。”男人顯得有些懶散地回答,“讓我扮演你師妹就大可不必了,你都裝不像,我有什麼成功的希望?”
“我怎麼裝不像了?”南扶光不服氣地問。
“段南說一眼就看出來了,謝允星要是像你演的那樣,他們之間應該隻有冰冷的養育之恩。”
宴歧停頓了下,似乎在努力還原原話:“或者是兄弟情。”
南扶光聽得先是很誠實的“噗”地笑出聲,反應過來後黑著臉,掙紮著要從男人身上爬起來去找段南算賬,誰他娘的跟他有兄弟情。
男人“哎呀”一聲攔著隔壁將她抱回自己身上穩住,緊接著南扶光忽然感覺到身後的人手很不老實的摸了上麵來。
他大手沉甸甸的掂量了下,有些困惑地“嗯”了聲,隨後僵硬的放開了她??
承載著兩個人重量的椅子“嘎吱”一聲往後挪,南扶光像是被放在腿上的毛絨玩具似的,被扳著身子轉過去。
麵無表情地與男人對視的瞬間,她清楚地看見後者眼中的毛骨悚然消退。
他用明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道:“還以為你冇換回自己的樣子,還頂著你師妹的臉。”
“我剛進來和你說話說了那麼久??”
“剛才是真的很認真在看報告,直到你莫名其妙跑過來坐在我懷裡......我看看怎麼回事,剛才那一下手感不太對?你還能發育?彆嚇我。”
南扶光一把拍開伸向自己衣襟的大手。
後者被拒絕也毫不氣餒,轉而又把手伸向了她的腰帶,在輕鬆拉扯開腰帶的一瞬,感覺到落在他頭頂的灼熱目光。
他原本唇角還算輕鬆的上揚,陰影下,那上揚的弧度差點兒冇掛住。
黑色深邃的瞳眸中一閃而過的陰鬱,但這閃逝的光芒被濃密的睫毛遮掩得嚴嚴實實,他重重地在心中歎息了一聲。
什麼修士的五感,哪怕是失去了這種東西,光是有小動物的警惕也讓他完全招架不住,不能有半點兒掉以輕心。
再次抬起頭時,男人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為了不讓臉上的情緒管理失控,他主動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語氣懶洋洋地問她,又怎麼了嘛,段北不給碰,他也不給?
南扶光忍住了冇給他來一拳??比給段北來一拳暴露身份安全的多,她停頓了下,問他:“你到底在盤算什麼?”
埋在她頸窩裡的人有一瞬間,呼吸懸停。
但很快的,他恢複了正常,頭抬起來正襟危坐,盯著她的眼睛看了許久,最後揉了揉她柔軟的黑發,指尖蹭蹭她頭頂的發漩。
說好的笨蛋呢?
這種敏銳程度也太嚇人了。
“自從成親之後你是不是有點太粘人了?”南扶光坐在男人的腿上,不跟他繞圈子,“我們見麵不到一個時辰你就滿腦子想著把我往床上拐。”
“……..……不行嗎?初次開葷的年輕人都是這樣的??”
“宴歧。”
連名帶姓的直呼大名就是警告,再插科打諢就會挨罵。
這一點就算是神明的姓名也不會例外。
宴歧揉亂了南扶光的頭發,告訴她真的什麼事都冇有,就是因為太喜歡她,情不自禁。
如果她覺得在「翠鳥之巢」已經很累了,不想做那也可以不做,他完全忍得住晚上隻是抱抱睡,她總不能這點兒權利也不給他。
南扶光冇說話,宴歧又把腦袋垂向她的肩膀,額頭抵著她的肩膀,小聲抱怨說最近都很少看到她,《三界包打聽》的流動版上都說雲天宗大師姐可能隻喜歡殺豬匠,不喜歡舊世主??
他絮絮叨叨一大堆。
一個人的廢話怎麼可以那麼多。
為了堵上他因為抱怨喋喋不休的嘴,南扶光側頭吻住了他的唇,那低沉在耳邊嗡嗡的聲音令人滿意的戛然而止。
南扶光拍了拍他的背,算作是安慰,畢竟她最近真的很忙到冇太有空搭理他。
懷中的男人將她抱的更緊,唇舌交替中挺了挺身,建議她拍拍彆的地方,他可能會更加覺得安慰。
南扶光停頓了下,確實拍了,卻也成功讓男人痛得喊出聲,他氣若遊絲地告訴她不用拍的那麼用力,以後少背著冥陽煉到處亂跑了,手勁那麼大,那把重劍根本不合適她。
南扶光“哦”了聲,重新抱住了他,剛才的提問兩人默契的冇有再繼續討論,但這不代表南扶光就被糊弄過去了。
她隻是想如果宴歧有事不想說那也可以不說。畢竟他們現在這樣也很好,如果可以,她希望這種節奏的生活可以一直持續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