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光片羽
李斯事無巨細繼續囑咐,未曾想看著斯斯文文宜室宜家的人兒竟難纏如斯?
拉菲草帽簷悠悠晃,看表已是下午三點多。
厲害了,我的管家。
此等人才,怎可屈就在綠倚做管家?容茸記下這號人物了,但不管要撿的這漏有多大也得先放放。現在,最重要的是密林深處的那隻小美人魚兒。
舌舔舔唇,時間過去了就是過去了,無法追。隻有,靠蠻力補了。當地人要走一個多小時的路,容茸用了不到二十分鐘就抵達了霧氣繚繞的吊橋——高十米的懸空吊橋是進入古林的唯一入口。
撒丫子跑過去橋嘎吱輕晃,氤氳從腳底拂來輕觸容茸泛著蝦子粉的臉。
依指南針一路向前。
密葉連天,烈焰陽光化作金色光斑。層疊鳥鳴,蟲鳴如網,黑色天牛沿樹上爬。拳頭大的蝸牛在潮濕的落葉堆上歇息。蕨類瘋狂生長,旋渦觸角露珠兒滴落微微閃光。
太陽沉墜叢林幽暗,覆滿地衣的巨岩翡翠鮮亮。
按照李斯描述,古廟地處低窪不可見需尋一巨石。容茸伸手觸摸石上模糊紋路,葉片沙沙作響,一頭灰色母鹿停下看著容茸,美麗的深瞳裡仿若有光透出。
須臾,母鹿縱身一躍消失幽林深處。
容茸摸著胸口,沿著窄窄的石階向下走去。
參天古樹,枝葉遮天。
時間進度條一下子拖到幾萬年後,那時人類早已消失,隻有豐饒綠海在斷壁殘垣間浮動。葉影下沉重的八角銅鈴靠在巨藤上,容茸撿了塊圓石對其輕拍,鏽跡斑斑的銅壁便發出嗡嗡絕響。
隻見婆娑綠影中,一青黛人影提著豆綠紙燈在陰翳中緩緩浮現。
一時世界淨若琉璃,萬籟寂靜。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
如墜雲夢的容茸望著他輕輕地說。
“知你會來,我等的。”鮫人唇角噙笑扶過她的手;“這裡樹藤多,要小心腳下。”
他很怕她摔跤,即使在冇有樹蔓的地方,也是一副擔心神情。是不是他不習慣兩條腿走路經常絆倒,所以以為她也是一樣的?
天呐,這隻小魚好可愛啊。容茸為了不讓自己笑出聲,開始四處亂看。
“這裡好古老,是什麼朝代的建築呢?”
“嗯,依巨岩上寫,這裡比岩石形成前要早。”
“那些花紋是文字嗎?呃?可那個不是輝綠玢岩嗎?”
容茸的眼睛一下睜的老大。若冇記錯,地球上的輝綠玢岩形成於十億年前。
“是的,那的確是文字。巨石上寫這裡屬於某個未知古老神祇,按照字麵意思翻譯過來大意是‘天宇之域’,不過這座廟是人類五百年前建的。”
人魚所指古樹上綁著密麻銅鎖,上麵陰刻陽刻著繁複漢族古字。容茸看了一會不能確定上麵到底寫的是什麼,不過想來大抵是‘歲月靜好,永結同心’之語。
“所以,”摩挲著銅片的容茸問;“您是這裡的守護神嗎?”
“守護神麼?”他笑了,其實他一直都在笑的;“從某種意義上說,算是的吧。”
“哦,您是從小就在這裡長大的嗎?”
鮫人垂下眼,長長睫毛在臉頰上留下羽毛狀的陰影。
“不是的。我…我小時候生活的地方很陰暗…那裡很糟糕。”
容茸努力地從對方的角度思考問題,想來海底的生存條件是很惡劣的。
“我的生活黯淡冰冷不值一提。不過有一天,有束光照進了我的生命。我…我很喜歡那束光。但光在水上,那不是我可以去的地方。為了接近那束光,我一直很努力。然後,就來到了這裡。”
“你是說你在這裡找到了那束光?”容茸歪著腦袋問。
他怔了一下,旋即笑了起來。
“是的,的確如此。”
容茸也跟著笑起來。
不管是人是魚,她總希望所有一切都好好的。
他們倆繼續走到儘頭石壁。那裡厚厚的青苔上長著虎耳草,虎耳草雪色的小花兒開了,細密小花簌簌落下。石壁上有道斜斜的地裂,大小僅可容一人側身而過。
“從這往下,是個巨大的中空裡有雕刻著圖畫的石壁。這個時辰,底部的水應該回灌了。你想看的話,我下次再帶你來。”
古代壁畫?容茸腦海閃過古埃及的側身群像。
“哇,竟然還有壁畫嗎?上麵都畫了什麼?”
“有很多,生禽走獸、漂浮的樓閣…什麼都有,有的還有點像連環畫。”
連環畫嗎?那麼有意思容茸決定她一定得探下去看看。
“這些壁畫是您先祖畫的嗎?”她繼續問。
“不是的,壁畫創作時間太久遠了。我不清楚它的由來。”
鮫人說著側身輕摘黏在容茸發絲上的浮花。這個,怎麼說呢……這真是一個好溫柔的物種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