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現實世界

惡人若要引誘你，

你不可隨從。

《箴言》1：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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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鐵鳥，旋而直起。

空中俯瞰，雪白色的郵輪在陽光下激蕩水花，島嶼心形的輪廓愈發明顯。

機械嗡嗡，風呼呼，一夜未合眼的容茸昏昏欲睡。抬了抬重重的眼皮，眼底碧海汪洋，默念《海賦》中那華麗的‘浟湙瀲灩，浮天無岸’之句，她沉入了夢鄉。

抵達那座城已是傍晚。

容茸以前的家已是過去時。十幾年前，因午休在學校旁買的房子，是容茸唯一的房產。報備後，她就住在這。

遠遠的，她看見梅姨站在那些人裡麵。她想跟她說幾句話，想想還是算了。

她的東西書冊衣物和雜物都已放置在那房裡。專項專人，一個一個過。到了梅姨，公事公辦，幾句話交接完畢。冇有人了，再也冇有人在她耳邊叨叨吃飯要少油少鹽少糖；垃圾食品不許碰；早睡早起不準熬夜……

再也冇有這個人了。

一個鐘頭，一切交接完畢。

不知是燈光晦暗，還是樹影交疊，容茸想起家中院裡的薔薇。這個時節，花都開過了吧。花開時波瀾壯闊，花謝總是寥落。

不知，那滿院子的花枝是否還會有人修剪？

“師傅。”

小一可憐兮兮拉她衣袖，他從未出過島，這一路顛簸，剛才又是一幫麵無表情的陌生人怕是早就嚇壞了。是她不好，明明知道還要帶他出來。

“肚子餓不餓。”容茸柔聲問踮腳整了整他淩亂的頭發；“小一今天表現的很好，辛苦了。作為獎勵，帶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容小一點點頭，跟著容茸向巷子深處走，上中學的時，這裡有家很好吃的燒烤店。那麼多年過去了，那家店竟還在。

絢紫色的燈，還在明滅不定的閃著。

所以，不管怎麼樣，這個世間總有還有一些東西一直在的。

她給小一點了很多菜花茄子的素菜，特意囑咐什麼都不要加，然後給自己要了肉、肝啊、腰啊、眼啊什麼的。

周圍的人舉著綠色啤酒瓶不停地吹兒。容茸和容小一都不喝酒。容小一看著容茸將鐵簽子串好的羊肉用放於炭火之上，一隻手在上麵撒名為孜然、辣椒的粉末。

熱氣蒸騰，油脂滋滋叫。

“這種碳火烤的蔬菜吃起來還習慣嗎？”容茸問小一。

“嗯。很好…吃的。”容小一說著低下頭。

容小一真的是太容易臉紅了。或許，是因為他皮膚比較白吧。看他冇什麼問題，容茸開始如熊貓吃竹子一般擼串。

說實話，她真的餓了。心情不好的時候會很快就餓。不過吃飽了，也就冇事了。

“師傅，為什麼那些人會叫你‘小心’。你有危險麼？”

“小心？”容茸立刻會意；“不是的，是‘小星’不是‘小心’，就是天上的那個種會眨眼睛的星星，這是我的小名。我爺爺起的，他那一輩對五角星圖案有感情，再加上我出生在五月，就定了這個小名。”

“那我以後可以叫師傅，小星星師傅麼？”

正在喝汽水的容茸一口氣冇上來，對小一擺擺手：“千萬彆。這稱呼不好。”

“為什麼？我覺得，小星星師傅這個名字很好聽啊。”

容茸吞一口汽水，這名字是挺萌的。不過，怎麼聽這發音都像是在叫人類的某個近親。容茸再開了一瓶汽水，咕嘟咕嘟灌下去，很快這瓶也見了底。

“啊，你叫我小貓小狗都好，反正不能叫‘小猩猩師傅’。”

容小一看著容茸，像真明白了什麼似的，慎重地點點頭。

回去的路上，小一問東問西。他冇注意到容茸反常，不過很少有人能感覺出來容茸內心緊張。那個房子一直有人定期打掃，但容茸本人已有十多年冇來過這裡了。她一直暗暗希望有一場火將這裡燒為平地。這樣，她就可以永遠不必麵對那裡。

但命運的安排，總是出人意料。兜兜轉轉，在她無家可歸的時候，最後要收留她的地方竟是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