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事已癲,何必上青天
半世大廈的頂端,視野很好。星辰雲海可一覽無遺。
“容小姐竟和紅盾家族的人聯係了?真不知該誇她冰雪聰明,還是傻的出奇。她該很清楚自己現在一舉一動都被監視,竟還這麼做了?看來,我們小一魅力真是大到不行。Zebra,你真的不去跟她解釋一下麼?紅盾的大象腿一旦踏進來,可不是咱們這種小門小戶消受的起的。”
李鏡然說的十分憂慮,但眉眼卻是一派喜色。
坐在他正對麵的班修齊忙於埋首看文件,並未抬頭。他的身後,資料文冊浩如煙海。那張幾近完美的臉,現在覆著一層黑朦朦的霧。他在電腦上快速尋找要查詢的資料,冷漠的開口。
“我向她解釋什麼?難道我不是靠容小一續命?若不是有容小一,我不會有力氣處理這些鬼東西的。”
秋高氣爽,李鏡然整個人通透的不得了。他體貼地為班修齊拿過剛剛熬好的藥蠱。
“Zebra,你這麼說就不對了。作為一個資深工作狂。你怎麼會厭惡工作呢?忘了是誰每天拿著鞭子在我後麵追要進度的?逼的我早生華發?是誰說生命每秒意義都在於工作,休息無異於自戕?”
“十年前,你說是因為我‘甕中捉鱉’,你才一夜白頭。”班修齊揉了揉太陽穴,接過李鏡然遞過來的藥蠱,另一隻手仍然快速的在文件上簽字。
你丫才鱉呢!李鏡然真想一巴掌拍死這混蛋,想了想,冇接他話頭。
“對了,據說紅盾當年有意和容家聯姻,這事你清楚麼?”
班修齊扣著藥蠱的手頓了一下,打開蓋子,吹散浮在空氣中的熱氳,輕描淡寫地道:“不是聯姻,是老頭子對東方來的小女娃娃有些好奇,開了幾句玩笑而已。”
李鏡然顯然對Zebra的反應很滿意,說的更詳細了。
“是麼?我聽到的怎麼說,紅盾那個老頭子對容小姐很是中意,有意在孫子輩給她擇位夫婿。幾百年的地下金融帝國,嘖嘖。無論是身份還是地位,都和容小姐很相配啊。容小姐本就聰慧,再混入猶太精品基因,她的後代得聰明到什麼地步?”
班修齊手扣著瓷蓋輕刮藥蠱邊,發出輕微擦摩之音。他抬起頭看著李鏡然,唇邊浮起一絲淺笑。
“Mirror,這個藥很好的。你要不要也喝一點?”
“不用,我吃太浪費了。那麼貴重的藥,理事您還是自己享用吧。”
班修齊將蠱中如瀝青的粘液,緩緩喝下,空氣都被濃的化不開的藥氣填滿。
“籌備多年的狩獵計劃可以開始了。”
李鏡然原本戲虐的神情驟然消失。他眯起眼,他雙目本就狹長,現在就像風中兩道長長的細葉。
“現在?Zebra,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急躁了?”
班修齊放下已經喝完的藥蠱,拿起另一摞卷冊翻看。
“我一直都是很急躁的。”
“我以前總覺得看不透你。這些年相處下來。其實你挺好懂的。你總是站在極端的兩邊,就是不往中間去。你一定要這麼極端麼?”
“極端很好,極端方能儘善儘美。”班修齊對著耳機輕言;“讓18層的人到我這裡來一下。”
李鏡然真的有些怒了。這算什麼?局中人冇觸動。反倒是他在緊張。
“你真是冷血到‘家’了。那人是你的……你這麼做,就不怕遭報應,死後下地獄麼?”
地獄?
那個地方有什麼問題麼?很早以前他就對那裡很熟悉了。
“為達目的,無妨說下地獄,變成惡鬼又如何?李太白,若你改變主意了就請趁早離開。我求之不得。”
班修齊頭未抬,一直在看手中卷宗。
李鏡然想說什麼。可身後電梯門打開了,一西裝革履的中年人畏畏縮縮走進來。李鏡然想了想,覺得還是算了,轉身進了電梯格。
想讓我走?
想的美,在這個節骨眼上他才不走呢。
不過,餓鬼?常夜對自己這個形容還真貼切。
想著,李鏡然對容家的那位小姑娘騰起拉枯摧朽的同情心。好好的一個小姑娘,怎麼被這麼個餓鬼纏上了,你說她上輩子到底做了什麼孽啊。
在露台忙活的容茸打了一個大大的噴嚏。
天氣預報說今晚刮大風,容茸怕她前些日子在網上買了那幾株說是怎麼養都養不死的宿遷小白被大風刮跑。便開了幾袋蚯蚓糞,加深籬笆的土深。弄完後,下樓時路過小一的床,想起上次那個看到一半的棉花兔視頻,便從小一的床頭找出平板看了起來。
看了半個多小時,一陣風吹進屋子白色的窗簾飛起。她隨手把平板一丟,去關窗戶。轉過頭,是她的錯覺麼?
她覺得她的平板上懸浮著奇怪的光點,窗簾拉上室內的光驟然變暗。深褐色的瞳孔裡不斷變換的影像讓她忘了眨眼。
外麵的風越來越大了,風哨在高樓間隙裡呼嘯,如鬼夜哭。
圖書館買的那碩大的心形風箏,在牆上被吹的搖曳起伏,仿佛要脫離牆麵飛天而去。屏幕閃爍的光照在容茸的臉上,將她的臉照的如同鬼魅。容茸將平板放回小一床邊,下樓打開很久都冇更新過的社交網,她一筆一劃寫下清淺的一行字:人間事已癲,何必上青天?
風灌進她靈魂,將一切吹的七零八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