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劍鋒已亮
“你聽見廣播裡怎麼說的嗎?”
謝母調調按鈕, “我怎麼什麼聽不?代表團有冇有到地方啊?你說,那地方天氣熱,要是小雁不習慣怎麼辦?”
“你瞎操什麼心?這次代表團這麼多人, 國家比你操的心多多, 你在這兒乾等著冇用!”
話是這樣說,謝北還是微微壓下報紙, 豎起耳朵聽著收音機裡的響動。
“這次不一樣啊!從出發之前, 行程和情況就再冇有對我們說過, 連個電話都不能打,女兒什麼時候走的我都不知道,”
她用手在圍裙上擦了擦,“連給她準備好的雞湯都冇得及喝!你那個好朋友, 老高,不說了嗎?這次情況特殊!”
“什麼特殊?大家都一樣,就我們女兒有危險嗎?全團的同誌都一樣!你, 你怎麼還在弄這破收音機?”
謝北聽她折騰了半天, 冇把頻道調出來,反而屋內全都是令人心急的噪音。
他騰的站起來, 抓起外套往門外走。
“這麼晚,你去哪!”
謝母在後麵喊。
“去找人問問!”
謝北的聲音已經到了屋,上海的夜風很冷,而天空是濃鬱的墨色。
華國很多人還不知道,此刻,一條重磅消息,已在全世界炸開鍋。
交部燈火通明。
辦公室的門被人敲了幾下,王春秋忙禿頭,他是連夜趕過來的, 就為幫其他部門的同誌處理事情,打聽代表團的情況。
“進來。”
他頭也冇抬。
“什麼情況。”
王春秋抬頭,是這人麵孔有些熟悉,他想了想,不正是蘇自遠的弟弟蘇明篤?
夜冷霜,青年穿著一件黑色大衣,臉上帶著冷色,眼底全是壓著的情緒。
蘇明篤問,“媒消息,華國南海上空出現爆炸聲,代表團為什麼還冇到印尼?”
王春秋:“……你怎麼來這兒了。”
還闖進他的辦公室。
“我哥和……”
他頓了頓,緩會,“我哥他們,是不是在飛機上?”
“我們還在查,”
王春秋指指桌上的資料,“因為公安部的情報,代表團的行程後續全都是保密的,我們的人現在也冇有消息,誰不知道飛機去哪了。”
“有消息了!”
有人推門進來,到蘇明篤,先是一愣,冇有繼續往下說。
“快說!”
王春秋已坐不住了。
“這是台窩灣中央通訊社轉發的一則新聞,”來人把一張紙放在桌上,“有關這次飛機的報道。”
蘇明篤觀察敏銳,掃了一眼,便知道上麵寫什麼。
王春秋拿著報道的手,在顫抖。
這不是台窩灣自己的新聞,它轉發的是合眾國際通訊社的消息。
開頭的標題,是將在明天,席卷全世界報社媒體的磅頭條——“華國代表團外長乘專機南海遇難!”
內容也不簡單。
“華國代表團前往印尼國參加會議的飛機已告失蹤,據權威人士稱,華國代表團首席代表周氏搭乘此飛機,機上全體人員命運今晚尚未獲知。”1
“放屁!”
王春秋和謝雁相處過一段時間後,變得逐漸祖安起來,“這是陰謀!這是對代表團,對華國的刻意針對!就連我們都冇有證實的新聞,他們能在飛機失聯之後第一時間發出來?!”
蘇明篤出背後策劃者絲毫不掩蓋的險惡用心,利國和台窩灣的媒體,不可能在冇有人操縱和授意的情況下,就在第一時間發布這樣的新聞。
權威人士,哪裡來的權威人士?
如果長真的在飛機上,這樣的新聞,第一時間發出來,是想要搞亂亞非會議,還是想要搞亂華國?!
“飛機上到底有誰?”蘇明篤又問。
“不知道。”
王春秋的臉也白的像紙,這一刻,他們想過無數次,但每一次的設想之後,都是希望飛機不會出事的祈禱。
但現在,飛機真的出事。
在層層的安檢之下,在港城當局和顛國的排查和保護下,依然出事!
“他們還在聯係港城和其他代表團成員。”
王春秋揉揉額頭,“你回去吧,明天應該就會有消息,到時候你再來。”
蘇明篤眼外麵忙碌的人員,“我留下來幫忙。”
這一晚,華國外交部的燈就冇有熄滅過。
**
“首都怎麼說?”
喬翹臉都白了,後背一陣發涼。
她冇想到真有這麼可怕,那可是一整架飛機,說失聯就失聯,飛機上的所有人都生死未卜。
這句話剛剛長也問過蘇自遠。
“太危險了,首都建議取消這次訪問,參加會議的行程取消。”蘇自遠沉聲,“這次的問題太大,代表團裡都是華國的交人才,儘管我們千防萬防,敵人還是對飛機下手。”
“如果繼續行程,難保之後不會有暗殺行動。”
現在外長不在飛機上的消息還冇有宣布出去,輿論已經引起了颶風,整個國際社會一片嘩然,所有的媒體和頭條都開始登報這一磅消息。
“長怎麼說?”
謝雁一直在沉默,聽到這裡,才插一句。
蘇自遠忽然頓頓,問,“長讓我出來問問大家,你們怎麼想。”
雖然是深夜,但這裡冇有一個人能睡得著。
蘇自遠是出來問這句話的,可他臉上絲毫冇有選擇的神情,好像從那道門出來,他就已決定好了。
有人沉默,有人欲言又止。
但他們不是猶豫,他們考慮的,不是自己的性命。
“如果長真的出事,會議怎麼辦?華國怎麼辦?”
“這麼嚴密的防護,依然出了事,暗殺無孔不入,遠比我們想的可怕,我們真能保護好長嗎?”
就連馮小琳也嚇得眼裡帶了淚,“……怎麼辦?”
喬翹挺著胸膛,“哪怕是死,我不怕!華國的青年,就冇有怕死的,青年若是怕死,華國走不到今天這一步!”
蘇自遠向謝雁。
馮小琳和喬翹著她,隻不過的冇有那麼大膽,馮小琳和周邊的幾位一樣,是以她為主心骨,喬翹是好奇她的回答,還有幾位年紀大的,沉穩些,冇有開口。
“喬翹說得對,”
謝雁開口又同意了一把喬翹,這反而讓喬翹有些心地不安,謝雁到底又想說什麼?上次她讚同自己的觀點,還是在麵試的時候,結果後麵話鋒一轉,把她打個措手不及。
[評論區:喬翹:你不對勁。]
[評論區:好家夥,直接給人誇傻了]
[評論區:喬同誌在等一個轉折]
“華國的青年冇有怕死的,為了華國,我們哪裡都可以去,高老師說過,打仗冇有不死人的,有人活下來了,有人死,今日也是如此。”
謝雁聲音堅定,“飛機上的同誌生死未卜,他們是為祖國在遇到這樣的危險,所以,我們更要打贏這一仗,與其說我們願不願意繼續走,不如問外長願不願意。”
“我想,大家都很解外長,龍潭虎穴,他去的比我們多。隻要長要去,我們就是隨他出征的兵,我是甘願去的,這裡的每個同誌想來都一樣,隻要能為華國爭取一點優勢,我們就不會怕暗殺,不會怕危險,若我們為祖國死,我們是英雄。”
這一番話,說的是“我們”,卻讓這裡聚集的人想起飛機上的同誌。
他們為祖國獻出了一切。
他們是祖國的英雄。
[評論區:致敬。]
[評論區:致敬。]
[評論區:致敬。]
謝雁這番話,說的連喬翹都冇法反駁。
她竟然站在自己的觀點這邊,支持她的想法!這可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小謝說得對,長必然是要我們集體協商的,”
年長的同誌開口,“到大家能有如此的誌願,我們和長都很感動,我們也為飛機上的同誌們表達哀悼,敵人不惜一切手段要阻止我們參加印尼會議,我們當然不會任由他們得逞。”
“小蘇啊,時間不多,把任務分配一下,我們馬上轉起來!”
蘇自遠點頭,其他人開始整理會議的資料,隻有兩件事,格外要,單獨找人負責。
一件事,就是與緬國的訪問接洽,另一件事,是現在國際上的輿論問題,必須有人專門負責收集這些消息,撰寫聲明,再交由華國的報社進行發表。
前一件事,是現在來說,最為重要的——緬國的訪問不能出半點岔,後一件事,自然是吃不討好,現在在昆明,怎麼能及時收集到國際上的輿論消息?如果信息不充足,聲明寫出問題怎麼辦?
各國的報紙已經開始印刷,頭條就是“華國總理南海遇難”,麵對如此鋪天蓋地的輿論圍攻,還有彆有用心的某些媒體夾在其中亂帶節奏,僅憑他們,要在百忙之中應對這種局麵,即便是耗儘了精力,不一定能做好。
喬翹一想就知道,以謝雁狡猾的程度,必然會選又輕鬆,又能出風頭的對緬工作,她之前就很積極推動代表團訪緬,現在不是正好著她的意思?
雖然剛才謝雁冇有反駁她,但喬翹不是輕易能被她三言兩語收買的人。
謝雁和蘇自遠關係好,若是讓她開口了,自己還有選的機會嗎?
於是,眼看謝雁剛張嘴,喬翹就打斷了她,“對緬工作我更熟悉,而且我和緬語翻譯更熟,工作起來更快。”
謝雁:“……?”
冇想到喬翹工作如此認真,早就開始準備對緬工作,謝雁正好可以放心把這工作交給她。
她的信息收集和處理係統,能讓她在第二份工作上發揮更強的作用,對緬工作不是過走流程,不會出錯,誰都能乾,能進交部的能是廢柴?
正因為誰都能乾,所以並非要她來做。
她原本還擔心喬翹一直以來因為反對她,而反對對緬的工作,冇想到喬翹口硬心軟,背後已經做好了功夫,如此她放心。
還不知道自己已被主動安排的明明白白的喬翹到謝雁緩緩打出了一堆省略號,以為自己掐中了謝雁的命脈,打她一個措手不及。
想到這裡,喬翹不免對自己的反應更滿意了些。
她又問了蘇自遠一聲,
“怎麼?我乾不這份工作?”
蘇自遠眼謝雁,疑惑她怎麼冇有反駁,或許謝雁是理解同誌,故意自己去做枯燥又冇什麼成效的工作,便點頭,“那好吧,就這樣分配工作任務,喬翹同誌,我和你細說一下。”
“根據外長交代,先擬一份電報,等級絕密,告知駐緬大使此次昆明行程,並讓其轉告緬方總理,機場迎接依然按照昨日電報所寫意見,但減少人員,隻限緬方少數高級人員接機,取消聚眾場麵,不用通知外國使節,一切保密。”
蘇自遠交代的很詳細,“最後一點,讓其收集關於一日飛機時間和之後發表的交部聲明,收集各方反應。對了,這份電報先不急著發,等昆明飛機起飛前一天再發,記住,千萬保密。”2
“之後發表的聲明?”
喬翹眼謝雁,還真要她發聲明,她倒要謝雁怎麼寫。
長也知道,現在代表團人在昆明,很難收集到國際上的反響資料,因此在給大使的密電中,強調這一點,謝雁的工作,的確就是個備忘錄而已。
喬翹走後,蘇自遠才問謝雁,“冇問題吧?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和我說。”
“啊?”
謝雁已經開始在係統裡收集信息,她回過神,點點頭,很平淡地回答,“冇問題,今晚我整理一下資料,明天可以和長進行彙報。”
蘇自遠在她臉上冇有到任何為難的神情。
謝雁同誌,
沉穩得令人敬佩,堅強地令人心疼。
[評論區:姐妹們,把心疼打在公屏上]
[評論區:正好是對口工作,喬翹絕]
[評論區:啊啊啊我還是很好奇,華國都已經把情報貼臉上,怎麼飛機還能出事?]
這是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
謝北回家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他咳嗽了幾聲,屋裡還亮著燈,便知道妻子冇睡。
他歎了口氣,冇打聽到任何消息,但為了讓妻安心,一會怎麼要編幾句話出來。
謝北剛走到門口,就看郵箱裡有什麼東西,他抽出來一,是一封信。
“回來了?有消息冇有?”
謝母門打開,立刻從椅上坐起來,目光焦慮地看著進來的人,“他們安全到地方冇有?”
謝北揚了揚手裡的信,“女兒的信!”
信裡寫的極簡單。
“為代表團安全保密考慮,行程不便公開,但請父母放心,此行必不辱使命,完成任務,安全回家,無須擔心。
——謝雁。”
“瞧見冇有!”
謝北點了點信紙,“行程保密,冇有消息再正常不過,你啊,彆瞎擔心,快去睡覺。”
謝母這才鬆了口氣,留下謝北站在屋內,將這封短短的信看好一會,才鄭地收起來,良久,他才歎了口氣。
以前他愁女兒不懂事,現在他心疼她太懂事。
同樣的一封信,寄到了交部,不同的是,這信是托王春秋交給蘇明篤。
“你說這小丫頭,是不是算到你能衝到我們部裡來要人?”
王春秋完,哭笑不得,信上冇寫什麼內容,措辭稍微變了變,最後一句,“隻可給擅長保密的蘇同誌和王叔叔閱讀,禁止外傳,閱後即焚。”
“擅長保密?這是什麼說法!”
他說是如此,但明白謝雁的苦心,這信裡上下暗示了他們代表團或許另有安排,但又冇給個準信,乍一,隻是普通的報平安。
現在全球的媒體都在報道飛機失事,代表團團滅的新聞,卻冇人知道真假。
如果代表團真的另有安排,那麼這些新聞,便不一定是真的,無非就是有人在其中興風作浪,動搖華國的民心,誤導參加會議的其他國家。
這是謝雁走之前差人定時送的,就是算到這一天可能有意外,父母和蘇自遠的弟弟必然擔心自己的家人。
而她又不願看到他們因為這生死未卜真假難辨的消息,寢食難安。
“她走之前已經知道,”
蘇明篤自然知道,短短一天,這信不會從港城飛來上海,所以必然是謝雁提前準備好的,說句不好聽的話,若是她真的在飛機上,這已然是遺書了。
“知道還是會去!”
王春秋歎了口氣,可他能說什麼呢,換做他,一樣會去,“隻望他們能平安回來!”
她臨走前和他說,或許這條路上他們能遇著,偶爾會分開,但終歸是一同朝著自己喜歡的走著的。
他希望,此次不過是一次偶爾的分開。
既有分彆,就有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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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翹一直埋頭整理緬國的資料,到冇有時間找謝雁的事,反而是馮小琳,深夜披著衣來找通宵整理資料和事件的謝雁。
“我想不明白了,”
她哭了小半夜,是為那些出事的同誌,憤慨之餘,有一肚的問題,“都是華人,為什麼他們要殺人?為什麼要破壞代表團的行程?難道他們不想看著華國好嗎?”
謝雁已經有些眉目,正好休息下,才和她聊幾句,“你以為,隻要是華人,就想著要華國好?”
“難道不應該嗎?”
謝雁笑起來,“華夏民族自古以來,之所以錚然鐵骨而延續在世上,是因為我們有這樣的人,且大多都是這樣的人,寧願站著死,不願跪著活。我們有彆的國家冇有的曆史傳承,民族認同,國家歸屬,這是先輩能堅持走到今天的原因。”
“可民族裡,不全是這樣的人,”
謝雁又道,“若他們缺失了民族認同感,缺失國家歸屬感,那麼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就找不到自己的根,找不到自己的家。他們有的人,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渾渾噩噩當著提線木偶,這樣的人,讓他們去殺誰,他們就去殺誰。”
馮小琳單純,第一次聽到世上還有這樣的人,“那他們也不算壞人,全是因為壞人挑唆!”
“這隻是一部分人,”
謝雁靠在椅上,目光淡淡,“還有一些人,他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可他們為錢,為了利,為了得到所謂某國的認同,他們寧願抹黑自己的家鄉,抹黑自己的民族,抹黑自己的父母,將刀刃對準自己的同胞!”
“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呢?”馮小琳聽著心驚。
“這樣的人,倒多不少,總會有的,”
她說,“但我們當慶幸的是,在我們的國家裡更多的是好人,是有著民族感的人,他們鋤強扶弱,他們護家衛國,他們心裡冇有自己,隻有親人、孩子、同胞和國家。這樣的人多,祖國就會變好,這樣的人少,國家就會混亂。”
“那我足夠幸運!因為我們的國家,就是這樣一個好人多的國家!”馮小琳被她說得冇了淚,不迷茫了,
“謝雁姐姐!謝謝你,我明白了,這世上有好人有壞人,還有不好不壞,壞也好的人,這些人,我管不著,但我能管著自己——我喜歡好人,我尊好人,我想做一個好人!”
謝雁拍拍她的腦袋,“去吧,先休息一會,你忙一晚上。”
辦公室裡的燈一直亮著,直到昆明的破曉時分。
日光穿過雲層,落在滇池的水麵上。
高原明珠平靜淡然,而在看不的地方——國際之海上,已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在眾多“宣告”華國外長和代表團團滅的洋蔥新聞裡,一則華國外交部的聲明如同利劍入海,直取惡龍的咽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