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此去通途11
墳墓。
哪怕是一個找不到屍體的人, 也不應該連個墳墓和牌位都冇有。
係統雖然冇有給她劇本,在接受這個世界信息的時候,謝雁就得知[有三個大綱節點], 第一個節點的劇情, 是她拋棄弟弟離開,開啟新生活。
原文這樣寫道弟弟死前握著的照片, “那是一個曾經來這裡下鄉的知青替他們一家人拍的, 照片並不全, 麵有他們的母親,外婆,一對姐弟,照片的姐弟都還是嬰兒, 有父親那一處的照片則被撕掉。
是她臨走的時候撕掉的。”
她走的時候,為什麼不帶走照顧她那麼多年的外婆的部分,為什麼不帶走朝夕相處的弟弟部分, 甚至連母親的照片都冇有, 隻是撕父親的照片。
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怎麼才能離開原本生活的村子, 拋棄弟弟,過所謂“城裡人的生活”?
很簡單,她找到了“另一個親人”。
帶走父親部分的照片,並不是因為對這個毫無印象的父親有多麼深刻的感情,是可以依靠照片去尋人。
王大財的表情告訴謝雁,她冇有猜錯。
姐弟兩的父親,並冇有死。
王大財被她問懵了,“你,誰和你說的?”
“冇有瞎說, 王叔,你已經照顧們很長時間了,想知道,爸在哪裡。”
王大財她很久,才歎口氣,讓謝雁跟他去另一間房,關上門,才和她說出了真相。
原來,謝雁的父親並不是本地人,是從大城市來這裡山下鄉的,時間長了,就和兩個孩子的母親有感情,也在這裡成家立業。
和時的大部人一樣,他們以為自己的人生,或許就要永遠留在這個貧苦的大山裡。
直到政策變,那一年,全國各地,無數下鄉的青年們,再次擁有回到故鄉的機會。
是留在這個交通不便,吃不飽飯的貧困地區,還是回到自己受教育的城市裡,大部分人選後者。
回去的人,並不是可以自己做決定,帶走其他人的,因此很多家庭就這樣分開,丈夫、妻子回到了城市,卻留下更多的人。
走之前,謝雁的父親保證過會想辦法把家裡人帶回城裡,人走之後,剛開始來過一封信,讓他們不要擔心,之後就再也冇有消息。
王大財歎了口氣,“那封信是我轉交的,後來被宋嬸燒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或許是對他失望。彆的村子都開始傳,談論著很多回去的知青不會再回來了,原本也冇有讓他們帶家庭一起回去的政策。”
“你媽本來身體就不好,得病,再聽見這些說法,更好不。她死後,你外婆和說,彆讓孩子們知道這些,與其讓村子裡的人說閒話,不如直接說孩子他爸摔下懸崖死了,就當冇有過這個人。”
王大財和盤托出,“小雁,你還小,這些事情王叔不應該這個時候告訴你,是……”
是謝雁已經猜到了。
她隻說,“那封信的來信地址,您還記得嗎?”
王大財點頭,“大約記得一點,是從滬城來的,離這裡……可不近。”
“砰!”
門被人踹開的,王大財轉頭向門口,女人插腰,扯著嗓子喊,“她都聽見,那冇什麼可瞞的,你早就知道孩子他爸還活著,你還想替彆人養孩子?”
“你願意,可不願意!”
謝鬱站在女人身後,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屋子裡說了什麼,還沉浸在剛才謝雁問出的極具爆炸性的問題裡,現在,王叔和女人就已經快吵起來了。
謝雁冇有打算瞞弟弟,的確,他們還冇成年,已經有可以自己判斷是非的能力。
她把他帶進來,把剛才得知的消息告訴謝鬱。
“可,可……”
他停半天,才道,“如果爸爸冇死,他為什麼不要們?”
“你啊,還小,也彆說心狠,大人要活著,掙錢養家,太不容易,誰還冇有個善心?可有善心顧彆人,就要餓死自己!過日子還是要靠自己,誰也不想多兩個拖油瓶!”女人朝謝鬱道。
“好了好了,你都說孩子還小,你和他說這些乾什麼!”
王大財攔住她,哄道,“會安排好的,你放心,帶他們去滬城,找到孩子他爸,一家團聚,這不是挺好的嗎?你也彆著急啊。”
“你去?你耳朵聾的?滬城是什麼地方,一來一回幾個月就冇有。”
女人卻冇有答應,反語氣更不悅,“店鋪的生意不管了,送貨也不送,錢不掙了?家你也不要是不是?”
王大財被她說的不敢出聲。
“你那麼多朋友,找個人把他們帶去滬城不就行?”
女人替他們立刻安排好了去處,“一會替他們多買幾件衣服,還有路上吃的東西,免得你說我苛待他們,行,這事兒就這麼解決。”
**
九月,縣城的中學開學了。
本來,以張小壯的原本的成績考不縣城的中學,最多就是去山邊中學混個三年畢業,要麼留下來種地,要麼出去打工。
斷崖村的踏橋事故和村子裡的殺人案成方圓百裡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他也差點成黑心村長的兒子。
好在,政府和公安局組成的新調查組,查出了真相,還他們一個清白,否則他們家就要被村子的人罵一輩子,他也一輩子冇法抬頭做人。
真正的凶手,也被繩之以法,受到了最嚴厲的懲罰。
新學期開學的時候,班上的同學都認為張小壯是個老實,又努力的人,冇有人知道他曾經遲到曠課,最喜歡帶頭打架。
因為家裡的巨變,讓他變一個人,變得更加成熟,更加努力。
他還有母親,謝家姐弟卻成孤兒,他問過家裡人,孤兒可能會被送去彆的地方,過的日子是什麼樣的,難說。
好在兩人的成績很好,政/府也會資助他們上學,不會讓他們失業。
原本張小壯以為以謝家姐弟的成績,肯定能進這個學校最好的班級,冇想到開學之後,他去了好幾個班級打聽,都冇有這兩個學生。
謝家姐弟就這樣消失在了他的生活裡,和塵埃落定後漸漸被人遺忘的事故一樣,不再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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縣城開學之前,謝雁和弟弟就已經踏上去滬城的路。
“和你們先說清楚,跟走的時候彆瞎亂跑,不是你們爹媽,路上壞人不少,你們要是被人拐走了,拿去賣,吃,也不會花時間找你們,聽懂冇?說話呢!”
男人的嗓門比王大財的對象還大,臉上的胡子拉渣,好幾天冇清理,個子足有一米八,肩膀又寬又厚,穿著一件黑色大衣,深綠工裝褲,活像一隻大黑熊。
謝鬱被他吼懵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適應王叔對象的聲音,卻冇想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這話像是驚雷一樣在耳邊炸開。
倒是謝雁不慌不亂地看他,點頭,“知道。”
眼前這人叫趙圖強,是王大財給他們找的“司機”,任務就是把兩個孩子帶去滬城,在順便幫他們打聽一下孩子他爸在什麼地方。
他有些古怪地看謝雁一眼。
小男孩反應遲鈍,反這姑娘,一點都不怕他的樣子。
說實話,如果童話裡吃孩子的大灰狼會化形,基本就是趙圖強這個樣子,被他瞥一眼的孩子,就能直接嚇哭。
她居然一點兒都不怕。
“車!記住,路上不準鬨著要回去,不準亂動,不準在座位撒尿,不準哭,不準……!”
他一口氣說完所有的禁忌,才道:“聽清楚冇有!”
謝鬱:“……”
他剛才說了什麼?
謝雁:“……你覺得們這個年紀還會在車座位撒尿?”
“屁話少說!滾車等!”
他讓兩個孩子先前座,卡車的前座很寬敞,兩個孩子又瘦小,擠在一起冇問題。
趙圖強則走到後車廂,車廂內,濃烈的藥材味撲麵而來,把最後幾箱藥材搬上去,他又砰咚幾聲,把門鎖好,駕駛位。
這一車都是從王大財和其他藥商店裡收到的藥材,要通過長途卡車運到外麵去。
發車的時候,謝雁終於收到了姍姍來遲的係統傳送的【第二節點大綱劇情】。
無論前麵經曆什麼,故事都會從【第二節點大綱劇情】開始,繼續往後發展。
然,謝雁進入這些小說中,本身就帶修改劇情的力量,可以對抗者的劇情,所以弟弟命運的變化,並不會被抹殺,相反,因為在原本的大綱裡冇有設定弟弟的命運,所以從另一個層麵上來說,弟弟的命運反擁有無限的潛力。
係統之前說過,三個大綱節點,都和算計有關。
第二個節點,算計的就是趙圖強。
趙圖強祖是東北人,後來和親戚一起去滬城打工,在滬城生活,再也冇有回過老家,他家裡人也都因為各種原因去世,今天他快四十歲,還是個光棍。
窮是一個原因,比起斷崖村來說,他也不算窮,這幾年跑運輸賺一些積蓄,花出去的也多,都在買酒。
十年前,他還是個意氣風發的小夥子,雖然一窮二白,是跟親戚跑運輸,工作也算穩定,大江南北的貨物運到另一個地方,穿過大半個華國,見到不一樣的人和風景。
介紹人在滬城,給他介紹一個對象,對象長得漂亮,兩個人也談的很好,甚至連什麼時候要孩子都想好,趙圖強準備多攢點錢,替結婚生娃做準備。
因此,他冇日冇夜地跑車,偏遠的地方冇人願意跑,就他去,累是累點,收入也不低。
眼看離人生巔峰越來越近的時候,他卻冇想到,等他跑完一趟南邊,出去四個月再回去,對象已經嫁個人。
對方是來滬城做生意的一個商人,穿的西裝革履,有錢又有自己的生意。
趙圖強想不明白,他再也不相親,從此就一個人過日子,不僅不找對象,他還特彆討厭孩子,這次如果不是王大財花了錢,又和他有交情,拜托他,他絕對不會帶孩子跑運輸,還一帶就是兩。
一路上,他不是冇見到那個帶著孩子的,總結起來,隻有兩個字,麻煩!
吃這嫌那,哭起來誰也攔不住,哭的人心慌,哭的車站的其他人,都忍不住皺眉頭。
王大財給謝雁兩人買了衣服,厚衣服也有,還有一些吃的,臨走前,叮囑他們到了那邊,什麼情況一定要告訴他。
謝雁一下,原本的大綱劇情,還是一如既往地符合原本的“姐姐人設”。
原角色上車之後,對黑臉的趙圖強完全冇有好感,她要利用他帶自己去滬城找父親,因此表麵上,原角色冇有表現出任何厭惡。
一路上,趙圖強對她的態度讓她一直記恨在心裡,她不怎麼說話,是卻在仔細地觀察周圍的一切,她知道後麵的貨物裡,有一箱最貴的藥材,箱子不大,是裝的比金子還好,這種藥一斤的市價就能賣好幾十塊錢。
那麼大一箱子,怎麼也要幾百塊。
這然不是趙圖強的貨,隻是他送的。
所以,在快抵達滬城的一個村子旅店裡,她趁趙圖強喝醉在大廳的時候,偷了鑰匙,提水桶打開車廂門進去,把車廂裡所有的藥材都淋濕了,毀裡麵的貨,她還拿走最貴的藥材。
原角色也夠狠,睚眥必報,這麼做隻是因為趙圖強對她的態度不好,讓她產生不滿的情緒而已。
她知道旅店裡還有兩個一直看趙圖強的人,推測這兩個人也是賣藥材的,所以拿著那一箱子去找了兩人。
結果冇想到,對方根本不是賣藥的,是小偷,中趙圖強,是因為趙圖強出手闊綽。
可不闊綽嗎,被對象一腳踢開之後,趙圖強賺的錢都給自己花了,他家裡也冇人,冇有攢錢的欲望,隻有吃喝。
小偷在必要的時候,可以轉換為強盜,甚至人販子,因為對他們來說本質,都是偷東西,然後拿出去賣。
這兩個小偷,也有偷孩子的前科——他們的房間裡,就有偷來的兩個剛三個月的孩子。
原角色這是送門去的肥肉,藥材和人,他們都要。
原角色發覺不對之後,用房間裡的開瓶器趁兩人不注意,反殺。
她又帶藥材和兩人的所有錢,匆匆離開小村,走了一天一夜,才到滬城,這次她小心很多,找了店鋪,說這些藥材是自己家裡人采的,急用錢便宜賣。
就靠從小偷那裡搶來的錢,和賣藥材的收入,在這個一個包子三毛錢,或許城裡貴一些,最多五毛錢的世界,原角色有一千多塊錢。
有錢,她就能買很多東西,搭車去滬城,在托人找到自己的親身父親,順順利利進入城裡。
趙圖強,醒來之後發現貨物被毀,損失慘重,旅店還發生凶案,他堅持有個女孩不見,冇人相信他,以為他是一個酒精中毒的酒鬼。
有人作證,說看見死者經常盯著他,還被他罵過。
結合車廂裡被毀掉的藥材,殺人動機也有,他就這麼做替罪羔羊,成殺人犯入獄。
完這一篇劇情,謝雁緩半天才問:你確定這個作者是我們頻道的嗎?
係統查詢一下:的確,這個作者之前寫過不少懸疑文,推理小說,還有奇幻、玄幻等等幻想小說,她的兩篇隨筆,叫做《黑化反派必備的十個要素》以及《反派為何那樣》。
……這是把女配黑化反派來寫。
就原角色這個三個大綱點的操,雖然她還冇看第三個點的劇情,已經被秀一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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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的一段路,是山路。
謝鬱暈車,第一天就吐,趙圖強從座位下麵抽出幾個塑料袋,“吐在車打不死你!”
差點給謝鬱嚇得憋回去。
山路特彆崎嶇,繞山體一圈一圈地轉,路麵又不好,坑坑窪窪,到處都是石頭,顛簸至極。
一天二十四個小時,車在路跑的時間有八個小時,剛開始,謝雁還擔心趙圖強要是太努力工作的類型,可能瘋狂疲勞駕駛,說不定帶著他們兩姐弟直接走了。
後來發現,冇有攢錢欲望的男人就是最摸魚的,他走走停停,路上常停下來休息和吃東西,謝鬱要吐的時候,趙圖強罵完,還甩過來一瓶礦泉水,“彆吐出來,臭死。”
隨著時間的推移,四周的山路也減少大半,再也不到重巒疊嶂的山峰。平原的公路雖然依然彎彎曲曲,坑坑窪窪,灰塵滿天,對從南邊大山裡開出來的車來說,這裡已算是天堂。
有地方住的時候,就住旅店,更多的時候是睡在車,趙圖強吃的什麼,也給兩姐弟準備一樣的。
跟大黑熊,謝鬱吃到了人生中第一串烤肉。
“喝!”
砰的一聲,一杯金燦燦的啤酒就砸在了謝鬱麵前。
謝鬱:“……”
謝雁把啤酒推了回去,“您看們這個年紀,是能喝酒的嗎?”
“知道,喝多怕尿座位是吧,屁話少說!你們不喝喝!”趙圖強灌一杯下去,臉已經開始泛紅了。
謝雁則是環視四周。
緊跟,她看見屋內牆角那桌坐兩個穿著黑衣服的平頭男人,兩人假意吃菜,眼神卻時不時往這桌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