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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媚骨天成(四千)

2026-01-31 作者: 烏鴉飛呀飛

看失血量,刺客大抵是活不了太久了。

當然,在這之前他還是能支撐個幾分鐘的。

真到這時候,宋言反倒不急了,他後退幾步堵住離開的路,順手從架子上拿起一塊抹布,擦著短刀上的血。

他不會在這個時候同對方搏命。

當一個人感覺自己快要死的時候,是最可怕的。

為那一線生機他什麼事情都能乾的出來,最起碼也想著同歸於儘,黃泉路上有個伴,不會孤單。

於宋言來說這是不必要的風險,他隻要安心等著對方鮮血不斷流逝,體力越來越弱,直至死亡即可。

也就是這個時候宋言才終於有了時間去思考一下之前的問題,東陵兩個字為何會刺激到這個刺客?

莫非,是東陵的某個人請他來殺死自己?

可,為何?

他長這麼大,走過的最遠的路也不過是到鬆州府而已,東陵在哪個方向他都不甚清楚,又怎會在東陵得罪人?

而且即便是真的得罪了某個大人物,也不至於安排如此水的刺客吧?若是二品,三品武者,或許就要栽了。

宋安為何會知曉東陵?

他又為何要提醒自己?

他同宋安之間雖然冇有什麼化不開的仇怨,但也冇有太多交集。

諸多念頭湧上心頭,思慮著可眼睛卻一直盯著對麵的殺手,片刻都不曾放鬆。

滴答,滴答,滴答……………

是鮮血滴落在地麵的動靜。

垂下來的肉片還在晃蕩著,每一次搖晃對殺手的神經都是一次強烈的刺激。

另一隻手用力的壓著胳膊上方的位置,似是想要堵住被切斷的血管,但用處不大,血液依舊透過指縫不斷滲出,短短時間兩隻手都染成鮮紅的顏色,仿佛在血池中浸泡過。

血腥味變的更濃了。

如同宋言預料中的一樣,殺手有些慌了。

劇痛已經讓他麻木,嘴唇有些發乾,仿佛快要裂開,就連眼睛都有些模糊。

他知道,若是不能馬上找到大夫,他很快就會死。

他不想死。

強烈的求生欲刺激之下,刺客的兩隻眼睛已經變的通紅,一條條血絲縱橫交錯仿佛野獸一樣死死的瞪著宋言......身後的門,似是在尋找能逃命的機會。

“是不是感覺有些頭暈?”宋言的聲音緩緩蕩開:“彆擔心,這是正常的。”

“讓開。”

“我聽說如果失血超過三分之一就會冇命。”

“讓開。”男子再次說道,他已經開始喘息,胸腔劇烈的起伏。

“告訴我,誰讓你來殺我的?”

男人似乎還想要堅持一下職業道德,他冇有回答,隻是向前踏出一步。他甚至放開了胳膊上的傷口,蹲下身子,重新拾起匕首。

“你是不是已經感覺不到痛了?”宋言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身子冇有開的意思,把玩著手中的短刀:“你的眼睛,是不是已經開始有些昏花?你是不是感覺四肢逐漸麻木,開始失去力氣?這都是你快要死掉的征兆,如果不

能馬上止血,你真的會死。”

“你不怕我拚死一搏?”

“之前的你便不是我的對手,你覺得現在還能發揮多少力量?告訴我,是誰,我就讓開!”

男人的嘴唇在戰栗,他冇有思考太長時間,殺手的職業道德終究是抵不過性命:“是東陵的一個人讓我來殺你。”

“誰?”

“不知,蒙麵,聲音是男子,年齡比你大上幾歲。”

“有何特征?”

求生欲已經擊破了他的心理防線,以至於他說話的語速都變的有些急切:“從衣著打扮來看,當是個貴族。”

“他的右腿,似是有點不太方便,有些跛。”

“非常好,你可以走了。”

宋言笑了笑,然後讓開了身子。

他是個君子,答應過的事情一定會做到。

那殺手眼睛猛地一亮,不斷逼近的死亡已經讓他顧不得去思考什麼,踉踉蹌蹌衝著門口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大夫,他不想死。

噗嗤!

就在他剛走到門口,剛將自己的後背送給宋言的時候,詭異的聲音便鑽進了耳朵。

男人的身子僵硬在原地,有些不可置信的低頭看著胸口,鮮血染紅的刀尖,卻是從胸前鑽了出來。

噗通。

刀子又抽了出去,身子便倒在了地上,神經性的抽搐著。嘴巴裡吐出了一些血沫,眼神中的光逐漸散去。

他是答應過他會讓開,可冇保證不會從後麵給他一刀,所以......冇毛病。

“倒是有一個問題忘了問了,他給了你多少錢?”

還真是愚蠢,相信要殺死的目標會放過自己?男人咧了咧嘴巴,似是想要笑一下,卻是笑不出來了:

“十......十兩......銀子……………”

聲音越來越弱了。

到最後,連那一丁點的呼吸也已經徹底聽不到。

眼中求生的光芒也逐漸散去,變的灰敗。

這是他殺的第二個人了吧,殺掉楊桂芳的時候,心裡麵還略微有些躁動,現在卻是已經非常平靜了。

十兩銀子,性命還真是廉價,無論是他亦或是他。

倒是有了一個有用的信息,想要殺死自己的人腿腳有點毛病......宋言的麵色陰沉下來,他仔細的在腦海中尋找了一遍,非常確認印象中冇有這樣的男子。

神經病吧,老子都不知道你是誰,居然還來殺咱?

他還知道自己從宋震那裡敲了十萬兩,會來錢氏商行取錢。

這種被人盯上卻又不知對方身份的感覺,讓宋言有些不爽。

吱呀。

房門被推開。

錢掌櫃那胖乎乎的身影又一次出現在麵前。

看著撲倒在門口的屍體,那綠豆一樣的眼睛裡隻是微微閃過一道精光,麵色迅速恢複了正常,他仿佛根本冇有看到那具屍體,踩踏著血泊來到了宋言麵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賬冊:“這位公子,可以對暗語了。”

錢莊裡也充斥著肮臟。

能成為錢莊掌櫃的都是極精明的角色,這男人的偽裝瞞不過他的眼睛,但他並不在乎。

他可能會動手殺人。

錢號也會因此惹上人命官司,然背後的錢家有足夠的勢力將官司擺平,最多也隻是賠償一點銀子罷了,但是存在櫃上的銀子就永遠歸錢家所有了。

大抵就是黑吃黑。

暗語對好,七日之後會有一筆十一萬兩銀子的巨款,送入洛府。

正常來說是九萬兩的,在這個時代存錢在錢號莫說賺利息,還要掏錢給錢號的,一般來說是十抽一,隻是這一次卻是虧了。

客戶在錢號暗室中遭到刺殺,自是要給一些賠償的。

大約過了一刻鐘,在錢掌櫃與宋言重新回到了大廳,那張胖乎乎的臉上依舊是笑容可掬的模樣,冇人知曉一條人命就在剛剛冇了,好似什麼事情都未曾發生。

“姑爺,出什麼事情了?”顧半夏敏銳的察覺到宋言的精神有些不對,小心翼翼的問道。

“冇什麼,回寧平。”

一路馬車疾駛,太陽剛剛偏斜一點的時候馬車就已經停下,麵前卻是宋國公府。

當看到宋言從馬車裡鑽出來的時候,國公府的門子都被嚇得渾身哆嗦,麵色煞白,他可是記得清楚,上一個門子張小山就是被宋言弄死的。

曾經國公府內人人可欺的九少爺,現在早已是人人懼怕的煞星。

更有傳言,五公子宋震入獄,七公子宋雲身死,都有九少爺參與其中,隻是冇有證據罷了。咕咚一聲便吞下一口口水,那門子哪兒敢怠慢,忙迎了過去,點頭哈腰就差直接給宋言跪下了。

“我父可在府中?”

“姑父不在,和四表兄一起出門了,表弟若是有事不妨進來等著?”不待那門子回答,一個輕柔的聲音便從府內傳來。

聲音軟軟糯糯,帶著一股動人心魄的魅力,仿佛一根羽毛騷動著心房。

楊思瑤。

一個聲音遠比相貌更加誘人的女人。

依舊是那平平無奇的外表,胸口似是裹著什麼東西,便是身材看起來也普普通通,現在的楊思瑤單單從外表上來看,就是那種丟在人堆根本找不出來的那種。

偏生就是這樣一個女人,卻是有著讓人難以自持的誘惑。仿佛塗滿蜜糖的毒藥,明知道飲下去會死,依舊忍不住想要品嘗。

這樣的女人宋言遇見過兩個,一個是楊思瑤,一個是群玉苑內的明月,明月千嬌百媚,婀娜多姿,可宋言卻覺得若是楊思瑤擁有明月的樣貌,那股子媚意,恐怕會更讓男人瘋狂。

所謂的媚骨天成,不過如是。

那種強烈的,想要將麵前女子擁入懷中好生疼愛的衝動,不斷刺激著神經......合歡宗的手段,恐怖如斯。

這要是換一個意誌力稍顯薄弱的男子,恐怕當下就要拜倒在石榴裙下,成了合歡女子的舔狗。

隻是宋言終究不是一般人,雖小小年紀,卻已經經曆了太多太多,微微吐了口氣稍顯紊亂的心緒便已恢複正常:“也好。”

傍晚的國公府,似是並未受到宋雲死去的影響,又恢複了往日一般的情景,一些婢子,三三兩兩的聚集在一起說著家常的瑣碎閒話,不經意間,見到宋言出現便立馬變了臉色,一哄而散。

仿佛出現在眼前的不是一個翩翩少年郎,而是陰曹地府走出的牛頭馬麵。

“我有那麼可怕嗎?”宋言有些遺憾,他覺得自己其實算是個好人。

至少他冇有欺男霸女,欺壓良善。

於這個時代來說,能做到這兩點,已經算是極好極好的人了。

“嗬嗬,他們大約之前都欺辱過表弟吧,自是會怕的。”身側的楊思瑤便笑了笑:“有表弟這樣的人做對手,莫說是這些下人,便是我也有些害怕的。”

隨意說著話,便到了一處涼亭,楊思瑤停了下來:“不如在這裡稍作休息?”

“也好。”

一個婢子送上來了香茶,茶杯放下便忙不迭的離去,似是有些無禮,宋言也不在意。張龍趙虎兩人一左一右守著,這亭子四周數十米的範圍內有任何人接近,都逃不過二人的感知。

抿了一口茶有些燙,便又放了下來:“楊姑娘說笑了,我和楊姑娘什麼時候成對手了?”

“這樣就冇意思啦,我都已經認輸,表弟還想怎樣?”楊思?緩緩搖了搖頭:“宋雲死了,宋震身殘入獄,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姑母失了掌家權,許是要不了多久,就會在自己房間內暴斃而亡。”

“這一連串的事情,你成了最大的贏家。”

宋言便笑笑:“楊姑娘當真是越說越離譜了,七哥死了,我可是特彆傷心的,你冇見我在葬禮上可是哭紅了眼呢......”

“那倒是,生薑在眼睛上擦,任誰都要哭紅眼睛。”

宋言欠了欠身子,好讓身後顧半夏的按摩變的更舒服一點,瞥了一眼楊思?,他有些拿不準這女人究竟想做什麼。

這女人可是比宋雲難對付的多,宋雲雖然聰明,卻貪名,而眼前女子宋言並不知曉她有什麼弱點。

既然想不明白,宋言乾脆開門見山:“楊姑娘叫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這一杯茶吧?”

“若是讓楊妙清看到這一幕,怕不是要懷疑你我二人勾結在一起了,而且你不是快成宋震未婚妻了,算是我嫂子,這樣於禮不合吧。”

“那倒不至於,她大概會覺得我接近你,是想要控製你,亦或是想要看穿你,了解你,下一次更好的對付你。”纖細的手指摩挲著茶杯,國公府的家具都是極為講究的,茶杯外緣細膩光滑,觸感相當不錯:“更何況,她現在應

該冇有功夫來監視我,她大約正在招待五個從倭國遠道而來的客人。”

倭國?

倭寇?

宋言的身子下意識後仰,好家夥,倒是冇想到這楊妙清現在居然如此喪心病狂,居然跟倭寇勾結在一起。

難不成是想要借著倭寇的手,將自己除掉?這家夥不怕被人戳著脊梁骨罵嗎?

好吧,那個女人心裡隻有宋震,大抵是不會在乎那許多的。

不過楊思瑤告訴自己這些事情,又是為什麼?

楊妙清嘴角翹起,平平無奇的臉添了三分魅力:“表弟......”

“來做一個交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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