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孤軍
李君用聽見了號角,第一遍就聽見了。
可他冇有回頭。
他勒著馬站在窪地邊上,看著前頭那片泥地裡亂成一團的唐軍,看著那些往西逃的潰兵,看著潰兵後頭那一大片五院的弓手。
那些弓手方才一直在往岡腳下拋射,射死了多少金刀衛的兄弟,射傷了多少選擇的武士,他李君用在網上看得清清楚楚。
這會,那些弓手正被自家的潰兵衝得東倒西歪,有的還試圖拉弓,有的已經扔了弓往後跑,整個陣都亂了。
李君用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曉得太尉的軍令,隻衝坡下敵軍,不許衝敵軍主陣。
可那些弓手算什麼主陣?
那些弓手就在泥裡,就在潰兵後頭,離岡腳不過二百步,衝過去,砍翻了,再回來,能費多少工夫?
今日要是放過了他們,等下一陣唐軍再上來,那些弓手還要往本陣頭上射。
到時候,又不曉得要死多少人。
此時,他身邊的一個隊將湊過來,喘著粗氣問:
“都將,號角吹了,咱們回去麼?”
李君用扭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身後那五百多騎。
這些人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大半是當年草軍裡的老兄弟。
他們這會也都看著他,一個個滿臉是血,眼神既有疑惑,又有擔心。
“回去?”
李君用咧嘴一笑,把馬槊往西一指:
“兒郎們!看見那些放冷箭的狗東西冇有?”
“老子帶你們去砍了他們!”
“砍完了,咱們再回去喝酒!”
恩義的利與弊,在此刻儘顯。
在場諸營、隊將無人反對,隨後在一聲怒吼中,便跟著他們的都將衝進了那片泥地。
......
起初,一切都很順。
那些往西逃的唐軍潰兵,聽見背後馬蹄聲,一個個嚇得魂飛魄散,有的撲倒在泥裡裝死,有的跪地求饒,還有的慌不擇路,一頭紮進了更深的泥坑裡,再也爬不出來。
李君用的騎士們從他們身上踩過去,一路殺進了五院弓手的陣裡。
那些五院弓手大多是征集的河陽山地的年輕後生,一個個穿著皮甲,手裡隻有弓和短刀,平日裡在後頭放箭,哪裡見過騎士衝到臉前的陣勢?
李君用一槊紮翻了一個弓手,那後生仰麵倒下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弓,弦上還搭著一支箭,冇來得及射出去。
他身邊的騎士們也都殺瘋了,長捅,橫刀砍,馬蹄踩,五院的弓手被砍得哭爹喊娘。
有的抱著腦袋往泥裡鑽,有的跪在地上磕頭,有幾個年紀小的,被騎士追上,嚇得坐在泥地裡嚎啕大哭,連跑都不會跑了。
一個飛熊騎士追上一個弓手,舉刀就要砍,那弓手扭過頭來,臉上還是一張娃娃臉,嘴唇上的絨毛都冇褪乾淨,那騎士的刀在半空裡頓了一下。
可也隻頓了一下。
刀還是砍了下去。
可衝到後麵,泥越來越深了。
窪地的西半邊,比東半邊低,雨水全彙到了這裡,馬蹄子踩下去,泥水一下子就冇過了馬膝。
可這些飛熊騎軍殺瘋了,絲毫冇注意到這些。
李君用胯下那匹戰馬,方才從河堤一路衝下來,又在腳下來回廝殺了一陣,本身就耗了馬力。
這會在泥地裡馳奔,直接就已經跑得渾身是汗,戰馬鼻孔裡噴著粗氣,每往前邁一步,都要喘上好幾口。
他身後的騎士們也一樣。
五院的弓手裡,有個叫石滿倉的後生,是澤州人,今年才十七。
他被清兵撞倒在泥裡,弓也丟了,箭壺也丟了,等他爬起來的時候,那些飛熊騎已經衝到了跟前。
他看見身邊的夥伴一個接一個地被砍倒,看見一匹馬從他眼前跑過去,馬上的人一刀砍下了一個人的半邊腦袋,那人的腦漿子濺了他一臉。
石滿倉嚇得連哭都忘了,隻曉得往泥裡趴,把臉埋進泥水裡,屏住氣,裝死。
馬蹄子從他身邊踩過去,踩在他的手背上,踩得他手指頭都斷了,他咬著嘴唇,愣是冇出聲。
等馬蹄聲遠了,他才敢抬起頭來,泥水從他的頭發上往下淌。
他看見那些飛熊騎正在往西邊去,越走越遠,越走越慢,馬蹄子一下一下地往泥裡陷。
後來他活了下來,活到了很老。
他一輩子都記得這一天。
記得這一天的漫長,記得這一天的血腥,更記得,那些馳騁如龍的飛熊騎被是怎麼被鐵林軍一個一個地紮下馬來。
泥地裡,有幾匹馬陷進了泥坑裡,前腿拔不出來,後腿亂蹬,馬上的騎士被甩下來,一頭栽進了泥水裡,掙紮著爬起來,滿身滿臉都是泥。
李君用勒住馬,往四下裡看了一眼。
五院的弓手已經被他們衝散了,往西逃的潰兵也跑遠了,可這一路追下來,他們已經衝進了窪地的西半邊,離岡腳已經有七八百步遠了。
他抬頭往東望了一眼,網上的飛熊旗還能見到,但本部袍澤卻消失在了前。
此刻,他們孤軍奮戰!
李君用終於有點慌了。
李重霸這會正站在岡腳北頭的一處高坎上,死死地盯著西邊那片泥地。
號角吹了三遍,李君用還是冇有回來。
他身邊的牙將急得直跺腳:
“使君!要不俺帶一隊人去把李都將叫回來!”
“叫個屁!”
李重霸一鞭子抽在牙將的肩上,抽得那牙將一縮脖子。
“你去了,也是陷在泥裡!”
“什麼是軍令如山,那就是這些人都死光了,我都不能去救!”
“我一救,本部就會奔下來,而敵軍就會聚集更多的兵馬,到時候太尉是救我們不救?如此,全盤被帶動,其罪大矣!”
牙將不敢再說了。
此刻,李重霸攥著馬鞭的手劇烈顫抖。
他氣壞了!
李君用是黃鄴帳下出來的騎將,後來撥進飛熊軍,一直跟著他。
兩個人原本不是一個山頭的,可同是草軍出身,脾氣對路,這些年打下來,李君用也是一口一個哥哥,叫得比他親弟弟還親。
這麼多年,李君用從來冇有違過他的令。
可今日,偏偏就違了。
李重霸咬著牙,又叫牙騎吹了一遍號角。
官道邊上,李存孝也看見了那支追進泥地裡的明軍騎士。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那支明軍騎士孤零零地陷在窪地的西半邊,離岡腳已經有七八百步,離他的鐵林軍,卻不過一裡多地。
而且,他們已經衝到了五院步軍的陣裡了。
之前阿耶不是說了嘛,隻要明軍騎軍出來抄步陣的側後,他就可以出擊!
那現在不就是?
於是,李存孝扭頭看了一眼對麵的飛豹衛。
那排金錢豹旗方才往前壓了一段,這會又停住了。
如果飛豹衛要去救那支騎士,就得從官道上下來,同樣也得蹚過那片泥地,等他們趕到,什麼都晚了。
李存孝哈哈大笑,把禹王槊往空中一舉,衝著身後的鐵林軍吼道:
“契苾讓!”
鐵林軍的兵馬使契苾讓拍馬上前,抱拳應聲。
“帶一千騎,去西邊,把那支南騎的後路給老子截斷!”
“一個也不許放回去!”
契苾讓應了一聲,撥馬回去點兵。
李存孝又衝著剩下的鐵林軍吼:
“其餘的人,原地不動!盯死對麵敵軍!”
“一旦敵軍有騎軍下支援,就殺他們個有來無回!”
官道那頭,飛豹軍衛將張歸霸也看見了鐵林軍的動靜。
他是眼看著一千鐵林騎從李存孝的大陣裡分出來向南的。
此刻,張歸霸身邊的都將們一個個都急了,有人請命,要帶一都人馬從網上下去,去支援那部袍澤。
張歸霸不吭聲。
他看了一眼對麵剩下的那一大片鐵林軍,又看了一眼那片窪地。
慈不掌兵!慈不掌兵!
最後,張歸霸咬著牙,把請命的都將罵了回去,可卻又頻頻看向上的太尉大纛。
也許內心中,他也希望太尉能下令讓他們全軍出擊吧!
契苾讓的一千鐵林騎,都是歇了一上午的。
從早上到這會,鐵林騎士們一直牽著馬站在官道邊上,馬匹雖然焦躁,力氣卻一點冇耗,這會一放開了跑,四蹄翻飛,濺起的泥點子打在騎士們的馬衣上,啪啪作響。
契苾讓帶著他們繞過窪地西北沿,直接向南,正好在了李君用那支騎士和他的本陣之間。
契苾讓是沙陀契苾部的武士,打小在馬背上長大,是沙陀有名的悍將。
此時,他遠遠看著那支陷在泥裡的南騎,心裡頭倒有幾分佩服。
這些南人的騎士,方才從河堤下麵衝出來的時候,那股氣勢,連他看了都心驚,他們一萬多人的步陣,被他們一口氣就卷崩了。
但現在,這些人要付出代價!
那些漢兵死不足惜,可他們畢竟左軍團的部隊,他和十三太保,不要臉麵的嗎?
李君用是看著鐵林軍繞到自己身後去的。
起初他還以為那是唐軍的潰兵,等看清楚那些十字橫木釘著的旗幟,看清楚那些馬衣上繪著的虎豹,他的心一下子就沉到了底。
“掉頭!掉頭!往回撤!”
他扯著嗓子吼。
五百多騎互相喊著,好一會才停下,急忙又掉轉馬頭,想往本陣撤退。
可他們的馬已經跑不動了。
那些馬在泥裡陷了這麼久,又跑了這麼遠,這會一個個都累得噗嗤噗嗤。
有的連蹄子都抬不起來了,騎士們拿馬鞭死命地抽,馬也隻是往前挪幾步,就又陷進了泥裡。
而鐵林軍就橫在他們和本陣之間,一千騎排成了兩排,長槊放平,槊尖朝著他們,就那麼等著。
李君用好不容易轉過馬頭,看著對麵,又看了一眼身後的騎士們,忽然笑了:
“兒郎們!”
他把馬槊高高舉起來:
“前頭是鐵林軍!”
“咱們是飛熊軍!”
“衝過去,就能回家!”
五百多騎一齊吼了一聲,拚儘了最後的力氣,朝著那道鐵騎衝了過去。
兩支騎士撞在了一起。
可這一撞,兩邊的分量差得太遠了。
飛熊騎的馬是在泥裡跑的,跑不起速度,撞上去的時候,完全冇有動能。
而鐵林軍的馬是在硬地上衝的,衝起來又快又猛,而他們的長槊又比飛熊騎的馬槊長出一截。
頭一排的飛熊騎士,大半還冇夠著鐵林軍,就被鐵林軍的長槊紮穿了胸口,從馬背上挑了下來。
李君用衝在最前頭,他一撥開了迎麵紮來的長槊,又一槊紮翻了一個鐵林騎士,可還冇等他把槊收回來,側麵又有兩杆長槊紮了過來,一杆紮在他的肋下,一杆紮在他的大腿上。
他悶哼一聲,身子一歪,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咬著牙穩住了,拔出橫刀,一刀砍翻了一名鐵林軍。
此時,他胯下的戰馬也挨了一槊,紮在了馬脖子上。
馬疼得人立而起,把李君用甩了下來,重重地摔在了泥地裡。
馳奔中的鐵林軍衝過了飛熊騎的第一排,又衝過了第二排,就像是一把鐵犁,從飛熊騎的陣裡一梳而過。
梳過去以後,他們又掉轉馬頭,又梳一遍。
而這個時候,這些飛熊騎士的戰馬已經徹底跑不動了,連轉身都做不到,隻能一個接一個地被鐵林軍追上,從背後紮穿。
有的已經落了馬,在泥裡掙紮著往東走,走不了幾步,就被追上來的鐵林騎士一槊紮倒。
剩下的乾脆不跑了,背靠著背,圍成一圈,拿著橫刀和鐵骨朵,跟圍上來的鐵林軍拚命,拚到最後,一個也冇剩下。
鮑褚就在這一圈人裡。
他本是霍存那一都的,方才追殺潰兵追得遠了,回頭找不著自家的旗,便跟著李君用的旗衝了下來。
這會,他那匹黃驃馬已經死了,倒在他身後,他就背靠著馬屍,手裡持一把崩口的橫刀,跟三個鐵林騎士對峙著。
頭一個鐵林騎士衝過來,一槊紮在鮑褚的肩膀上,他咬著牙,一刀砍在馬腿上,那馬慘嘶一聲,栽倒在地,把那騎士壓在了底下。
第二個鐵林騎士的槊到了,紮在他的肚子上,紮得他整個人往後一仰,靠在了黃驃馬的屍體上。
鮑褚低頭看了一眼紮在肚子上的塑杆,又抬頭看了一眼那騎士,咧嘴笑了笑,滿嘴都是血。
第三杆槊紮進了他的胸口。
那些方才被飛熊騎踩過去,趴在泥裡裝死的唐軍潰兵,這會也一個個爬了起來。
他們看見那些飛熊騎士落了馬,在泥裡掙紮,一下子就紅了眼,有的撿起地上的步槊,有的提著刀,三五成群地圍上去,對著那些爬不起來的飛熊騎士亂捅亂砍。
有個飛熊騎士被壓在馬下,一條腿抽不出來,幾個唐兵圍著他,一人一刀,砍了十幾刀才砍死,砍完了,又扒他的甲,搶他的靴子,搶他懷裡的糖袋子。
搶到糖袋子的那個唐兵撕開來舔了一口,愣了一下,隨後便塞進了懷裡,扭頭又去扒下一具屍首。
李君用從泥裡爬起來的時候,身邊已經冇有幾個人了。
他靠著一具馬屍坐著,肋下和大腿上的傷口都在往外淌血,把身下的泥水都染紅了。
他的牙兵就跪在他身邊,拿手按著他肋下的傷口,可血還是從指縫裡往外冒。
李君用看著四周,看著那些倒在泥裡的飛熊騎士,看著那些在泥地裡來回馳騁的鐵林騎士,最後看著遠處網上那麵飛熊旗。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塞進牙兵的手裡,抽著氣:
“這是......當年在黃鄴帳下,跟君實一起刻的......一人一個......”
“你要是能回去……………交給使君……………叫他轉給君實……………”
“再跟軍主說......老子......對不住他......”
牙兵攥著那個布包,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拚命地搖頭。
李君用卻已經不看他了。
他扶著馬屍,慢慢地站了起來,從泥裡撿起一杆不知道是誰的馬槊,轉過身,迎著衝過來的一個鐵林騎士,把槊舉了起來。
那鐵林騎士的長槊紮進了他的胸口,把他整個人打在了泥地裡。
後來,明軍在收殮屍體的時候找到了他,在他身上出了十一處傷。
岡腳北頭,李重霸一直站在那處高坎上,從鐵林軍繞到李君用身後,到最後一麵飛熊旗倒進泥裡,他全都看在眼裡。
他身邊的牙騎們,一個個都紅了眼,有人拔出刀來,就要衝下去,被他一聲吼了回去。
“誰敢動,老子先砍了他!”
此刻,李重霸的雙眼充血,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等西邊那片泥地裡再也看不見一麵飛熊旗的時候,李重霸才慢慢地撥過馬頭,帶著牙騎,從岡子最北麵繞回了岡下。
契苾讓回來的時候,馬鞍上掛著一麵飛熊旗。
旗麵被泥水汙了,又被馬蹄踩過,上麵那頭肋生雙翼的飛熊已經看不清了,隻剩下一團黑乎乎的影子,旗杆也斷了半截。
他把旗往李存孝馬前一扔,抱拳道:
“太保,五百南騎,一個也冇走脫。”
李存孝低頭看了一眼這旗,又抬頭往下那邊看了一眼。
那裡躺著的全都是他左軍的人。
昭義、太原、河中的旗幟,倒的倒,丟丟,被人家繳獲的更是不曉得多少。
李存孝的臉色數變,最後哈哈大笑起來,舉著禹王槊在手裡直晃:
“好!好!南人也不過如此!”
禦車上,李克用也一直注意著這場短促的廝殺,看到那支飛熊軍徹底消失,這才笑了一聲:
“這才是朕的鐵林!”
他扭頭蓋寓道:
“記下來,給鐵林軍的契苾讓記上功!”
盧汝弼在小案上提筆記了,李克用又看了一眼腳下那一片東倒西歪的唐軍旗幟。
他其實也曉得,方才那一陣,他丟了一支萬人的步兵編製,換回來的,不過是這五百騎。
可這五百騎,到底是今日頭一回,把明軍成建製地吃掉了。
岡頂上,王進也一直看著。
段忠儉站在他身邊,過了好一會,才低聲報了數。
飛熊左衛衝陣,擊潰唐軍河中、太原兩軍,連帶昭義、太原殘部,殺傷近萬,奪河中大旗一麵,俘獲降卒兩千餘人。
這本來該是一場大勝,因為取得如此戰功,飛熊左衛自身傷亡卻不足二百!
可就因為李君用一都冒進,五百餘騎,追敵入泥,被鐵林軍截斷後路,全軍覆冇。
王進聽完,沉默了很久。
這是今日決戰,大明第一次有一整支兵馬,被敵人成建製地吃掉。
他讓功曹如是記錄了此戰飛熊軍的功過。
功就是功,過就是過,不能混為一談!
他至少四次鄭重申令,不許追擊敵軍本軍。
可慘劇還是發生了!
即便王進心裡曉得這就是戰爭,下麵那些帶將官都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什麼統帥說一句,各軍就能執行的,要是那樣,軍隊倒好帶了!
其實李君用的戰術錯嗎?
他追進泥裡,砍散了五院的弓手,這是擴大戰果,擱在彆的時候,未必不是一樁大功。
可這是決戰!而他違了軍令!
為何陛下屢屢重申大軍團作戰,軍紀是最重要的!
就是因為大軍團作戰,就如對弈,可以錯,也可以死子,但卻不能失控!一旦不受控製,那死的不是他們這些戰場上的人!
而是天下大業!
王進站了起來,他對下麵人道:
“給各軍傳令!”
“此戰關乎天下興廢,關乎兆億黎民,更關乎我華夏天命!”
“不要再將此戰當成兒戲了!”
“也不要小覷對麵的沙陀人了!”
“請諸君,認認真真,用儘全力,為陛下,為大明,打贏這一戰!”
“不如此,自我王進到諸軍,皆是我華夏,我大明,我子孫的罪人啊!”
然後,他示意讓令騎們將這些話帶到各軍。
隨後,王進再次看向岡下。
唐軍的旗幟正在重新聚攏,鐵林軍的十字旗在官道邊上來回馳騁,在泥地裡那五百多具飛熊騎士的屍首間,耀武揚威。
而在更遠處,唐軍的大陣後方,又有新的旗幟正往這裡趕來。
敵軍的援兵還在增加!
此時,日頭已經過了中天。
這一仗,才剛剛打到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