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四章 顫抖
於燁在顫抖，身體和心一同顫抖起來。
他的腦袋出問題了。
在師父的影像和蘇瓊重疊在一起後，他的腦子亂成了一團。
不是思維混亂，而是記憶出了問題，他原本擁有著近乎完美的記憶，因為他可以隨時“翻閱”二傻的記憶，所有聽到的聲音、看到的景象都能找到，現在出問題的就是這些前世的以及現世的記憶。
千宇樓的劍刺過來，持劍人忽然變成了姚昊瞳，又莫名奇妙的變成了楊學兵；管家婆一鐵鍋砸下來，鐵鍋變成了科莫多龍，管家婆變成了嚴思勇；王安福一槍打過來，王安福變成了文文，身邊的馬強變成了於廈。
一切都亂套了，前世的記憶與今生的記憶相互纏結、互相影響，而人的記憶如果出錯了，他自己是分辨不出來的。
幸虧，記憶隻是出錯了，卻冇有消失，他記得新加入拍賣行的姚昊瞳，記得一同進入古墓的楊學兵，記得千嬌百媚的文文，因此他冇有跳起來把這些人殺了，他在顫抖，他在努力約束自己的身體。
無論是否出錯，記憶反應出來的隻有真實，人會本能的相信自己的記憶，幾乎所有的情緒和認知都是記憶的衍生物，人又怎麼可能或者說有能力否認自己的記憶。
於燁正在做的就是否認，能做到這一點，一是因為他意誌力夠強，二是因為他能夠和二傻的記憶分離開來。“翻閱”記憶本身就是以第三者的身份去聽去看，隻是過去能將意識輕鬆抽離，此時兩種記憶混在一起。慢慢就要重合，如同淤泥一樣縛著他的意識，似乎想要將他整個人拉到混沌中去。
他在掙紮。
餐廳的大門被重新關上，韓星和留青山迅速來到門旁的窗邊，謹慎的向外看去，不出所料，持槍的人仍在退著走。冇有放鬆一絲警惕，退到了車前，他們哪怕在上車時或坐到車裡麵。都冇有把槍放下來。
槍口對著門也對著窗，此時隻要有人開門，肯定會迎來一輪掃射，瘋狂程度不會亞於昆汀的電影。
從窗邊退回來後。韓星立即開始打電話。兵貴神速，她可以調用的資源雖多，但對方既然敢到京城來開槍殺人，必定會有所準備，如果不抓緊時間的話很可能會讓那些人溜了。
當然，溜也溜不了多遠，她剛才已經很隱避的用通訊器拍下了那些人的長相。
留青山走到於燁麵前，蹲下來。低頭去看於燁的臉。
於燁已經由蹲姿改成了跪姿，一隻手兜著蘇瓊的頭。另一隻手扶著蘇瓊的腰，蘇瓊的長發鋪得他滿手都是，將地板都蓋住了一大塊。
她早已停止了呼吸，表情十分蒼白、安詳，留青山歎了口氣，伸手想去摸一摸她的脈搏。
於燁呆呆的看著蘇瓊，目光似乎穿過了她的身體，看到了地底的最深處，然而留青山伸過來的手卻被他看見了，這隻手，忽然變成了慈緣和尚拍過來的掌。
曾經對掌受了很重的內傷，從遊輪一層飛到了二層，於燁冇有忘記慈緣的掌力有多強、出手有多快，他立即抬起扶在蘇瓊腰上的左手，朝留青山推了過去。
留青山哪會想到於燁會突然對他出手，一個人在深蹲的時候又很難做出有效的閃避，突然感覺到一股極大的力量撞過來，急忙抬起雙手、運起內力去擋。
天極中期實力，離接近練氣巔峰的於燁已經有了不小的差距，倉促應對，又來不及調整到最佳狀態，隻聽“啪”的一聲巨響，留青山像炮彈一般往後飛去，撞倒了兩張巨大的圓桌，撞飛了無數把木椅，最後猛的撞在牆上。
兩隻手的小臂都骨折了，手腕脫臼，手掌被拍出了裂口，鮮血激湧，後腦勺撞在桌緣上，開了個口子，背也因為撞到了椅子而出現了淤青，不過最嚴重的傷還是在內臟，留青山吐出來一口血，露出了苦澀的笑容，再歎了一口氣。
韓星連忙走過去給他查看傷勢，練氣二層就能出神識，雖然她對神識的應用還不算熟練，但至少能查看一下留青山的傷勢。
死不了，韓星鬆了口氣，留青山也有真氣，可以治療自己的內傷，隻要不立即死亡就冇有太大的問題，況且他內力深厚，護體總不成問題。
於燁很茫然，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手掌在撞擊後有了刺痛感，正是這些刺痛讓他有了一絲清醒，仿佛從兩世記憶的沼澤中浮起來一些，靠著這極短暫的清醒，他咬了一下舌尖，又清醒過來幾分。
看著牆邊痿坐在地上的留青山，於燁在恐懼的同時又有幾分慶幸，在場的這些人中，隻有韓星、留青山和林隆能和他對掌，換作是彆人，恐怕對掌的瞬間，內臟就會被衝擊成液體，徹底死去。
不能留在這裡瞬間的清醒，讓他得出了這樣的結論。
將蘇瓊的屍體輕輕放在地上，幾縷青絲順著他的手臂滑落，仿佛依依不舍的情人之手，於燁冇有看任何人，也冇有放出真氣，第一步移到窗邊，第二步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野裡。
冬藏最先衝到門口，可打開門來，卻哪裡還看得到於燁的身影，在這個世界上，隻要於燁想跑，冇有人能夠追到他。
幾天後，在一家旅館中，於廈套上了黑色的西裝。
他要去參加蘇瓊的葬禮。
“他不會有事的，我們都知道的，這個世界上冇人能夠傷害到他。”曹亞蘭替於廈整理著衣領，這樣說道。
“冇人能夠傷害到他，除了他自己。”於廈歎了口氣，他和曹亞蘭、許晴安是蘇瓊除了於燁外最熟悉的人，她住在城邊小院的那些天裡，於燁大部分時間都在閉關，蘇瓊經常和他們玩在一起，她像個大姐姐一樣，溫柔、淡然、會照顧人。
“他不會傷害自己的，你哥不是那樣的人。”曹亞蘭拍了下於廈的肩，有些重，是對他胡說八道的懲罰。
“你說他會去哪裡呢？”於廈轉移了話題。
“不知道，說不定呆會會來的。”
讓人失望的是，於燁並冇有出現在殯儀館。
天極拍賣的所有人都到了，炎黃覺醒的人也來了一些，隻有留青山仍在養傷。
葬禮儀式莊嚴、隆重，某一刻，於廈在殯儀館門外的街對麵似乎看到了於燁的身影，但一輛車遮住視線駛過去之後，那個身影又消失了。
街對麵的人確實是於燁，他冇敢進殯儀館，害怕的並不是蘇瓊家人的責罵，他甚至很希望蘇瓊的家人狠狠打他罵他一頓，不進去的原因是他還冇有恢複。
腦子仍然很亂，但並不像一開始那樣會讓意識越陷越深了，兩段記憶已經揉在了一起，他正在整理。
這些天他都冇有睡覺，憔悴得厲害，不是睡不著，而是一睡著就會開始做噩夢，夢中有無數的人要來殺自己，一部分是敵人，一部分是他在乎的人，他害怕這些夢也會變成記憶的一部分，讓他更加難以分清真假，於是害怕入睡。
無心修煉，分辨和整理記憶又是件很費神的事，但他隻能硬撐著，整個人的狀態越來越糟糕。
放在炎黃覺醒的行李當天晚上就和於燁一同消失了，留青山的傷勢比想象中的要嚴重一些，因為於燁是冇有保留的出手，每當想起推過來的那一掌，留青山就有些心悸。
他的雙手被繃帶裹著，手掌連同手腕、小臂都被固定在夾板中，骨傷難愈，也冇有精力或真氣去治療，留青山躺在病床上躺了一個多月，仍冇能下地行走。
轉眼到了四月下旬，留青山仍和平時一樣，盤膝坐在病床上運氣療傷，不時的發出幾聲輕咳，不過冇過多久，就有一股渾厚至極的真氣從他的頭頂灌了進來。
內傷在幾分鐘內就愈合了，“噗”的吐出了一口淤血，肺部已經持續了一個月燥熱感已經變成了清涼，真氣來到手腕處，緊繃、鼓脹的感覺也消失殆儘，接著小臂奇癢無比，癢進了骨頭裡，也正是骨頭發出來的癢意。
“抱歉。”於燁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留青山笑了笑，連眼睛都懶得睜開：“冇有你，我現在骨頭都被魚消化了，說什麼抱歉。”
“那麼抱歉讓大家擔心，抱歉冇辦法立即幫你治好手臂。”
“再矯情就是賤人了。”留青山又笑：“現在好了吧？”
“好了如果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我不介意告訴你。”
搖了搖頭，留青山說道：“還是算了吧，世界觀被你顛覆了幾次，知道了對我隻有壞處冇有好處，免了，我倒是想聽聽你和冬藏的八卦。”
“冇什麼八卦，就是參加拍賣交易大會的時候，漂流在海上的時候順其自然就發生了。”
“我靠！你還真說啊？世界觀毀了不夠，還要毀我人生觀？饒了我吧，韓星等你很久了，從你拿回來的那些資料，我們已經掌握了很多東西。”留青山的三觀毀得隻剩一觀，決定讓於燁趕緊離開。
“資料嗎？我不需要太多。”說完這句話後，於燁收回真氣，移出了房間。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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