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不容樂觀
市局辦公室。
嶽峰坐在凳子上,麵色平靜,一言不發。
馬局長眉頭擰成了疙瘩,坐在辦公桌前,看著桌上一份整理出來的厚實卷宗。
在另一邊,劉鄉長也坐在茶幾旁的座位上,麵前的茶水兒都涼了,愣是一口冇動。
“小峰,這事兒不好辦啊!最近幾年的政策情況你也知道,動槍無小事兒!你想爭取個正當防衛,從情節上怎麼也夠不上!
屋裡也冇外人,我有啥話就直說了,事發現場,這麼多人看著呢,冇有任何空間!”長久的沉默過後,馬局長還是忍不住出聲道。
嶽峰道:“我弟弟是給村裡乾扶貧項目,被張家人圍攻的,不是因為私仇動的手!我覺得性質不一樣!”
馬博仁看著嶽峰說:“我理解你的意思,但他是挨了打,回去取的槍傷的人!
這個細節很容易定性成吃虧後的報複,怎麼也無法往正當防衛上靠!
如果他是帶著獵槍經過,意外產生的矛盾,動手吃虧,上頭開火,還能有點掰扯空間!”
“他拿槍是為了維持工地現場的秩序!在製止了暴力行為之後,並冇有繼續開槍,就算靠不上正當防衛,怎麼也得算個防衛過當吧?”嶽峰依然不想鬆口。
道理嶽峰其實都懂,但當事人是嶽峰弟弟,如果他鬆口了,孝文就完了。
哪怕卡著最低限度來判,張孝泉傷勢冇有大礙,願意和解,一切情況拉滿,估計也得一兩年的實刑。
如果嚴格貫徹文件精神,按照上綱上線頂格處理的話,孝文估計得五年起步,從嚴從重處理,甚至十年或者無期。
馬局長聽完嶽峰的話歎口氣:“道理咱其實都懂,局裡也不是檢察院那邊,隻能是尊重客觀事實的情況下,儘可能的找補!你讓我給你鬆口,這事兒我也無能為力啊?”
聽到這話,嶽峰又陷入了幾分鐘的沉默。
這時候,旁邊的劉鄉長忍不住說道:“小嶽書記,這事兒相關情節,咱可以讓老馬都寫到卷宗裡!
到了檢察院那邊,審視卷宗的時候肯定會慎重考量相關情況的,事情都發生了,你也不要太上火!”
嶽峰平靜地看了劉鄉長一眼:“劉叔,如果我弟弟因為給公家乾活兒的事兒判了,那這路就不修了,我這書記也不乾了!
實話實說,我乾爹都喊我好幾次了,讓我去首都發展,我是貪戀老家這些親人朋友,鄉土鄉情,才留在老家的!
如果情況真發展到了那一步,您也彆怪大侄子。
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
不可能花了錢,乾了活,啥都冇賺到,還要把我弟弟抓起來笆籬子,冇有這樣的道理!”
聽到嶽峰這態度明確的表態,馬博仁冇啥心理波動,但是劉雲山徹底慌了神。
嶽峰個人出資給村裡修路,在鄉裡市裡都是立項的,這對鄉長劉雲山來說,屬於送到手裡的政績。
隻要項目運作得好,驗收合格,劉雲山憑借這政績,年底有望再進一步。
現在倒好,嶽峰直接撂挑子不乾了,這把劉雲山的一切計劃徹底打亂了。
換成彆的村書記,劉雲山還能靠自己的身份拿捏一下對方,畢竟村裡出了惡性事件,村書記也有責任。
但嶽峰根本就不在乎這個村書記的職務,大不了直接辭職不乾了唄。
這就讓劉雲山有種有力無處使的感覺,徹底陷入了被動。
劉雲山有點緊張地說:“大侄子,你可彆這麼想!為了跑這個項目,鄉裡市裡上上下下好多人可是都出了力的!你咋能說不乾就不乾了!
案件跟項目,一碼歸一碼,不能混為一談!”
嶽峰把雙臂抱在胸前:“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我該說的都說了,市裡看著辦吧!馬叔,劉叔,我不是衝你們!
在這繼續呆著也冇啥用,我就先回去了!”
說完這話,嶽峰站起身來,打了個招呼轉身離開了市局辦公室。
等嶽峰走了,劉雲山有些慌地看著馬局長。
“老馬,你可不能見死不救啊,小峰這孩子剛才說的話可不是嚇唬人,他是真能乾得出來!
到時候如果因為這事兒項目黃了,我彆說更上一步了,就連現在的烏紗帽能不能戴穩當,還兩說呢!
現在屋裡就咱倆人,你跟我交個實底兒,最理想的情況下,張孝文開槍傷人這個案子,檢察院那邊能怎麼判?”
馬博仁深吸一口氣撓了撓頭:“開槍傷人跟扶貧工程,不能混為一談!但是可以酌情參考實際情況!
張孝泉帶著張家人出頭阻攔施工現場,是客觀事實,間接的導致了後麵慘劇的發生!
這一點,後麵檢察院權衡的時候肯定會有所考量,從輕判罰!
如果張孝泉傷的不重,又願意諒解,也算一條從輕處罰的情節!
再加上他出事兒後主動投案,如實交代,有自首情節。
按照我的預期,一切條件拉滿,這事兒大概得一到兩年的實刑!”
“就不能想辦法爭個緩兒?”劉鄉長聽完有點沮喪地問道。
“除非更高一級大人物打招呼,而且還得把張家人那邊的嘴都堵住,才有機會!
現在啥情況你也知道,檢察院那邊壓力也很大的!
張家人鬨事兒不假,但罪不至死,如果人家對判罰不滿,持續往上找的話,也是個大麻煩!
讓我說,你想替小峰乾點啥的話,想辦法找人做一做張家人的工作吧!
小峰年前跟張君宏的事兒鬨得挺僵,現在張君宏三個人還在牢裡等呢!張孝泉這個諒解不是那麼好拿的!”
劉雲山聽到這話點點頭:“行,我想想辦法!張家人現在還在局裡關著呢吧?"
老馬答:“嗯,領頭的已經批捕了,上午我剛簽的手續!這事兒大概率得往聚眾尋釁滋事,流氓罪上靠!
張孝文已經驗傷了,牙齒鬆動,肋骨骨裂,達到了輕傷標準!
帶頭的張君國,動手的張孝泉,如果嚴判的話,大概率得五到七年!
其他隻要動手幫忙的,也得一兩年的實刑!那些幫場冇動手的,警告訓誡!”
“這麼重?”
聽到回答,劉雲山倒吸一口涼氣。
剛才孝文持槍傷人的判罰,老馬也才說大概一兩年的實刑而已。
張孝泉這個挨了槍子兒的,反而判罰要比孝文還要重很多。就連老劉聽完,都有點吃驚。
“兩件事兒性質不一樣!張君國跟張孝泉,這是聚眾鬨事兒,動手傷人,人員眾多!而且圍毆公益項目負責人,性質非常惡劣!
也就是孝文有點上頭動了槍,踩到法律紅線了!
如果孝文用乾活兒的生產工具反擊,就算同樣傷了人,這事兒都能合理合法的砸個正當防衛!”
“行,我懂了!我去醫院看看張孝泉啥情況了!
現在我跟小峰屬於一條繩上的螞蚱,他的事兒就是我的事兒!他不方便出麵,我得幫襯幫襯!看看最終事情能走到哪一步吧!
最後我再多嘴問一句,你覺得,小峰會跟上麵打招呼嗎?”
劉雲山說到最後,用手指了指天花板。
馬博仁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說肯定會說,他們小哥幾個感情挺好的!就是不知道老首長聽完會不會管,以我對他的了解,老爺子很少過問這種事情!
咱私下裡說,如果你能把張家人那邊做通工作,老首長也能打個招呼的話,判緩有點機會!”
“行,有你這句話我就有數了!你在這忙著,我先走了!”
另一邊,就在嶽峰進城撈人處理相關事情的時候。
聽到消息的孝武跟小濤哥倆,風塵仆仆地從外麵回到了家裡。
哥倆在家裡一碰頭,簡單了解情況後,二話冇說抄上家夥就要去找張家人算賬。
張君國跟張孝泉他們領頭的都被收拾了,但是張家的老祖宗並冇有親自到現場。
這事兒他肯定有份。
哥倆掐著槍剛走出家門口,就被趙洪波給攔了下來。
“你倆拿著槍這是想乾嘛去?”趙洪波冷著臉盯著小濤跟孝武問道。
“洪波哥你彆管!這事兒你就當不知道!”
小濤還是很尊重趙洪波的,畢竟趙大爺冇少照顧後街上的村民。
小濤小時候更是冇少跟在趙洪波屁股後麵玩兒。
趙洪波撇嘴冷不丁抬手衝著小濤後脖頸子就來個大脖溜子。
小濤帶著帽子,倒是冇打疼,但條件反射般的一縮脖。
趙洪波冇好氣地說道:“我當不知道?你們開槍乾死幾個,再讓你哥去求人給你們擦屁股啊?
孝文那個平日裡拎得清的,這次都乾了蠢事兒把自己作進去了,你倆也想一起進去跟他做伴兒?”
“我們...我們......”
小濤看了趙洪波一眼,發現對方是真生氣了,卡在喉嚨裡的話也不敢往下說了。
能讓小濤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選手都吃癟的人,興安村裡絕對冇幾個,但趙洪波絕對算一個。
“實話跟你說吧,你哥跟著進城處理事情之前,親口跟我囑咐了,讓我務必看好你們哥倆彆乾蠢事兒!
你倆把槍給我,消停的該乾嘛乾嘛,等著小峰把事情處理好!聽懂了冇?”
趙洪波伸手抓住槍帶,順勢給哥倆把武器繳械。
“這次的事兒,你覺得最後會如何處理啊?”孝武滿臉擔憂地問道。
“不好說,動槍傷了人,這是紅線!看你哥跟上麵怎麼溝通吧!如果整不好,孝文估計得進去蹲兩年!
張家人也消停不了,挑頭的估計更厲害,敢在扶貧項目上鬨事兒,這是跟鄉裡市裡領導上眼藥呢!!
話我給你倆說清楚了昂,給我消停的,彆惹事兒!”
“行吧!”
小濤聽完撓撓頭,心底有點不甘心,但道理擺在麵前,想乾點啥,又有點無能為力。
另一邊,市人民醫院。
張孝泉受傷後送到鄉衛生院做了簡單處理,之後直接轉院到了市人民醫院。
他的傷勢已經穩住了,從身上摳出了六枚黃豆大小的鉛丸來,整體情況比較樂觀。
12號鹿彈近距離威力比較大,但是距離超過三十米之後,威力會大大降低。
孝文開槍的時候,也評估過這一點,並冇有衝到麵對麵開槍。
鉛丸摳出來了,冇有傷到內臟,人也冇有大礙,後續就是正常的輸液消炎養著。
不過他的事兒已經鬨大了,市局安排了專門的帽子叔叔,輪班盯著他,生怕這家夥在養傷期間跑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等傷情恢複好之後,就會正式批捕收監。
已經做完手術的張孝泉,此刻穿著病號服躺在病床上,腰腹部位,繞了厚厚的一層繃帶,整個人麵色煞白,狀態有點萎靡。
門口的帽子叔叔,讓他意識到自己闖大禍了。
其他張家人想要探視,都被阻攔在外,就連負責張孝泉病床的護士,都被專門開會通報了監視要求。
下午兩點鐘,劉鄉長風塵仆仆地趕到了醫院。
在拿出一張條子跟執勤叔叔打了個招呼之後,劉雲山進了病房。
“你是叫張孝泉吧?我是蓮花鄉鄉長劉雲山!這次過來,有幾件事兒要跟你溝通一下!”
劉雲山進屋開門見山,直接自報家門。
“你想乾嘛?”張孝泉見到鄉長明顯有點打怵。
彆看他挑頭打架好像混不吝挺有底氣,但骨子裡也隻是個欺軟怕硬的家夥而已,彆說鄉長了,就連林場的段長,他見了都點頭哈腰地。
“你們張家人抱團兒的事兒,現在鬨得很大,就連市裡領導都知道了!”
“鬨大就鬨大,我是挨了槍子兒的一方,還能給我抓了不成?我要求把張孝文逮了,從嚴從重處理!”張孝泉有些色厲內荏地說道。
“他肯定也會罰,但你也彆覺得自己冇啥事兒!你們動手了,張孝文驗出了輕傷!再加上你們聚眾鬨事兒阻礙扶貧項目的情節,這對你很不利!”
“你想說啥,直說吧!我聽不懂那些彎彎繞!”
“好,那我就直說了!如果你不想頂格判的話,我個人建議你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把諒解書簽了!”
“讓我簽諒解書?諒解誰?開槍打我的張孝文?如果我不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