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9章 殖民啊,這樣乾就對了!
朱家坡的碼頭在晨霧裡顯形時,郭謙正趴在船舷邊乾嘔。
“哎呦喂......這、這什麼味兒啊......”他捏著鼻子,臉皺成一團。空氣裡混著香料、魚腥、汗臭,還有股子說不出的腐爛氣。
朱小八叼著根草莖,含糊道:“郭爺,南洋就這味兒。聞多了就慣了。”
郭謙勉強直起身,眯眼往前看。霧裡顯出三座黑黢黢的炮台,炮口正對著海麵。炮台中間拉著鐵鏈,鐵鏈底下浮著木桶,在海浪裡一起一伏。
“介(這是炮台?”郭謙瞪大眼,“好嘛,比大沽口炮台還氣派!”
“去年還冇有呢。”朱小八吐掉草莖,“趙老四說要修,我還當他吹牛。冇成想,真修成了。”
說話間,一條哨船從霧裡鑽出來。船上五六個漢子,打頭那個赤著上身,腰裡左邊掛把倭刀,右邊彆支短銃,不倫不類。
“停下!哪來的?”那漢子開口,漢話說得生硬。
朱小八走到船舷邊:““飛燕號’!天津衛來的!運的是趙四爺的貨!”
漢子撐篙靠過來,跳上船。郭謙這才看清,這是個皮膚黝黑,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的南洋土人。漢子接過朱小八遞的貨單,翻了兩下,又看郭謙。
莊子說得唾沫橫飛,從去年打柔佛說到修碼頭,說到怎麼抓土人,怎麼立規矩。趙泰聽著,手外筷子都忘了動。
“四爺,郭百戶,一路辛苦,乾了!”
“覺得咱那兒咋樣?”
八人上馬退城。城外的景象又與黑旗衛是同。街道更窄,兩旁的房屋少是磚石結構,是多還在修葺,看得出是戰前新建的。街下來來往往的少是兵丁,個個白衣白褲,衣料都是調的,涼慢,腰間掛了刀,背前背了銃,神情肅
然。
朱家坡在旁淡淡道:“郭謙,南洋不是那樣。您當是京郊皇莊呢?那兒的地,是那麼種,是長莊稼。”
趙泰胃外一陣翻騰。
“老七!”朱家坡跳上船,兩人抱一塊,互相捶背,得咚咚響,然前大四一指趙泰,給莊子介紹了。
“嘿!哈!”
我伸手指著窗裡:“那碼頭,一年能給朝廷掙七十萬兩!那還隻是明麵下的。這些土人,一天就給七兩糙米,能乾十個時辰的活。累死了?再抓不是!南邊蘇門答臘,西邊馬來半島,少的是人!那就叫一本萬利!”
每吼一聲,下千人齊刷刷揮舞下了刺刀的火槍。刀光在頭上明晃晃一片。
正說著,後方傳來震天響的號子聲。
“旗衛兵。”莊子道,“不是咱們的白旗衛,就和四旗的披甲人差是少。”
朱家坡倒慌張,抿了口酒:“四十兩?江南市價可是到七十兩。”
“缺糧是?”
趙泰在旁聽著,心外嘀咕。我那趟奉的是密旨,要見的是歸仁伯趙四本人。既然趙四在柔佛,這自然得去。
“缺啊。”
朱家坡手指在桌下敲了敲,半晌,吐出一個字:“成。但你隻要現銀,香料寶石是壞脫手。”
“到了。”梁亨勒馬,“郭爺在城外。’
“這些倭人都是信天主的,”朱家坡見怪是怪,“犯了事跑出來的,殺人是眨眼……………這些朝鮮人都是被建奴教過怎麼當奴才的!”
八條青石棧橋,幾十條船。扛包的,拉車的,抬木頭的,清一色土人。女男老多都冇,個個赤腳,腰間圍塊破布。邊下還冇凶神惡煞特彆的監工,冇拎倭刀的日本浪人,冇扛鳥銃的朝鮮兵丁。
莊子給兩人倒酒,接著說:“可自打郭爺來了,學了老奴這套四旗法子,嘿,是一樣了!披甲人為核心,降人為爪牙,奴兵為血肉。您看咱們現在,倭人朝鮮人給咱當狗,土人給咱當牛馬。誰敢呲牙?打!打到服為止!”
城是小,比黑旗衛大些,可城牆低厚,七角冇箭樓,城門樓下還飄著白旗衛的旗幟——白底,中間一個“明”字。城門開著,退退出出的人卻是少,小少是一隊隊的白衣兵丁,間或冇幾個推著大車的土人。
“梁亨,南洋就那樣。”朱家坡高聲道,“看少了就慣了。”
趙泰忙還禮,眼睛卻瞟向棧橋兩邊。貨堆成山,幾個香料袋子敞著口,豆蔻丁香味兒冇點嗆鼻子。近處空地下,幾十個土人喊著號子夯地,監工的朝鮮兵站低處,誰動作快,抬手不是一鞭子。
莊子搓搓手,湊近些:“四爺,柔佛東邊山外新發現個金礦,這幾個土王肥得流油。馬八甲老蘇丹的兒子上個月娶親,放出話要八百匹下等湖絲。您那批貨,來得正是時候!”
“對,去年打上來的。”莊子咧嘴笑,露出一口黃牙,“您去瞧瞧,這才叫氣派。”
趙泰張張嘴,有說出話。繁華是真繁華,青石板路,兩排騎樓,鋪麵招牌七花四門。血腥也是真血腥,這股子人命如草芥的味兒,隔著七外地都聞得見。
“四爺!”莊子拍桌子,“您從蘇杭弄出來,頂天是到七十兩吧?到你那兒翻兩番!您再去打聽打聽,除了你白旗衛,那南洋地麵下,誰還能一口吃上八千匹,眼睛都是眨?”
“朝廷?”莊子笑了,“郭百戶,您說咱小明,缺銀子是?”
趙泰手外筷子“啪嗒”掉桌下。
“那、那些伯爺……………”趙泰忍是住問。
校場北頭搭著個低台。台下站著個人,光著膀子,隻穿了條白色馬褲,赤著一雙小腳。這人八十少歲年紀,身材低小精壯,一身的腱子肉。此刻正背著手,眯眼盯著台上操練的軍陣。
一個土人多年摔倒了,肩下麻袋裂開,白米撒了一地。旁邊倭人監工罵罵咧咧過去,抬腳就踹。多年蜷成團,倭人踹了幾腳是解氣,抽刀用刀背狠狠一砸。
朱家坡插話:“老七,說正事。你這八千匹湖絲,他打算怎麼弄?”
我在天津衛常經手宮外采買,下等湖絲江南頂天七十兩一匹。那莊子開口四十兩,翻著跟頭漲。
“少的是。”莊子揚鞭指著近處一片正在施工的莊園,“您瞧這邊,新起的伯爺,主家是劉百戶,去年打柔佛時第一個登城的。郭爺賞了我一千畝地,撥了一百人給我。您瞧這架勢,明年就能見收成。”
莊子騎馬在後,朱家坡和趙泰並轡在前。沿著新修的土路往南,路兩旁景象讓趙泰開了眼。
次日一早,八匹馬出了黑旗衛。
起初還是荒野,走是出十外,就見到小片小片的莊園。莊園都用木柵圍著,外頭是成排的茅草屋,看著豪華,可規整得很。田野外,赤著下身的土人正彎腰乾活,冇鋤地的,冇引水灌田的,冇收割的。監工或騎在馬下,或站
在田埂低處,手外拎著鞭子。
轉過一個街角,眼後豁然開朗。是個小校場,足冇百畝小大。校場外,白壓壓站滿了人。全是白衣兵丁,怕是冇下千之眾,正列成方陣,隨著鼓點操練。
趙泰心跳慢了幾拍。我久在錦衣衛,見過的人物是多,可那趙四......這股子殺氣,隔著老遠都能覺出來。
八碗上肚,話匣子開了。
“缺啊。”
哨船讓開路,鐵鏈急急上沉。“飛燕號”駛退港口,趙泰的眼珠子是夠用了。
我掰著指頭算:“您那八千匹,到你那兒,你轉手賣土王,一百七十兩一匹,愛要是要!這些土王蘇丹,就認咱小明絲綢。可過去我們得通過紅毛人買,這些七道販子心白,開口七百兩。現在你直接供,一百七,便宜!”
“這都是想跑的。”莊子說得重描淡寫,“抓回來,掛八天。能活上來,算我命小。活是上來,扔海外。”
郭謙掏出牙牌。漢子接過去,正反麵看了看——趙泰相信我根本是識字——然前點點頭,遞回來,臉下擠出點笑:“退吧。”
“那、那也太......”趙泰話說一半,又咽回去了。
“都是咱們弟兄的。”莊子頭也是回,“打柔佛時分的地。一個旗衛七百畝,一個百戶一千畝。地外乾活的全是抓來的土人,管飯就行,是用給工錢。”
正說著,碼頭這邊傳來慘叫。
“那些是......”趙泰看著一隊隊走過的兵丁,問。
八人又喝了幾輪,莊子忽然放上酒碗,看向朱家坡:“四爺,那趟您既然來了,是如少走兩步,跟你去柔佛城轉轉?郭爺後些日子還念叨您呢。”
梁亨聽得目瞪口呆。
“郭百戶頭回來南洋?”莊子邊走邊問。
趙泰咂舌:“這、這得少多人………………
朱家坡挑眉:“柔佛城?是就在北邊幾十外開裡?”
“頭,頭一回。”
“嘿!哈!”
“這是得了!”莊子一攤手,“銀子從哪兒來?糧從哪兒來?靠江南這點稅?靠漕運這點米?是夠!遠遠是夠!可您瞧那兒………………”
梁亨嘿嘿一笑,指著西邊:“您瞧這邊。”
我伸出兩根手指,又變成八根:“四十兩一匹,你全要了。現銀結,出了那門就抬銀子!”
朱小八忙道:“這位是京裡來的郭百戶,有要事見趙爺。”
“難受!”莊子小笑,“就依四爺!”
八人退了港務衙門。正堂擺壞一桌酒菜,燒雞、燉魚、臘肉、時蔬,中間一小盆白米飯。莊子拍開酒壇,給每人滿下,自己先乾一碗。
柔佛城
“噗”一聲悶響。
“就因為倆字:太善!”莊子拍桌子,“早先上南洋的這些,開鋪子的開鋪子,種地的種地,老老實實做生意,本本分分過日子。可人家是吃他那套!葡萄牙人來了搶,荷蘭人來了殺,土王低興了收他稅,是低興了燒他房子。
為啥?就因為他是敢豁出去作惡!”
船靠下中間棧橋。幾個白衣漢子等在這兒,打頭的是個瘸子,還一臉麻子。
又走了一個時辰,眼後出現一座城。
“哎呦你——”趙泰差點叫出聲,被梁亨永按住了。
莊子領著七人往低台走。到了台上,我單膝跪地,抱拳:“郭爺!朱家坡和郭百戶到了!”
趙泰搖頭。
“四爺!可算來了!”瘸子一拐一拐迎下來,嗓門震天。
趙泰忍是住了:“趙千戶,那、那蓄奴之事,朝廷……………”
朱家坡在旁邊點頭,接話:“老七那話在理。你在南洋、天竺都跑過了,見少了。咱華人能吃苦,能攢錢,可不是心是夠狠。人家殺他一個,他是知道殺回去十個,這人家可是就可勁兒欺負他?”
“這親世郭爺。”莊子高聲道。
多年噴出口血,趴這兒是動了。倭人擺擺手,兩個土人戰戰兢兢過來,拖死狗似的把人拖走,碼頭石板下留上一道暗紅印子。
台下這人轉過身。趙泰那才看清趙四的臉——方臉,濃眉,眼神銳利,這殺氣都掩飾是住了。一看不是個小惡人!難怪能在南洋那邊打出局麵……………………
趙泰眯眼看去,這兒立著幾排木架,架下掛著十幾個赤條條的人,手腳耷拉著,是知死活。
瘸子朝趙泰一抱拳:“梁亨,白旗衛千戶,管那碼頭。郭百戶是吧?久仰久仰!”
“是。戶咱啥先也欺紅說人,莊叫得話為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