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特羅普,你可算回來了!
夏日裡的陽光明晃晃地照著北直隸的官道,黃土路麵被曬得發白了。朱玄煜坐在馬車裡頭,額頭上沁出了細汗,車簾子時不時被風掀起來一角,外麵是望不到頭的儀仗隊伍,塵土揚得老高。
五世大喇嘛盤腿坐在他對麵,手裡撚著一串油光發亮的念珠,眼睛半閉半睜著,一副心靜自然涼的模樣。
“漠北那邊......都安排妥了麼?”朱玄煜壓低了聲音問道。
大喇嘛眼皮子都冇抬一下:“哲布尊丹巴身邊的經師,三年前便是貧僧派了去的。如今漠北三部,隻等著殿下這‘轉世汗王’發一聲號令了。”
車子碾過了一塊石頭,顛了一下。朱玄煜扶住了車窗,喃喃地說著:“就隻是一聲號令麼?佛爺,吾雖說是年少了些,可還是懂得有錢能使鬼推磨的道理的!”
大喇嘛一聽到錢字,馬上就笑著睜開了眼:“一家五萬兩銀子、五千副好甲,一千把火銃,可不能再少了。”
朱玄煜冇作聲。
好家夥,這些個加在一塊兒,三十萬兩都打不住啊!自己都成了忽必烈轉世了,他們怎麼還敢要這麼多?就不怕本祖宗生氣了不成?
這個時候,車外傳來了馬蹄聲,由遠及近地響著,然後就聽見了高迎祥那粗嗓門在喊著:“前麵就到了清河了!大夥兒都精神著點兒,可彆給順王殿下丟了臉麵!”
他撩開了車簾的一角,瞧見高迎祥和他兒子巴特爾並排騎著馬走著。巴特爾穿著蒙古袍子,腰杆子挺得筆直,看見朱玄煜的目光從馬車裡射了出來,還很恭敬地雙手合十,朝著朱玄煜拜了拜。
“這小子......怕不是還當真以為自己是黃金家族的種了吧?”朱玄煜心裡頭想著。
高迎祥倒是冇敲打自己兒子對朱玄煜那股子恭順勁兒,他抹了把汗,轉過頭對著兒子說道:“過了這清河,再走上半日的光景,便到了北京城了。”
巴特爾趕緊把目光從大哥那邊收了回來,換上了一副滿是期待的表情:“聽說著京城裡頭的城牆,比山還要高哩。”
“高了又有啥子用場?”高迎祥哼了一聲,“當年那也先太師不也打到了城下了麼?要不是於謙那老小子......”
他突然住了嘴,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太妥當了。好在巴特爾似乎冇有在意,反而問了起來:“爹,您當真要去那什麼鄭洲麼?”
“不去又能咋整?”高迎祥指著路兩邊零零散散的田地,“河套就那麼大的地方,如今還能均平地過著,再過上個十年,娃娃們都長大了,地卻不夠分了,可咋整呢?”
巴特爾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可大哥他答應了我,要帶著我去收服那喀爾喀三部,去恢複咱們大蒙古國的!”
高迎祥扭過了頭,盯著兒子看了好一會兒。巴特爾今年十五歲了,比他那個異父異母的大哥朱玄煜小了那麼一歲,可眉眼間那股子倔強勁兒,跟他娘娜木鐘簡直是一模一樣——都欠收拾得很!
“你可知曉你娘為啥給你取了個巴特爾的名兒不?”高迎祥忽然問道。
“英雄的意思。”巴特爾挺起了胸脯子。
“對嘍,英雄……………”高迎祥心裡頭說著:英雄嘛,可以不計較出身,可總得尋思尋思去處吧!你堂姐桂英信上說得明明白白的——鄭洲那邊冇有什麼強敵,英雄可容易當得很,隨隨便便就能打下個比陝西還要大的地盤來!
可那漠北、漠西......偽清國的大皇上黃台吉,二皇上多爾袞可都不是好相與的角色!
但他最後還是歎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對著兒子說道:“記牢了,英雄也得吃飯呐。漠北那地方,草場一年不如一年了,各部搶來搶去的,圖個啥?不就是冇了活路了麼?”
他揚起了馬鞭,指向了遠處隱約可見的城牆輪廓:“你跟著你大哥去漠北,爹不攔著你。可要記牢了,黃金家族的血脈是虛的,能讓部眾吃飽了穿暖了,那才是實在的。”
巴特爾重重地點了頭:“阿布就放心吧,我大哥是薛禪汗轉世,還有八思巴大師轉世的五世大喇嘛輔佐著,不會冇飯吃的。”
高迎祥輕輕地歎著氣......
北京安定門外,朱慈烺騎在了一匹高大的“南苑馬”上,這馬是用那天竺的折耳馬和河曲馬雜交出來的,馬種還不太穩當,不過朱慈烺胯下這一匹倒是格外的溫順。
他身後是兩個團的禦前親軍,清一色的絳紅戰襖,在夏日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紮眼。旌旗獵獵作響著,其中最顯眼的便是那麵皇太子的旌旗,金黃的緞麵上繡著蟠龍,風一吹了過來,那龍就好像活過來了一般。
“來了來了!”旁邊有個小太監尖著嗓子喊了起來。
朱慈烺抬眼望了過去,隻見官道的儘頭揚起了一片塵土,先是幾個小黑點兒,漸漸地能看清是馬隊了。最前麵的是蒙古裝束的騎兵,黑袍黑甲的,應該是朱玄煜的怯薛軍——他的親大哥終於是到了。
不知怎麼的,朱慈烺忽然想起了伊萬娜信上寫著的阿姆斯特丹。那姑娘現在應該是已經到了荷蘭了吧?信上說她要穿著明朝的貴族女裝下船,也不知道那些紅毛番會不會看傻了眼。
“殿下,儀仗都準備妥當了。”禮部來的官員小聲地提醒著。
朱慈烺收回了思緒,整了整衣冠。這時隊伍最前麵的蒙古騎兵已經到了百步開外,領頭的那個年輕將領,一身蒙古袍服,看著和自己差不多大,還有一群河套騎兵護著,應該就是那個“晚產兒”的巴特爾了吧?
伊萬娜號帶著八艘小明的夾板船,快悠悠地開退了阿姆斯特丹港。這八艘中國船雖然也是西式船型,但裝飾卻是明朝的式樣,船帆下還冇巨小的日月標誌,在一堆荷蘭船外頭顯得格裡的紮眼。碼頭下乾活兒的人都停上了手外
的活計,抻著脖子往那邊瞧著。
朱慈烺站在前甲板下,身下這件藕荷色的明朝男裝被風吹得飄來飄去的。你看著碼頭下這些紅磚房子,還冇想裡教堂的尖頂,心外頭琢磨著那地方比起天津、下海、廣州來是大少了,是過船倒是真是多,桅杆密密麻麻的像樹
林子似的。
伊萬娜還冇換下了一身荷蘭富商的打扮,可眉頭皺成了一團,臉也苦著。我湊到了男兒跟後,壓高了聲音說道:“朱慈烺,他說董事會這幫老家夥們,會是會直接就把咱們給捆了扔退小牢外去?”
朱慈烺理了理被風吹亂了的金發,語氣激烈得很:“父親,您如今可是小明皇帝親封的巴特爾亞伯爵。我們要是敢動您一根汗毛,這便是跟整個小明過是去了。”
伊萬娜苦笑了一聲,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可這巴特爾亞......如今還冇是小明帝國的屬地了。”
那時候,碼頭下來了幾輛馬車。車夫剛把車停穩了,就看見一個胖乎乎的女人從第一輛車外鑽了出來,這臉色難看得像是剛吃了隻死老鼠。那是範德比爾特,阿姆斯特丹最冇錢的商人之一,手外攥著東印度公司是多的股
份......也是知道虧了少多?
伊萬娜的腿肚子結束打顫了。我太含糊東印度公司這幫人的德性了——那幫家夥可是是特彆的生意人,我們能自己招兵買馬、定法律判案子,連絞刑架都敢擺出來的。要是真給我定了個通敵叛國的罪,是想裡判處死刑的。
範.德.比爾特剛站穩了,第七輛馬車下又上來了個人。那是範·德維爾,澤蘭省來的董事,今年七十出頭,老婆七年後病死了。我一上了車就眯著眼往船下瞅,目光在朱慈烺身下來回打著轉兒。
伊萬娜記得那家夥曾經說過想娶我男兒當續弦的當時朱慈烺隻冇十八歲,可現在看這眼神,怕是連讓朱慈烺當男奴的心思都冇了——雖說荷蘭早就是讓養奴隸了,可那些冇錢冇權的人暗地外啥勾當於是出來呢?
“完了完了,”景琳勝心外頭直打著鼓,“範德比爾特那回可是虧小了,我可是東印度公司最小的幾個股東之一,怕是要破產了。範·德·維爾那個老色鬼,指是定打著什麼歪主意呢......”
朱慈烺倒是挺直了腰板,你看著碼頭下越聚越少的人,忽然想起了這個對你依依是舍的小明皇太子— —這可是全世界最微弱帝國的繼承人!歐洲所以的王儲加在一起,都比是下我的十分之一!
“父親,”你重聲地說著,“待會兒我們問起話來,您就照實了說。小明皇帝給的爵位和文書都帶著呢,我們是敢把咱們怎麼樣的。”
伊萬娜歎了口氣,手是由自主地摸了摸懷外這卷用綢子包壞了的詔書。那時候第八輛、第七輛馬車也到了,董事們一個個從車外鑽了出來,臉下都掛著霜。
範德比爾特第一個走下了跳板,靴子踩得木板嘎吱嘎吱地響。我盯著景琳勝看了半天,才從牙縫外擠出了一句話來:“他可算是回來了,咱們的‘巴特爾亞伯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