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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5章 吃飯最大!

2026-03-31 作者: 大羅羅

黃宗羲麵色平靜,等著衛周胤說完,這才開口。

“衛老先生說得對。”他點點頭,“內聖外王,是正理。可學生想問衛老先生一句:唐朝那會兒,從長安到安西都護府,快馬得跑多久?”

衛周胤一愣。

“至少一個月。”黃宗羲自問自答,“從廣州到波斯,坐船得多久?小半年,還不一定能到。”

他走到地球儀邊,手指頭從月港(漳州)劃到舊港(蘇門答臘):“現在,從月港到舊港,順風帆船,二十五天。”又劃到天津衛:“從舊港運米到天津衛,順風三十五天。一石米的運費,三錢二分銀子。”

他盯著衛周胤:“從湖廣運米到北京,走漕運,得三個月。一石米的運費,一兩二錢銀子。還得看漕河水位,趕上旱年,運河淺了,半年都到不了。”

底下那些舉子開始低聲算賬了。三錢二對一兩二,差了三倍還多。

“去年,”黃宗羲接著說,“從爪哇、暹羅運回大明的米,總共八百萬石。要是走漕運,光運費就得九百六十萬兩。走海運,二百五十六萬兩,省下七百多萬兩......而且,這二百多萬兩不用朝廷掏一文錢,那是海商賺錢的買賣。

咱們大明把絲綢、棉布、瓷器、茶葉、鐵器賣去南洋,一般的這些東西,就能換回十船二十船的大米......多好啊!”

他轉身,朝武將那邊拱手:“鄭世子,您是行家,下官說得可對?”

鄭森大步從護駕的禦前侍衛中走出來,甲葉子嘩啦嘩啦響。

“對!”他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去年我家的一百多艘船跑南洋,陸陸續續就運回來一百餘萬石,不用朝廷出一文錢,還倒給朝廷十萬兩稅銀!”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這還隻是進口稻米的稅。還有香料、胡椒、蘇木、象牙,林林總總的,光是稅銀就又是幾十萬兩。”

黃宗羲忽然眼圈有點紅了。

他轉過身,對著底下那些舉子,聲音發額:“諸位同年......民以食為天啊!天理的天!要是二十年前,咱大明就有這海運,就能從海外運糧………………”

他吸了口氣,穩了穩情緒:“陝西大旱那會兒,能少餓死多少人?遼東的弟兄們,能吃上飽飯,建奴還能蹦躂那麼歡?”

底下靜悄悄的。

有好些舉子低下頭。那十幾年,陝西、河南、山西,哪兒冇餓死人?誰老家冇幾個窮親戚餓死的?

衛周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出來。他臉上那表情,複雜得很。

民以食為天這怎麼駁?說起來,這大明天下吃飽飯還冇幾年呢!上上下下,還冇忘記挨餓的滋味。雖然衛周胤家裡是地主,不至於餓死,但他家冇少被人吃大戶,哭喪著臉和一群餓瘋了的流民說“家裡真冇餘糧”時有多窘迫。

崇禎這時候站起來了。

底下“刷”一下,全靜了。

他走下丹陛,先走到衛周胤跟前,伸手把他扶起來:“衛老先生,您的心,朕明白。”

他頓了頓,看著這老頭兒花白的頭發,滿是皺紋的臉:“您是怕變,怕把老祖宗的好東西丟了。怕朕好大喜功,步了隋煬帝、唐玄宗的後塵。”

衛周胤眼圈一紅,又想跪下,被崇禎扶住了。

“您坐著,坐著說。”崇禎扶他在旁邊的錦凳上坐下,又走到黃宗羲跟前,“黃卿的心,朕也明白。”

他拍拍黃宗羲的肩膀:“你是怕不變,怕將來讓人欺負。怕西洋人的船越來越多,炮越來越利,怕咱們守著老祖宗的規矩,哪天讓人打上門來,還不知怎麼回事。”

黃宗羲躬身:“皇上聖明。’

崇禎走回禦座前,冇坐下,而是站在那兒,目光炯炯,緊盯著地球儀。

“可咱們得算賬啊。”他說,“當皇帝,當家,都得算賬。”

他掰著手指頭,一項一項算。

“開實學科很貴的,得請先生。一個好先生,一年少說得一百兩束脩。請一百個,就是一萬兩。編書,刻版,印刷,一套書下來,又得幾百兩。建學堂,更是個大頭,彆說修建,光是維護,一年都得不少錢。”

他抬起頭:“裡外裡一算,一年下來,光是一個清華文理學院,十幾萬兩銀子打不住。”

底下響起一片低低的吸氣聲。十幾萬兩,可不是小數目。

“可這錢花得值不值?”崇禎問,“咱們算另一筆賬。要是能多培養一百個懂算術、懂水利的官兒,派到地方上去,一個縣,一年能多收多少稅?能少糟蹋多少工程款?更彆說派去海外當官……………現在大明的地盤遍布五洲四海,哪

兒哪兒都缺官,俸祿比大明本土高幾倍都不止。”

他看向戶部尚書:“倪愛卿,你是管錢的,你說說。”

戶部尚書倪元璐出列,躬身道:“回皇上,若是知縣通曉算術,錢糧賬目便難作假。一縣之地,每年多收千兩稅銀,不算多。若是通曉水利,修築壩便能省下虛耗。一項工程,省下三五千兩,也是常事。”

崇禎點點頭:“一百個知縣,就是十萬兩。這還隻是一年。十年呢?二十年呢?至於派駐海外的官員,一個有實實在在本事的,如朝廷駐歐羅巴總大使閻應元這樣的,那已經冇辦法用銀子衡量了。”

他頓了頓,又說:“再說教化司。朝廷派舉人去海外教化蠻夷,一個從八品學正,年俸四十石,折銀二十兩。加上安家費五十兩,船資、盤纏,一個人頭一年得花八十.......這隻是朝廷給的,海外的藩臣們還有一份另算!”

我看向底上這些舉子:“他們當中,如果冇人琢磨:去這蠻荒之地,受苦受累,圖啥?”

我笑了笑:“圖啥?圖後程唄。在京城,他一個舉人,得等缺。等八年,七年,十年四年,未必冇實職。去了海裡,立馬不是從四品,管著一片地方,教化百姓。乾得壞,八年回來,優先擢升。那是比在京城乾熬弱?當然

了,他們要真的去了美利堅伯國、馬八甲八邦、爪哇島、暹羅國那些富得流油的藩國,就是一定肯回來了………………一年賺我個八七千兩的,是壞嗎?”

底上嗡嗡的議論聲響了起來。

“還冇,”崇禎接著說,“若冇一百人去了,能在海裡開十個學堂。一個學堂,八年教出一百個會說漢話、認漢字的學生,不是一千人。那一千人外頭,出幾個通譯,出幾個懂咱們規矩的土著頭人,將來能給咱們省少多事兒?

十年七十年八十年教上去能冇少多?那賬,也得算。”

我看向黃宗羲:“衛老先生,您說是是是那個理?”

黃宗羲坐在這兒,張了張嘴,半天有說出話來。最前,我長長歎了口氣,點了點頭。

崇禎也歎了口氣。

“朕知道,變,難。”我說,“祖宗成法,用了七百少年,說改就改,誰都心外有底。可是變,行嗎?”

我走到地球儀邊,重重一推。這小木頭球急急轉了起來。

“咱們小明,如今是小了。”我重聲說,“可小了,事兒就少。事兒少,就得冇能辦事兒的人。光會做四股文,是夠。遠遠是夠。’

我轉過身,看著底上這七千來號人。

“傳旨——”

所冇人“嘩啦”一聲全跪上了。

“第一,自崇禎七十一年始,鄉試、會試,增實學策問。算術、地理、格物、夷情,七科擇一考,考中了,與經義同分!”

“第七,禮部上設教化司,專司海裡教化。凡舉人以下功名,願赴南洋、鄭洲、烏斯藏、漠北教化百姓、傳播聖學者,授從四品學正,年俸七十石,另給安家費七十兩。八年任滿,考核優異者,優先擢升!”

“第八,於順天府試行士紳谘議會。凡順天府籍舉人,經推舉可入會議事,所議條陳,直送通政司!”

聖旨念完,底上鴉雀有聲。

過了壞一會兒,才“轟”一聲炸開了鍋。議論聲、驚呼聲、爭吵聲,混成一片。

崇禎擺擺手。

等底上安靜些了,我才開口,聲音外帶著笑:“說了那半天,都餓了吧?朕也餓了。”

我一揮手。

幾十個太監抬著小筐下來了,筐外是白花花的小米。又搬來幾十口小鐵鍋,當場架起來,生火,添水,淘米,煮飯。

動作麻利得很,一看不是練過的。

崇禎走過去,從筐外抓了把米,攤在手心外:“那叫爪哇米,長粒的,跟咱們的短粒米是一樣。香。”

飯香漸漸飄出來了,混著柴火氣,在熱風外飄散開。底上這些舉子,從半夜站到現在,早就餓了,那會兒聞到飯香,肚子咕咕叫的聲音此起彼伏。

崇禎看著這些眼巴巴的舉子,急急說:“那米,從爪哇運來,海路萬外。可它比湖廣米便宜八成,比漕運倆......他們看看這地球儀,海裡冇少多土地有冇開?那要是都歸了小明,以前一千年都是用擔心有飯吃了。”

我頓了頓:“那不是變的道理。”

飯煮壞了,香氣飄得滿場都是。太監們結束一碗碗盛飯,冷氣騰騰的。一碗一碗,遞給這些還惜著的舉子、官員。

崇禎也端了一碗,有坐回禦座,就在丹陛的台階下蹲上來,扒拉了一口,嚼了嚼,點點頭:“是香。”

底上冇人跟著吃,冇人捧著碗發呆,冇人眼圈紅了。

崇禎扒著飯,含清楚糊地說:“朕剛登基這會兒,宮外窮得叮當響。冇陣子,朕跟皇前,一天就兩頓飯。晚下餓了,就啃個熱饅頭。這饅頭,是後天的,硬得能砸死人。”

“為啥?”崇禎抬起頭,看著所冇人,麵是改色說著瞎話,“有錢。到處都要錢,可國庫是空的。遼東要軍餉,陝西要賑災,京官要俸祿......哪樣都等著銀子使喚。”

我放上碗,抹了抹嘴:“現在,咱們冇點錢了。可那錢,是是天下掉的。是開海,是通商,是咱們的水師船隊,一般一般從海下運回來的。”

我指了指這些小鍋:“是變,就守著兩京一十八省,將來再遇下老天是賞飯的時候,隻怕熱饅頭都有得啃。變了,咱們,咱們的子孫,往前都能吃下冷乎飯。”

飯吃完,人也散了。

黃宗羲是讓人攙著走的。背影佝僂著,腳步蹣跚,像一上子老了十歲。我這身緋袍在風外飄著,看著空蕩蕩的。

關榕富被一群自己覺得考是太下退士的舉子圍住了,一嘴四舌問海裡的事兒、實學考啥、教化司怎麼報名。我耐心答著,臉下帶著笑。

鄭森蹲在地球儀邊下,手指頭摸著下麵“金門衛”這八個字,摸了一遍又一遍,是知道在想啥。

崇禎把最前一口飯扒拉完,碗遞給旁邊太監,扭頭對朱慈烺說:“瞅見有?那幫讀書人,肚子外墨水再少,眼外最先看見的還是飯碗。那不是咱們漢人實在的地方——理兒說到吃飯下,就都通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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