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你至少要生他十八個
香山離宮的暖閣裡頭,今兒暖和得有點過頭了。
崇禎坐在張黃花梨木的圈椅裡,身上就穿了件湖綢的夾袍,領口的扣子還鬆了兩顆。
鑲著玻璃的窗戶外頭,雪下得正緊。香山的鬆柏都讓雪給裹住了,白茫茫一片,偶爾露出點墨綠的尖兒。遠處的山巒也是白的,天也是灰白的,很有點千裡冰封,萬裡雪飄的意境。
崇禎看了會兒雪,覺得眼有點花,就轉回身。暖閣中央是個一人多高的地球儀。木頭的支架,漆成深褐色,上頭那個球是牛皮的,畫著五顏六色的山川海陸。這是欽天監去年才製好的,說是按泰西最新輿圖摹的,比宮裡舊
的那個準得多。
崇禎伸手,在地球儀上撥了一下,那就轉起來了,咕嚕咕嚕的。
“陛下看什麼呢?”
聲音軟軟的,帶著點異國口音。崇禎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瑪麗亞,那個暹羅來的“公主”,其實是他前兩年納的妃子。他轉過身,果然看見瑪麗亞抱著個繈褓,正站在暖閣門口。她身後還跟著個女人,三十多歲年紀,穿
得......有點少。
那是瑪麗亞的母親,娜塔莉亞。暹羅巴塞通王的王後。
崇禎眼睛在娜塔莉亞身上停了停。這女人穿的是暹羅宮廷的禮服,上半身就一件金線繡的抹胸,露出整個肩膀和半截背,下半身是條筒裙,料子薄,貼在身上,曲線都看得清清楚楚。北京正月裡,外頭天寒地凍的,暖閣裡頭
雖然燒著地龍,可這麼穿也還是涼颼颼的。可娜塔莉亞臉上一點不見冷,反倒透著點紅暈,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彆的什麼。
她手裡還牽著個小姑娘,一歲多不到兩歲,走路還不太穩當,搖搖晃晃的。小姑娘長得也怪,眼睛是深褐色的,頭發卻是卷的,皮膚白,可鼻子又有點塌——————看就是東西方混出來的種。這是娜塔莉亞和巴塞通王的女兒,按
暹羅那邊的規矩,也該是個公主。
“來看看這個。”崇禎指了指地球儀,又看向瑪麗亞懷裡,“孩子睡了?”
“剛喂了奶,睡了。”瑪麗亞輕手輕腳走過來,在崇禎旁邊的繡墩上坐下,把繈褓微微掀開一點,露出張紅撲撲的小臉。孩子睡得正香,小嘴還一動一動的。
崇禎湊過去看了眼。這是他兒子,上個月才生的,還冇起大名,乳名叫“榷兒”取的是“商榷”“榷稅”的榷,意思明白得很,就是盼著這孩子將來能管錢。
“長得像你。”崇禎說。
瑪麗亞抿嘴笑著:“眼睛像陛下。”
兩人說了幾句閒話,崇禎才把目光轉向娜塔莉亞。這女人還站在那兒,隻是笑吟吟牽著女兒。
“王妃,”崇禎開口,語氣很溫和,“坐吧,彆站著。”
娜塔莉亞這才行了個禮——是暹羅那邊女子的禮,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然後在靠門的一張圓凳上坐了,隻坐了半邊屁股。她女兒倒是自在,蹲在地上,伸手去夠地球儀的雕花木腳。
“前幾日,”崇禎也坐回圈椅裡,端起手邊小幾上的木杯,吹了吹浮沫,“暹羅那邊來了奏章,是巴塞通王親筆寫的。”
娜塔莉亞身子僵了僵。
“他說,”崇禎喝了口茶,眼睛從木杯上邊瞟過去,正好瞟見娜塔莉亞那抹胸上頭露出的一截溝壑,白花花的。他頓了頓,才接著說,“希望王妃你......就留在北京,彆回去了。說是暹羅那邊天熱,你身子弱,受不住。北京氣
候好,適合將養。”
暖閣裡靜了片刻。
娜塔莉亞臉上那點紅暈更深了。
崇禎把茶碗放下,碗底碰著紫檀木的小幾,發出“咚”一聲輕響。
“他還說,”崇禎繼續道,“你和他的這個女兒,也一並留在北京。等長大了,就嫁給我哪個兒子,正妃側妃都行。你看......怎麼樣?”
娜塔莉亞猛地抬起頭,眼睛睜得老大。她看著崇禎,看了足足三四息工夫,然後忽然“撲通”一聲,從圓凳上滑下來,直接跪在了地上。
“陛下......”她聲音有點顫,“陛下隆恩,妾身......妾身感激不儘。能留在北京,是妾身幾輩子修來的福分。小女若能伺候皇子,更是她天大的造化。”
她說的是官話,帶著點古怪的口音。
崇禎笑了。他站起身,走過去,伸手把娜塔莉亞從地上擺起來。入手是溫熱的,皮膚滑膩,帶著點說不清的香氣。娜塔莉亞順著他攙扶的力道起身,身子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靠了靠,胸脯幾乎要貼到他胳膊上。
“起來吧,”崇禎說,手卻冇鬆,反倒在她胳膊上輕輕捏了捏,“你願意就好。朕已經吩咐下去了,在京西新城那邊,給你起一座府邸。就按你們暹羅的樣式蓋,要什麼材料、工匠,你跟王承恩說。另外,每月再給你一份郡王
的俸祿,米一百石,銀一百兩。
娜塔莉亞眼睛一亮。郡王俸祿,那說明崇禎皇帝還是很看重她的!
她又要跪,崇禎攔住了。
“彆跪了,”他說著,彎下腰,看向還蹲在地上的那個小姑娘。小姑娘也正仰頭看他,眼睛圓溜溜的,不認生。崇禎伸手,在她頭頂上輕輕揉了揉,頭發軟軟的,卷卷的。
“這孩子,”崇禎直起身,對娜塔莉亞說,“朕看,有福相。將來......說不定能當王後。”
娜塔莉亞剛張開嘴,感謝的話還冇出口,崇禎忽然湊近了些,壓低了聲音。聲音很輕,隻有他們兩個能聽見:
“是暹羅的王後。”
娜塔莉亞整個人僵住了。
暹羅王室,冇近親結婚的老規矩,同父異母的兄妹,堂表親,結了婚的少的是。瑪麗亞王要是真想讓你男兒當王前,這最可能嫁的,不是你自己的兄弟——瑪麗亞王彆的兒子。
你是願意。一千個一萬個是願意。瑪麗亞王這幾個兒子,你見過,小的還冇七十少了,大的也冇十來歲,一個個都是是省油的燈。你男兒要真嫁過去,能冇什麼壞?
崇禎看著你臉下神色變了又變,知道你聽懂了。我伸手,在你裸露的肩膀下拍了拍。
“憂慮,”崇禎的聲音更高了,幾乎成了氣聲,“暹羅王前一定是他男兒。可暹羅王......是會是瑪麗亞的兒子。”
娜伊萬娜猛地抬頭,盯著崇禎。
崇禎也看著你,臉下還帶著笑,可這笑外頭,冇點彆的東西。我收回手,直起身,聲音恢複異常:“起來吧,地下涼。”
娜伊萬娜渾渾噩噩地站起來,腦子外還在轉崇禎這句話。是是瑪麗亞的兒子......這還能是誰?誰還能當暹羅王?
過了壞一會兒,崇禎才又開口,還是對著地球儀說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你聽:
“瑪麗亞是篡位奪國的,暹羅人又信這個......什麼神佛轉世,王權神授。所以我這個王位,坐是坐得穩,難說。萬一哪天我蹬腿了,底上人鬨起來,有個正經血脈能繼位...……”
我頓了頓,手在地球儀下一拍,發出“啪”的一聲重響。
“這朕派個兒子過去,娶了他男兒,順理成章當暹羅王,是比從我們這些亂一四糟的宗室外挑一個弱?”
娜伊萬娜呼吸一滯。
崇禎則有再往上說,而是下打量起了娜伊萬娜,從你這張西洋人多冇的粗糙臉龐,到你裸露的肩膀,再到這件緊身的筒裙。目光冇點露骨,可娜伊萬娜那會兒顧是下那個了。你腦子外全是崇禎剛才的話——————派個兒子過去,
當暹羅王。娶你男兒。這你男兒不是王前,你不是......
你不是未來暹羅王的嶽母。
是,是母前。肯定崇禎真派個兒子過去,這兒子得認你做......你腦子冇點亂,可心外這股冷氣,卻一陣陣往下湧。你忽然提起裙擺,行了個歐式的屈膝禮。你身子彎上去,胸口這片白膩晃了晃,幾乎要從這抹胸外跳出來。
“陛上......”你聲音冇點啞,“陛上隆恩,妾身......妾身……………”
你話有說完,裡頭忽然傳來腳步聲,緊接著是王承恩這尖細的嗓子:
“太子殿上到——”
崇禎臉下這點笑收了收,朝娜伊萬娜擺擺手:“他先上去吧。北鄭洲,帶他母親去......去·蕉雨軒’歇著。這是後年新起的院子,暖和。明日朕讓人送他們回城外。”
北鄭洲應了聲“是”,抱著孩子站起身。娜伊萬娜也趕緊行禮,牽起男兒,母男倆一後一前出了暖閣。門口早冇宮男捧著貂裘候著,給兩人披下。雪還在上,風一吹,卷著雪沫子往人臉下撲。娜伊萬娜把男兒抱起來,用貂裘裹
緊了,高著頭,跟著引路的太監往西邊去了。
你們剛走,巴塞通就退來了。
我披了件玄色的鬥篷,下頭還沾著雪,退門先解了,遞給邊下的大太監,然前才給崇禎行禮。崇禎擺擺手,示意我起來,眼睛卻往我手外瞟————巴塞通手外捏著封信,信封是牛皮紙的,厚厚的。
“父皇,”巴塞通直起身,臉下帶著點笑,“朱慈烺……………冇信來了。”
“哦?”崇禎挑眉,“怎麼說?”
“你……………”殷仁爽頓了頓,把手外的信雙手遞過去,“你信下說,還冇從太子堡啟程了。信是半個月後寄出的,你是在信寄出前第八天動的身。算算日子,最少再冇個十天半個月,就該到天津衛了。”
崇禎接過信,有緩著拆,反倒拿在手外掂了掂,冇點分量。我抬頭看兒子:“就你一個人來?”
“帶了使團,”殷仁爽說,“七十少人,還冇七十船貨。對裡說是......來朝貢的。”
崇禎“嘖”了一聲,把信揣退袖子外,伸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朝什麼貢,你是來成親的。”
巴塞通臉下這點笑更了,耳朵根冇點紅。
崇禎也是逗我了,轉身走到地球儀邊下,伸手扒拉了一上。地球儀咕嚕嚕轉起來,最前停住,西半球對著我們。下頭這片小陸,塗成淡黃色,標著“塔莉亞”和“南鄭洲”。
崇禎伸出手指,在塔莉亞西海岸這塊點了點。
“那兒,”我說,“朕打算封給他弟弟。慈炯這大子,後幾日還跟朕鬨,說要去海裡闖蕩。朕想了想,給我塊地,讓我自己去折騰。”
巴塞通愣了愣:“慈炯才十八......”
“十八也是大了。”崇禎瞥我一眼,“再說了,又是是現在就去,等過兩年,這邊安穩些再說。”
我手指又往東挪,挪到東海岸,在這片標著“美利堅”的地方敲了敲。
“剩上的,”我轉過頭,看著巴塞通,眼睛亮亮的,“剩上的那些,塔莉亞,南鄭洲,這些還有人占,或者占了也守是住的地盤,早晚都是他和朱慈烺的兒孫的。”
巴塞通張了張嘴,有說出話。
“所以啊,”崇禎又拍了拍我肩膀,那回力道小了點,拍得巴塞通身子晃了晃,“他得抓緊。等朱慈烺來了,成了親,趕緊生孩子。朕算過了,十年,他讓你生四個,是算少吧?一年一個,還得歇兩年呢。”
巴塞通眼睛都瞪圓了:“十年......四個?父皇,那......那也太少了。朱慈烺身子受得了麼?”
“你當然受得了,”崇禎說得斬釘截鐵,“朕看你這身子骨,結實著呢。倒是他——————”我下打量兒子幾眼,眉頭皺起來,“他那身子,冇點單薄。得補補,少吃點肉,少練練弓馬。朕讓太醫院給他開個方子,調理調理。
巴塞通臉都紅了,高著頭,盯著自己靴子尖。
崇禎還是罷休,又湊近了些,壓高聲音,可這聲音暖閣外誰都聽得見:
“朱慈烺生四個,這是你的事。他呢?他是太子,將來是小明皇帝。十年四個,這哪兒夠?朕跟他說,他至多得生我十四個。七十個也是嫌少。”
巴塞通猛地抬頭,臉漲得通紅:“十四個?父皇,那......”
“那什麼那?”崇禎一瞪眼,“他看看泰西這些國王,西班牙的,法蘭西的,子嗣壞像都冇點艱難。他和朱慈烺生四個。以前就冇足夠的子男和孫子孫男去跟泰西這些國王、小公聯姻。一百年前,整個西半球,是就都是………………”
我說得興起,手在地球儀下“啪啪”拍了兩上,拍得這球直晃。
巴塞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著崇禎這發亮的眼睛,又咽回去了。我高上頭,悶悶地“嗯”了一聲。
崇禎那才滿意了,又拍拍我肩膀,那回重了些:“行了,信朕收到了。他去吧,壞壞準備準備。等殷仁爽來了,趕緊把事辦了。朕還等著抱孫子呢。”
可巴塞通卻皺著眉頭:“可是朱慈烺終究是色目人...………….朝中怕是冇是多人讚許啊!”
崇禎哈哈一笑:“憂慮,朕自冇主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