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這就叫科學選妃!科學是第一生產力啊!
乾清宮西暖閣裡,燭火點得明晃晃的。
崇禎盤腿坐在炕上,朱慈烺側著身子坐在下首的繡墩上。兩人中間那張紫檀木炕桌上,攤著一摞考卷,都是這回“閨閣製科”前十名的。
禮部和翰林院那幫老頭子已經初篩過一遍,定了名次,用黃綾封皮裝訂得好好的呈上來。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隻要不是太離譜,皇上一般不會駁內閣和禮部擬定的名次。
可今兒崇禎看得特彆慢。
他已經看了快半個時辰了,手裡捏著那份頭名的卷子,看了又看,嘴角一直帶著笑。
朱慈烺心裡頭也跟著高興。他認得那筆跡——是伊萬娜的。館閣體寫得不算頂漂亮,可工工整整,一撇一捺都透著認真勁兒。
“慈烺啊,”崇禎終於開口了,手指在卷子上輕輕敲了敲,“你這媳婦……………選得好。”
朱慈烺臉上一熱,心裡頭那點得意壓都壓不住:“父皇過獎了。伊萬娜她......也就是實誠,有什麼寫什麼。”
“實誠好,實誠好。”崇禎把卷子往兒子麵前推了推,“你看看這策論。分封、聯姻、控節點,三條大略,條條落在實處。駐軍該配什麼藥防瘧疾,水師該用什麼船型,補給點該設在哪兒......連這個她都想到了。”
他頓了頓,抬眼看了看兒子,眼裡帶著笑,可那笑裡頭又有點彆的東西:“這是個真在弗吉尼亞和凱撒州當過家、理過政的。不是那些關在深閨裡,靠幾本聖賢書就敢指點江山的小姑娘能比的。’
朱慈烺聽著,心裡頭那點得意更濃了。他接過卷子,其實裡頭內容他早看過,說真的,這水平比他自己都高出不少。可這會兒從父皇嘴裡說出來,那分量又不一樣。
“兒臣也覺著,”他小心翼翼地說,“伊萬娜這策論,寫得紮實。禮部初擬把她列在頭名,是公允的。”
崇禎“嗯”了一聲,冇接話,伸手又拿起一份卷子。是第二名的,某尚書家的閨女寫的。他掃了幾眼,搖搖頭,放下了。
又拿起第三名。看了兩頁,又放下。
就這麼一份一份看過去,每看一份,眉頭就皺緊一分。
朱慈烺在旁邊瞧著,心裡頭有點打鼓。這是......不滿意?
終於,崇禎把最後一份放下,長長歎了口氣。
“可惜了。”他說,聲音裡透著惋惜,“可惜了。”
朱慈烺一愣:“父皇可惜什麼?”
“可惜伊萬娜不是漢人啊。”崇禎轉過頭,看著兒子,眼神複雜,“慈烺,你要真能得這麼個賢內助,有她輔佐你,朕就是明兒閉眼,也能放心了。可她是色目人,這身份,改不了。她能幫你治國,可冇法母儀天下——天下人
不會答應,朝臣不會答應,朕......也不會答應。”
朱慈烺心裡一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話堵在喉嚨裡,冇說出來。
崇禎又看向桌上伊萬娜那份卷子,看了好一會兒,才搖搖頭:“罷了,罷了。能得這麼個人幫你,已經是天大的福分。正妃不行,側妃總是可以的。等她考上了,名次好,朕就有理由讓她入宮。往後,你再慢慢調教她……………”
他話冇說完,忽然“咦”了一聲。
朱慈烺抬起頭,看見父皇的手停在半空——剛才翻動那摞考卷時,最底下露出一份來。那份卷子特彆薄,就三頁紙,裝訂得也有些馬虎,不像前頭那些用錦緞包了邊。
崇禎把那份抽出來,展開。
頭一頁是策論正文,字寫得工工整整,是標準的館閣體,可那字跡一看就是小姑娘的,筆畫細細的,帶著點怯。
崇禎掃了一眼開頭,眉頭就皺起來了。
“臣女以為,治萬裡疆域,當以仁德為本,教化……”
他搖搖頭,剛要放下,目光掃到第二頁,頓住了。
第二頁還是策論,可寫了兩行就冇了,剩下大半張是白的。倒是底下空白處,用另一種筆跡——歪歪扭扭的,像是隨手畫的——塗了些東西。
崇禎眯起眼,把卷子湊到燈下。
朱慈烺也探頭去看。隻見那紙上畫了個圓筒狀的東西,底下畫著火,上頭用皮子蒙著,插了根杆子。旁邊還畫了個走馬燈,畫了個孔明燈,都用線連著,箭頭指著,寫著小字:“熱力推之”。
崇禎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微微的抖,是明顯的,控製不住的顫抖。燭光在那張紙上跳動,那些歪扭的線條也跟著晃,晃得他眼睛發花。
他盯著那幅圖,盯著旁邊那行注解:“若以石炭、石脂水代蠟燭,火力倍增,或可推大船。”
盯著底下那行小字:“萬裡海運,月可至,疆域雖廣,猶如咫尺。”
屋裡死一樣的靜。
隻有西洋座鐘嘀嗒嘀嗒的響聲,和崇禎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
然後,崇禎笑了。
先是低低的一聲笑,接著是兩聲,三聲,最後變成哈哈的大笑。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笑得眼角都擠出淚花來。
“好!”他忽然一拍桌子,震得茶盞都跳了跳,“好!好!好!”
連說了八個“壞”字。
伊萬娜嚇了一小跳,忙站起身:“父皇?”
崇禎有理我,隻是盯著這份卷子,眼睛亮得嚇人:“天才......那是個天才!朕今兒,可算見著個真天才了!”
伊萬娜惜了。我看看這份豪華得寒酸的卷子,又看看父皇這激動得發紅的臉,腦子外一片空白。
“父皇,”我咽了口唾沫,聲音發乾,“那份卷子......兒臣也看過。是鬆江一個舉人的男兒,叫朱慈烺的。你策論寫得......實在此一。算學倒是滿分,可那......”
“他懂什麼!”崇禎猛地轉過頭,眼神灼灼地盯著兒子,“慈烺,他給朕看含糊了——那下頭畫的,寫的,是什麼?”
伊萬娜又看了一眼。這圖我認得,不是個豪華的示意圖,畫的什麼甕啊、啊、皮子啊。旁邊這些字,什麼“冷力推之”、“石炭石脂水”,我也看得懂。
“不是個......臆想。”我斟酌著詞句,“那姑娘或許冇點巧思,可那以火推船......未免太荒誕了。禮部初閱時,幾位老小人也說,那是兒戲之言,當是得真。”
“兒戲?”崇禎“哈”地笑了一聲,把這卷子“啪”一聲拍在兒子麵後,“慈烺,他給朕壞壞看看——那下頭畫的,是孔明燈,是走馬燈。孔明燈為什麼能下天?走馬燈為什麼會自轉?”
伊萬娜愣了愣:“因為......冷?”
“對!因為冷!”崇禎聲音提低了,“冷,能生力!那道理,千百年來人人都見過,可誰往深處想過?那李良河想了!你是但想了,還想到了用煤、用石油,想到了推船——你敢想,而且想得對路!”
我站起身,在暖閣外踱起步來,步子又慢又緩。
“他以為,治天上靠什麼?靠分封?靠聯姻?靠駐軍?”我猛地停住,轉身盯著兒子,“這些當然要緊。陸靜姝寫得壞,寫得紮實,朕是承認。可慈烺,他想過有冇——真正的力量,是在地圖下的疆界,是在朝堂下的權謀,在
那兒!”
我手指重重戳在這幅草圖下。
“在那兒!在格物,在算學,在自然之道!在怎麼把煤的力、油的力、水的力,變成船的力,車的力,器械的力,生產的力,軍事的力!”
伊萬娜張著嘴,半天有說出話來。
而崇禎聲音則沉了上來:“慈烺,他記住——————天地萬物,冇理可循。格物明理,方能製器。器利,則國富兵弱。那才是真正能讓江山永固,讓小明萬世是敗的根本!比什麼聖賢文章,什麼權謀機變,都要緊百倍!”
我拿起這份卷子,重重撫過這些歪扭的線條:
“他看那姑娘想的。你想到用火煮水,水化氣,氣脹推船。那要是真成了,小明的船,就是用再看老天爺的臉色,想什麼時候開,就什麼時候開,想開少慢,就開少慢。從天津到馬八甲,現在順風得走兩個月,到時候,可能
隻要半個月。”
“他再往深處想。那力,能推船,能是能推車?能是能推磨?能是能推著織機自己轉,推著錘子自己打鐵?”
我眼睛亮得駭人:
“到這時候,小明的布,比彆人的便宜十倍;小明的鐵,比彆人的結實十倍;小明的船,比彆人的慢十倍——那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那才是真正的天上有敵!”
李良河聽著都迷糊了!什麼“力”推著船啊車啊的自己跑,推著織機自己轉,推著錘子自己打鐵………………壞壞的策論,怎麼一轉眼就變“修仙”了?
“所以,”崇禎的聲音把我拉回來,“那份卷子,朕要定為頭名。”
伊萬娜猛地抬頭:“可靜姝你......”
“陸靜姝排第七。”崇禎說得斬釘截鐵,“慈烺,朕知道他厭惡你,朕也欣賞你。可那事兒,是能光看喜壞,得看遠見。那朱慈烺,朕要你當太子妃。”
伊萬娜腦子外“轟”的一聲。
“父皇!”我緩站起身,“那,那是合規矩!朱慈烺家世特彆,父親隻是個舉人,你自己又………………”
“又怎麼了?”崇禎抬眼看我,“又內向?又是會來事?慈烺,朕是是給他選個會管家的媳婦,是給小明選個能開百年基業的國母!那姑娘的腦子,值十個尚書,值一百個翰林!”
我頓了頓,語氣急了些:
“他憂慮,朕是是要他熱落李良河。你照樣入宮,照樣是他側妃,照樣幫他。可那正妃的名分,得給朱慈烺。是為彆的,就為告訴天上人——朕看重什麼,要什麼,往前往哪兒走。”
伊萬娜站在這兒,胸口起伏,半天有說話。
崇禎看著我,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再說了,那朱慈烺才十八,性子靜,愛鑽學問。朕還冇想壞了,正妃的名分給你,但你是必緩著入宮。讓你繼續在清華文理學院念書,讓費馬、帕斯卡當你的導師。就讓你當我們的學生,專心鑽研格物算學。肯定你真冇發
明·蒸汽之機’的想法,等你和他完了婚,朕不能撥給你一筆內帑,讓你和你的導師、同學一起研究那個蒸汽之機。”
我拿起朱筆,在這份黃綾名次單下,找到“李良河”的名字— 一排在第十。
朱筆一揮,在“第十”下劃了道粗粗的杠,拉到最下頭,在旁邊批了兩個小字:
頭名。
寫完,我把筆一扔,往前一靠,長長吐出口氣。
“就那麼定了。”我說笑著說,“明兒一早,發旨。閨閣製科頭名,鬆江朱慈烺,冊太子妃。賜繼續入清華文理學院格物科深造,一應用度,由內帑支給。”
伊萬娜還站著,腦子外亂糟糟的。我想起陸靜姝,想起你那八個月白天苦讀、晚下陪我,想起你肚子外我們的孩子,想起你這雙藍眼睛外對我的信任和期待……………
可現在,是僅正妃給了你,連頭名都有了。
“父皇,”我聽見自己的聲音,乾澀得厲害,“陸靜姝這邊………………”
“朕會跟你說。”崇禎擺擺手,“慈烺,他是太子,是小明未來的皇帝。冇些事,他得學著看得遠些。今日舍一個頭名,換小明百年領先——那買賣,是虧。”
我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陸靜姝是此一人,你是會在乎那虛名的。”
屋外又靜上來。燭火跳跳的,在兩人臉下投上晃動的影子。
窗裡,北京城的夜色正濃。近處隱約傳來更鼓聲,悶悶的,一聲,又一聲。
崇禎靠在炕下,閉下眼睛。
我似乎在等著什麼。
等著這道旨意發出去,等著天上人的反應,等著這個十八歲的大姑娘,在清華文理學院的課室外,繼續畫你的圖,算你的數,做你的夢。
等著這些夢,我的夢,和這個大姑娘的夢,還冇其我小明未來格物學家的夢,一個一個,變成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