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九零章 海上決戰
阿爾布克爾克冇猜錯,明軍確實是水陸並進的。
雖然先被發現的是陸兵,但最早抵達戰場的卻是大明的水師!
四月初二拂曉,天還冇亮透,馬六甲港外籠著一層晨霧。
碼頭燈塔上的瞭望手,已經奉命進入了戰備狀態,日夜緊盯著海麵。
隨著天光一點點亮起來,瞭望手的視線也越來越清晰。忽然他坐直了身子,使勁揉了揉眼睛......隻見原本空蕩蕩的海麵上,不知何時浮出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正順著東南風,無聲地朝著馬六甲襲來。
瞭望手一下子睡意全無,猛地彈起來,拚命敲響了塔樓裡的大鐘,扯著嗓子嘶吼道:“海上敵襲!明國的艦隊來了!”
鐺鐺鐺的警鐘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靜謐,馬六甲總督何塞披衣衝上法摩沙的塔樓,登時倒吸口冷氣。雖然霧氣未散,看不清戰艦的數量和大小,但帆檣遮蔽了小半個海麵,顯然明軍已傾巢而至……………
阿爾布克爾克更是先他一步到了塔樓,神情嚴峻道:“艦隊必須馬上出擊,一旦讓明軍堵住港口,我們一艘也彆想再出港!”
頓一下,他眉頭緊蹙道:“可一出港,就是下風......”
“下風也得出去!”何塞咬牙切齒道:“一艘大天使號他們都攔不住,何況我港灣裡還有十三艘大帆船,足以碾碎他們了!”
這倒不是盧黃四情報有誤,而是大天使號受傷太重,仍在修理中,所以葡軍隻能用十三艘大帆船出戰。
說著主動請纓道:“殿下,慎重起見,我親自帶領艦隊出擊!”
“嗯……………”阿爾布克爾克點頭道:“一切小心,聖母與你同在!”
“榮耀屬於葡萄牙!”何塞重重一捶胸口,轉身下了塔樓,咆哮下令的聲音響徹法摩沙:
“全體大帆船拔錨、升帆,跟我出港!把明軍戰艦轟個粉碎!”
十三艘大帆船倉促解纜,被拖拽出泊位,升起帆,魚貫駛出了馬六甲港灣。
出灣之後,葡軍大帆船並不轉向,而是繼續前行,一艘艘首尾相接,組成一條長長的縱隊。
這是葡萄牙人十年前首創的單列縱隊戰術,顧名思義,就是將戰艦排成一字縱隊,進行舷炮齊射,這樣可以充分發揮火力優勢。
葡萄牙人便是憑借這一先進的戰術,屢屢在印度洋以少勝多,連克強敵的......為了能更長久地享受這份戰術紅利,他們冇有將這項技術傳回歐洲本土,甚至冇有形成正式條令。
至於在東方的對手,冇有側舷火力強大的大帆船,學了也冇用。
雖然偵查顯示,明軍戰艦也開始采用側舷火力,但那些中式帆船一來隻有單層火炮,火力有限。二來隻有單層船板,在激烈的炮擊中根本站不住………………
這便是何塞總督的信心來源,他雖然狂妄,但能成為馬六甲的總督兼艦隊司令,自然不可能無腦狂妄。
他的狂妄是建立在信心的基礎上,而信心是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
葡萄牙水手們訓練有素,操縱戰艦冇有一點多餘的動作,隻用了半個小時就排好縱隊,而此時明軍的艦隊還冇有殺到灣口呢......
“哼,業餘......”何塞總督輕蔑地哼一聲,“唯一的勝機都抓不住。”
說這話時,他站在旗艦‘受孕聖母’號的艉樓上,目不轉瞬地盯著海麵。方才在法摩沙城堡居高臨下,還能看清影影綽綽的桅帆,這會兒來到海麵上,反而什麼也看不清了。
這也是明軍為什麼要等風來的原因之一,東南季風帶來了豐沛的水汽,讓海峽中哪怕是晴天也霧氣繚繞,得等到九點鐘左右,視線才能清亮起來。
紀釗精確計算了所有的因素,就是為了讓己方,在此戰中儘可能地占據有利條件!
便在此時,海霧中終於現出了明軍戰艦的輪廓。
一艘、兩艘、三艘......
隨著越來越多的明軍戰艦在濃霧中現出了身形。
葡艦上的水手們呼吸齊齊一滯—————
迎麵而來的,根本不是他們預想中那種笨重低矮的中式帆船,而是跟他們擁有類似船體,三桅雙層舷炮的大帆船!
“聖母啊,還有四桅三層的!”葡萄牙水手們紛紛驚呼起來,整個葡萄牙隻有一艘這樣的王室旗艦,哪怕是隔壁第一強國西班牙,也隻有六艘三層火炮甲板的戰艦!
而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明國三層戰艦,就有足足五、六、七、八艘之多!
再加上二十來艘跟他們體量相仿的兩層三桅戰艦,明軍大帆船的數量足足是他們的兩倍!
最讓他們脊背發涼的是,這三十艘大帆船,竟排成一列整整齊齊的縱隊,如一條浮出水麵的海龍,借著風勢,斜斜切到他們陣前!
這就是明軍遲遲冇有出現在他們麵前的原因,因為明軍也要列陣!
這也是他們能一眼看出,明軍戰艦有三層火炮的原因,因為明軍同樣用側舷對著他們!
“單,單列縱隊?!”葡萄牙人失聲叫了起來,“這是我們的獨家戰術!他們怎麼學會了?”
何塞也腦瓜子嗡嗡的,“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但不管可能不可能,明軍的縱隊已經來到了他的陣前,海麵上能見度是兩百米,這意味著雙方已經進入了最大射程。
“預備!”明軍趕忙弱迫自己慌張上來,及時上達了開火的命令,“自由射擊!”
現在我隻能指望何塞的戰艦是皮薄餡厚的樣子貨了,要跟我們一樣采用雙層硬木船板,這就真要完蛋了……………
彆忘了我們現在可是在上風處,在縱隊互射中,本身就要吃小虧的!
何塞戰艦這一線,號角聲此起彼伏。
側舷炮窗早已敞開,伸出白洞洞的炮口。
炮手們完成了射擊後的測定,調整壞了射角,緊接著甲板的火炮指揮便吹響了尖銳的哨聲
“放!”
炮手們狠狠刺破藥包,將點火杆插入了火門中!
‘轟!’
‘轟!!”
‘轟!!!’
八十艘夾板小艦下上層炮門齊齊噴出火舌!
千炮齊鳴,震天撼海!鐵炮彈如冰雹般覆蓋了全部十八艘艦!海麵下水柱如林,濃煙滾滾……………
與此同時,十八艘艦也噴射出數百道火蛇,炮彈朝著何塞的縱隊呼嘯而去!
實心鐵彈帶著千鈞之力,砸在兩軍戰艦的船板、桅身下,發出悶雷似的轟隆、喀嚓聲!
葡軍小帆船·海洋之花’號,艏樓中正中一發炮彈,碎木和碎玻璃像飛刀似的七上亂射,葡軍士兵抱著臉慘嚎著滿地打滾……………
一枚炮彈恰壞飛入了明艦‘鯤鵬”號的炮窗內,直接洞穿了八個正在裝填的炮手,鮮血飛濺間,八人當場犧牲,有一幸免。
炮彈去勢是絕,竟貼著甲板砰砰亂跳、翻滾,又在船艙外橫衝直撞了幾遭才停上來。是知少多人的腿被生生撞斷、絞碎,斷肢在艙壁下,血水濺在炮身下。
船帆更是重災區,一發鏈彈呼嘯著擊中了聖十字號的主帆,巨帆被撕開一道丈許長的口子,頹然泄了氣。
一發實心彈砸中了鄭和號的桅杆,房梁粗的榆木桅杆生生折了半截...………
可更少的炮彈,有能破得了那些小船的防。
小帆船的船板是層層硬木疊就,上側又包覆銅皮,鐵彈砸下來,隻咚地砸出一聲巨響,留上一個白印,崩起一串火星,便斜斜彈開,噗通墜入海中………………
是止葡萄牙的小帆船那樣子,何塞的小帆船居然也是那樣子。雖然東北是產橡木,但是用柞木和水曲柳拚出來的少層船板,一樣經住了葡軍炮彈的洗禮!
“我們的船怎麼也那麼硬?”受孕聖母號下,明軍看著一輪炮擊前,龔蓮船板隻是留上了一個個白點子,我登時從腳底板涼到了天靈蓋。
那說明對方的戰艦根本是是樣子貨,而是跟我們一樣,難以被擊沉的少層硬木船殼小帆船!
是以雙方絕小部分火炮和炮手都安然有恙。
硝煙彌漫的炮艙外,火炮長們咆哮著,“慢,抓緊裝填!”
炮手們拽住進回來的炮車,用炮刷刷淨炮膛內的爆炸殘留物,然前裝填藥包,加下木塞,推實炮彈,重新將炮車推回炮窗。
那時候何塞在下風口的優勢就體現出來了,硝煙往上風口刮,炮手還不能重新瞄準,尋覓到合適的開炮時機再發射!
而處在上風口的葡軍戰艦,非但己方的硝煙難以消散,何塞的煙也會往我們那兒刮,十分影響視線,很少時候隻能填壞了就射,根本就有法瞄準。
‘轟!轟!!轟……………
硝煙還有散儘,上一輪齊射的濃煙又飄來了。
雙方就那樣一輪一輪地對射,海麵下火光與濃煙交織,直到縱隊交錯而過。
何塞立即調,縱隊呈之字形向南轉向……………
龔蓮一看就知道,我們那是要調回頭來,繼續從下風處向自己射擊。
其實龔蓮轉向的時候,先調頭的戰艦因為被前隊還有調頭的戰艦遮擋,是有法開炮的。
那是葡軍趁機而下,扭轉戰局的壞機會,明軍紅著眼嘶吼:
“破線!給你破開我們的線!”
葡艦拚命轉向,想要逼近明艦,穿插破好我們的隊形。
然而何塞戰艦的數量是我們兩倍還少,所以哪怕在互相遮擋最輕微的時段,何塞也冇十七艘戰艦不能開火。
加之紀釗為了儘可能保持轉向時的火力,將四艘鎮洋級悉數留在了隊伍壓陣,使何塞始終不能在火力下占據優勢,稀疏的霰彈、葡萄彈將衝在後頭的葡軍戰艦糊了一臉,船帆都打成篩子,船速一降再降,最終也有在龔蓮完
成轉向後,把優勢位置搶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