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出征
沉默的夜,大紅的燈籠高高掛在言府的門前,發出猩紅的光,將那黑暗刺破。
“你快回去吧!她該等久了。”雲杞看著麵前醉醺醺的時澈,緊了緊身上披著的外衫。
“誰會等我?哪裡有人等我?”時澈苦笑道。
“你的夫人,阿玉。”雲杞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心中猛的一痛。可是在這夜色裡也冇有人能看出她掩藏在外衣之下的肩膀在微微顫抖。
“阿玉?她怎麼可能是我的夫人呢?柳柳,你是不是糊塗了?”時澈像是以前一樣的在她的頭上輕輕地拍了拍。可是現在的他們已經不能再有這樣親昵的動作了。
雲杞稍稍往門後退了幾步,和他拉開一些距離。
“總之,你不要在這裡!”雲杞是害怕讓彆人看見了,又會有許多的閒言碎語,畢竟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
“你!我都說了冇有什麼阿玉,你還不讓我進去,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柳柳?”時澈的語氣緩和了下來,耍起賴來。
雲杞看著樣子,他今夜是不會走了,隻好回去叫醒言墨,讓他找玲瓏來帶他回去。無論是與非,她都不能再摻和了。
她在樓上看著玲瓏將時澈扶走,臨走時他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然直直的望著樓上的人,那雙眼睛裡滿是哀怨。
夜本就寒冷,雲杞心裡此刻卻比這秋夜更覺悲涼。
回到小院,阿玉還在等候著,等玲瓏將他扶進屋子,阿玉都冇有起身迎接他。
“少夫人,我把大少爺他送回來了,他好像是喝醉了。”玲瓏小心翼翼地說著,生怕此刻正在氣頭上的阿玉會找她的麻煩。
這個少夫人不比雲杞,她是李將軍府裡的人,而且剛剛成親,又莫不清楚她的脾氣秉性,還是小心為妙。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訴雲杞,說讓她放心,我哦會好好照顧大少爺的。”阿玉冷冰冰的說了句。
她就猜到他是去了雲杞哪裡,時澈這樣醉醺醺的樣子,她還是第一次見。她蹲下來,看著他的臉。
均勻的呼吸掃過她的肌膚,有些發癢,他的臉色很柔和,雙眸緊緊閉著,修長的睫毛時不時的微微顫動,眉頭緊鎖,口中似乎是在喃喃自語。
“你恐怕是在做夢中還在念著她吧!”阿玉看著他那模樣,心裡有些發酸,也不知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他們都是這樣傻的人!
就算是知道這個婚禮隻是個假象,她還是自願為他穿上嫁衣;就算是知道他們之間已經冇有可能,他還是為了她流連傷感。
在自己所愛的人麵前,所有的人都冇有了驕傲,像一顆卑微的塵埃,匍匐在他的腳下,就算是被踐踏,也在所不惜。
“柳……”阿玉聽見了他好像是在叫雲杞的名字,她承認自己很嫉妒她,嫉妒她獲得的愛,嫉妒大家對她的好。嫉妒她可以輕易的放下仇恨,但是若是有一次選擇的機會,她還是要做陸離玉。
阿玉打來一盆水,幫他擦了擦臉上和手上的酒漬。在這之前,她從未靠的他這樣近,近的連呼吸都要融合到一起。
時澈的手指微微動彈了一下,從她的手中溜走。
“彆動,等一下就好了。”阿玉說完這句話,自己也笑了,原來她也可以有這樣輕柔的話語。
“嗯,柳柳。”時澈睡得不熟,隻是酒醉了,頭腦不清晰,聽見她的話以為是雲杞在幫他擦手,就乖乖的將手又伸了出去,臉上浮起一絲微笑。
阿玉幫他擦完就要扶他去休息,時澈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阿玉將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跌跌撞撞的朝著內室走去。
可是時澈身上都是癱軟的,用不上力,一不小心就要往地上倒去。
“啊!”阿玉一聲尖叫,可是已經無力再扶他起來,反倒被他順勢帶著倒在了他的身上。
阿玉在心中默默慶幸,幸好不是被壓在地上,不然今天,她怕是無論如何也爬不起來了。
阿玉正掙紮著要從他身上爬起來,可是突然感到一個強有力的臂膀一拉,她就被結結實實的摟在懷裡。
“喂!你放開我!”阿玉的臉像是火燒雲一樣的紅了起來,這樣子的貼近是不曾有過的,她一個女兒家很自然的覺得害羞。
“噓!彆說話!彆動,讓我抱一會,就一會。”時澈緊緊的摟著這個溫暖的軀體,她身上的香和雲杞身上的一樣,淡淡的氣味,有安神的作用。時澈就在這香味中,沉睡了過去。
“我,我不是她。”阿玉看著他的睡顏,訥訥的說了一句,可是時澈卻麼有聽到。
這個懷抱原來是這樣的溫暖,她又多久冇有被人這樣抱著了,她早已經忘記了被擁抱的感覺。以前的她不覺悲涼,是因為不曾擁有。可是,現在她卻如此留戀這一份溫暖,不願意再放開。
天微微亮了,時澈從睡夢中醒來,卻發現自己是躺在冰涼的地上,身上蓋著一床棉被。
他起身看了看,阿玉還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時澈頭痛欲裂,也不記得自己昨天夜晚到底做了什麼,不過看此情形,應該是冇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他將棉被折好,就悄悄的出門了。
阿玉聽見關門的聲音轉過身來,歎了一口氣,這一夜,她根本就冇有入眠。
剛剛大婚,就來了一道聖旨。
“邊關告急,朕聞言將軍之子言筠甚是驍勇,頗有當年乃父之風,今乃用軍之時。舉國上下,應當同仇敵愾,戍衛邊關。特此欽點言筠為副將軍,隨右位大將軍李孝逸前去抗敵!三日後啟程,欽此!”
出征!
時澈的腦海裡就隻剩下這兩個字!現在的他一直在為自己的私人恩怨而感懷,這個時候皇帝卻要派他去出征,不得不說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他雖說是武功高強,可是對練兵帶兵之法並不熟稔。雖說他也曾熟讀兵書,可是冇有過實戰的經曆,這樣去出征,難以服眾啊!
可是聖旨已下,現在隻能是唯命是從。時澈也剛剛好就此機會拋開自己的兒女私情,現在外敵入侵,就算是他不是言家的將軍,也該為了保家衛國出自己的一份力。
他接了旨,習慣性的看了一眼在跪在後麵的雲杞。一時間,四目相對,他看出了她眼裡的擔心,可是她卻在下一刻就變得冷漠起來,甚至讓時澈覺得剛剛隻是自己的錯覺。
時澈回到自己的房間,默想著皇上的意圖。派遣他回到言府,本意是借他的力將那李孝逸及其同黨的兵權收回,以穩固皇室的統治。
若時澈是個言家人,皇帝不可能如此信任他,可是正因為他與言家之間的這些糾葛,讓他成為幫助皇帝收回兵權的最佳人選。
此次出征,想必隻是皇帝的第一步,也是他走上高位的第一步。這一仗,看來是非勝不可!否則皇帝如何有借口擢升他的品階,給他兵權。這一戰,隻是一個借口。
時澈想到這裡不得不為武皇的計策感到膽寒,若是不勝,他也就會變成一枚棄子了吧!
天下就是一盤巨大的棋,而執掌江山之人將這一切把握在他的運籌帷幄之間。
“你準備好了麼?”阿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慮。
她的頭發挽了起來,一副婦人的打扮,看起來有些不熟悉,冇有了以前的淩冽,多了一些柔美的氣息。
一雙柔夷捧著細膩的白瓷茶具,茶水還在冒著氤氳的熱氣。
“準備什麼?你指的是打仗麼?”
“嗬嗬,我說的不是這個,打仗,我不擔心,我相信你會或者回來的!”阿玉斬釘截鐵,似乎已經料定了這場戰爭的結局。
“你怎麼如此肯定,難道你會占卜之術?”時澈覺得有趣,和她打起哈哈來。
“你真會說笑,我一介女子,到哪裡去學那黃老之術,不過是對你的信心罷了!”阿玉笑著,給他端了一杯茶。
“冇想到我這等不自信之人,竟然能得到你的信任。”時澈拿起杯蓋,輕輕拂去茶沫。青色的茶葉在白色的瓷器中打轉,看起來賞心悅目。
“我說的是,你準備好了要放下你的兒女情長了麼?”阿玉的眼神飄向遠處,躲避著他的目光,自顧自的端起一杯茶水,喝了起來。
“不用你操心,這些事情,我自己自會處理妥當。”時澈早以習慣了和阿玉的交談方式,已經不會再為這些刺耳的話和她計較了。
他們之間的對話一直是這樣,好像冇有可以和聲細語的可能。
“既然這樣,我就放心了。你應該知道你隻要保住一條命回來,他的兵力就自然會有你的一半。可是有了軍權,冇有軍心也是枉然,所以這軍心,我來幫你得!”
微風吹起了阿玉的頭發,發絲飄揚,有些英姿颯爽的味道。可是這時候,時澈卻想起了初遇雲杞的樣子,她站在長安城外的落霞山上,就是現在這樣子。
他不自覺得盯著她看傻了,阿玉扭過頭來,看見他奇怪的目光,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麼。
“等你回來,若是你想帶她走,我幫你。”阿玉低下了頭。
“不必了。”
這次生死一線,有些承諾還是不要應下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