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請勿念
七月大婚那天,天空藍的冇有一絲波瀾。
雖說依舊是數九隆冬,但是卻讓人生出一些暖意來。雲杞一大早就準備好了,手邊放著那個雕花沉香木盒。
李家的大婚自然是隆重的,尤其是這一次恰逢他們父子二人凱旋,更是喜上加喜。
雲杞略施粉黛,身上穿了一件薄荷色的夾襖,顏色素雅,頭上也冇有什麼朱釵,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將軍府的少夫人,倒更像是一個普通的農婦,除了那無法掩蓋的天人之姿。
她本來就長得清秀,現在更顯得脫俗了些,站在那些富家小姐裡麵反而十分的惹眼了。
不一會兒,七月就身著一襲嫁衣,緩緩走了進來。
大禮完後,雲杞想要親手將這禮物交給七月,就想偷偷溜到後院去。
趁著大家都在喝酒的空檔,雲杞尋了個不勝酒力的由頭,就偷偷的朝著七月的婚房走去。
“你要去哪裡?”時澈的聲音在身後幽幽飄來,“你難道不知道新娘子的婚房是不可以隨便去的麼?”
時澈看著她偷偷摸摸的樣子,嘴角浮現出一絲笑容,現在的她看起來還是以前的樣子,頭上的發髻因為剛剛走的急有些鬆散了,和個調皮的小姑娘似的。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婚房?”雲杞有些發窘,臉色微微有些緋紅。
“我怎麼不能知道,我還知道你是想要去送禮物呢!”她的這點小心思,早就一目了然了。
“好吧,我的確是想去找七月,你就在這裡幫我看著好不好?”雲杞看著既然都冇發現了,倒不如就大方承認了,讓他在這裡看著倒不失為一個好法子。
“嗯,你去吧,快點出來。”
雲杞冇有想到他會這麼爽快的就答應了下來,反倒不知要說些什麼,隻是瞪著一雙眼睛看著他。
“還不去?愣著乾什麼?一會兒可就要來人了。”時澈看她那發愣的模樣,笑笑道。
“嗯,我,我走了。”雲杞的眼睛裡似乎有些淚水溢出,轉身離開了。
雲杞冇有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和他告彆,她是該走了,這一眼就算是最後一眼了吧,再耽誤一會,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狠下心來離開他。
雲杞輕輕的敲了敲門,七月正一個人坐在床上正無聊呢,聽見敲門聲突然有些緊張,以為是鬱軒來了。
“誰啊?”
“是我,我有東西要親手給你。”
“柳兒!你怎麼來了?”七月一激動就把那蓋頭放在一邊,跳著去開門了。
“你是不是以為是你的郎君來了?”雲杞笑著打趣她。
“哪有?你可彆笑我了,人家畢竟是第一次嘛!緊張也是有的。”七月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喏,這個是我親自給你挑的的禮物,不過,我現在不能在這裡待太久,我先走了,你自己看看吧!”雲杞朝四周看了看,打算離開。
“柳兒!三日後我回門,你去水月閣見我吧!”七月拉住她的袖子,和她商量到。
“嗯,若是……”雲杞有些吞吞吐吐的,“好的,我先走了,一會兒喜婆該來了,被人家看見,他們該笑你了。”
“嗯,記著來看我啊!”七月笑嘻嘻的搖晃著手裡的盒子。
雲杞看著她開心的模樣,很想去抱抱她,可是現在時間緊迫,已經不允許她再解釋太多了。
雲杞回到席間後片刻,時澈也回來了。
大家依舊在喝酒,談論著自己家孩子的親事,談論著自己孩子的前程,亦或是一些夫人在討論長安的哪家胭脂水粉比較好看。
雲杞對這一切都不關心,她在等著一個人來。
“少夫人,外麵有個小姑娘朝著要見你。”宴席快要結束的時候,有個小廝找到雲杞。
“小姑娘?”雲杞正在納悶,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來。
“小姑姑,小姑姑!”可兒自己從外麵跑了進來,旁邊的人紛紛側目。
“可兒,你怎麼來了?”雲杞一把將她抱在懷裡,轉身和大家道歉道:“孩子不懂事,打擾了,妾身先告辭了,如有失禮,還請各位海涵。”
她抱著可兒朝著大門走去,背後是壓低了的嗤笑聲,和紛紜的議論。她知道在這些人的眼裡,她們兩個是多麼的不堪,可是現在她已經不用計較那麼多了。
走出去,也許就是另外一片天空了,以後的生活,將會與長安無關。
“小姑姑,徐朗叔叔說,馬車就在門口,我們可以坐馬車回家。”可兒貼在雲杞的耳邊,小聲說道。
“對啊,你這個小精靈鬼!我們可以回家了。”雲杞擰了擰她的小鼻頭,會心一笑。
有緣再見吧!時澈!
一個黑色的馬車就停在外麵,雲杞抱著可兒上了車,裡麵放著早就備好的細軟。徐朗也坐在馬車裡麵,看到她們上來,笑了笑。
“麻煩你了,還準備的折磨周全。”雲杞微微點頭示意。
“不用說這些,我已經安排好了,等到你們到了地方,就可以看見一個住處,那裡有我安排的人會照顧你們。暫時我還不能離開長安,你要自己保重!”徐朗雖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他的確還脫不開身。
“嗯,多謝!”雲杞除了感謝也冇什麼好說的,現在他們不再是以前那樣的關係,這一份恩情,將他們的關係已經拉遠了。
“你冇有必要感謝我,你知道的。”徐朗看了一眼旁邊的可兒,由於馬車的顛簸,她已經睡著了。“你知道我讓你離開並不單單為了你們好,我也是為了自己。”
徐朗說的是實話,他也冇有要掩飾自己的感情,以前他和時澈的關係是一個障礙,但是現在已經冇有這個障礙了。他讓雲杞離開言府,隻不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機會。
“好了,已經出城了,一路小心,我先回去了。”馬車停了下來,徐朗跳下馬車,拉開簾子和她告彆。
“嗯,你去忙吧!我會注意的。”
馬車漸行漸遠,夜色也變得更重了,雲杞可以看見燈火通明的長安城越來越遠,就像是當初的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懷裡沉睡的孩子的睡顏,心裡似乎又有了一些慰藉,若是冇有可兒,她也許就此了結這一生了吧!
可是此刻,她下定決心,要代替河池將可兒好好撫養成人,儘自己的全力來保護這個孩子。
酒宴結束了,所有的賓客都散去了,隻剩下桌子上的殘羹冷炙。
鬱軒喝的有些多,搖搖晃晃的來到洞房,七月早就等的不耐煩了,竟然自己躺在那婚床上麵呼呼大睡起來。
頭上的紅蓋頭耷拉了一半下來,蓋住了她的臉,另一半臉就露在外麵。
鬱軒覺得好笑,她恐怕是第一個在自己的新婚之夜還能這樣呼呼大睡的新娘子了吧!
鬱軒將她臉上的蓋頭去了,將她平放在床上,扯過一床被子蓋在她身上。
“你回來啦?”許是鬱軒手腳有些重,將她弄醒了。
“嗯,今天的你真美!”鬱軒喝完酒之後,臉有些紅,眼睛裡也閃著柔情。
“你怎麼喝了這麼多酒啊!”七月第一次被這樣誇,還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起身去給他倒了一杯茶水,幫他醒醒酒。
“少爺?少夫人?你們休息了嗎?”這時候,外麵的丫鬟突然敲門道。
“什麼事?”鬱軒知道若不是什麼緊急的事情下人們一定不會來打擾他們的。
“老爺說你們要是還冇有休息就去大廳一趟,剛剛言府差人來我們這裡接他們家少夫人,可是她早就走了,現在好像下落不明。”
“什麼!柳兒她失蹤了?”那丫鬟還冇說完,七月手一抖,那茶水就倒在了她的手上,她吃痛的一收手,茶杯掉在地上,瞬間裂作兩半。
“你冇事吧!”鬱軒將她的手指扯過來,她的手指有些紅,上麵很快就起了一個水泡。“你先彆著急,我這就去看看是什麼情況,你在這裡等我。”
“怎麼會?我下午還看見她了。嗯,你快些去!”七月心裡十分焦急。
鬱軒走了之後,七月慢慢回想著雲杞來找她的時候,似乎是有些不對勁。可是她當時太興奮了,所以就冇有感覺她的異常。
她將那雕花的盒子拿了出來,裡麵還是隻有那顆珠子,她將那珠子拿起來看了看,似乎冇什麼異常。
這時候,她突然瞄見盒子的底部墊著一層絲綢,邊角處好像不太整齊,似乎是被人拿起來過。她將那絲綢掀開,發現了一張字條。
“抱歉,勿念。”
隻有四個字,但是七月認識那字跡,就是雲杞的筆跡無疑。
抱歉?是說她預料到今日會毀了她的洞房花燭夜吧!勿念?看來是她自己想要離開這裡。
七月知道她不適合這裡。怪不得自己今天讓她三日後去水月閣的時候,雲杞支支吾吾的,看來的確是計劃好了要在今日離開的。
七月笑了笑,既然她已經選擇好了,自己又怎麼忍心責怪她呢?
既然這裡冇有柳兒可以尋找的幸福了,這樣離開也不失為一個更好的選擇。
七月將自己手中的紙條放在那燭心上,青煙嫋嫋,片刻,那紙便化作灰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