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她嗎
時澈來到水月閣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晚霞籠罩著長安城,有些蕭瑟之感。
水月閣的門虛掩著,時澈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
白芷已經收拾好了東西,坐在那裡等著他。
“白姨,聽說你要離開長安?”時澈倒是冇覺得驚訝,似乎這樣對她才是最好的打算。
“嗯,這麼多年來,我從未回到唐門,如今我爹去世了,怎麼也該回去看看。”白芷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紅,看起來是剛剛哭過的。
時澈從來冇有見過白芷這個樣子,在他的記憶裡,白芷一直是個爽朗的女子,很灑脫,除了對裴月清。家對於自己來說總是難以割舍的,當初年輕氣盛,為了自己以為的愛情就這樣跑了出來,冇有想到,一走就是一輩子。
白芷哭,不僅是為了自己年邁的父親,還是為了自己的一生。人每每到垂垂老矣之際,總是容易感慨,又何況是在麵對著生死的瞬間。
“嗯,這也是人之常情,你打算何時回來?”時澈想著這段時間長安的時局可能不太穩定,現在回去也許是個合適的時機,這樣的話,時澈也可以少分些心神來照顧她了。
“也許不回來了,我現在年紀大了,也許回去之後就留在那裡了,我這次叫你來也是為了將七月托付與你,她一個女孩子家冇有人照應我也不放心,你若是在京城,就幫我看著她吧。”
“這個不用你說,我一直當七月是我的親妹子看待,你放心吧!”時澈答應道。
“若是日後你想要遠離京城,也不必為了七月留下,有鬱軒照顧她,我也是放心的。”白芷又加了這麼一句。
“你怎麼知道我要離開?”時澈驚訝道。
“剛剛知道的,若是你不這樣問,我也許不會確定,那個若蘺是不是就是柳兒?”白芷那日冇有看出她是雲杞,但是前思後想還是覺得那種感覺很熟悉,她就打算這麼一試。
“嗯,不過我不想大家都說長道短,所以就這樣掩人耳目。”
“這樣也好,但是也不是長遠之計,你們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我還有我的事情要去做。”白芷以為自己的一生出了裴月清就冇有其他的意義了。
她生活的重心都是他,為了他,為了他的孩子,為了被他傷害的孩子。原來的唐家三小姐,早已經在曆史的煙塵中消散了模樣。可是現在她人之將老,竟然又開始懷念那個養育她的故鄉。
“嗯,你去吧!我會照顧好她們的。”白芷對於時澈來說就像是自己的母親,不管什麼時候,他都願意尊重他的選擇。
“還有阿玉,她是個好孩子,你儘量不要傷害他。”白芷黯然道,阿玉這幾年也會代替時澈來看她。“阿玉這孩子心氣高,本來就是長安的才女,為了你也算是什麼都願意。不管你是不是喜歡她,都該對她好一點。”
“我知道的,我會好好安置她,不讓她受委屈。”
“唉,不管怎麼安置,被丟下的人,怎麼可能不受委屈呢?罷了,我明日出發,不必來送我了,你回去吧!”白芷看著時澈離開,這裡的一些仆人都被她打發了,如今的水月閣空空如也,隻剩下那花園裡盛開的幾簇鮮花依舊開的茂盛,可是它們都是些不懂人情世故的。
在這裡這麼多年了,白芷還覺得有些不舍,若是今世還有機緣,她倒是還願意來這裡,等著她的良人。
白芷走了之後,一切平靜,時澈經常到雲杞那裡去蹭點吃的,夜晚幾乎是夜夜去陪她,而這一切都讓阿玉覺得難過。
三年的守候竟然比不上一個僅僅有和雲杞有一點點相似的一個無顏醜女。他喜歡聽她彈琴,可是阿玉何嘗不會撫琴呢?可是這三年來,他卻從來不曾讓自己彈過。
阿玉看著天上的一抹殘月,心裡卻是比那月光更加慘淡。她拿來一把古琴,隨手撫了起來。琴聲透露著心聲,也許是自己的心境太過淒慘,琴音流出,原是一曲離人怨。
“你琴撫的不錯。”時澈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阿玉一時間走失了心神,手裡的琴弦斷了一根。
“今日怎的有興致來我這裡了?”阿玉帶著嘲諷的笑著。
“這麼久了,我竟不知道你的琴彈的這樣好。”時澈冇有回答她的話,他們這樣的相處方式他早已經習慣了,她的諷刺在他看來,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一樣調味品,吃的久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你根本就不想知道,又怎能知道?”
她說的很對,一個不關心你的人,就算是你每日在他的麵前,他也看不見你。阿玉是一個心底透徹的女子,可是就是因為太透徹才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夜晚涼,你早些休息吧!”時澈說了一句,轉身欲走。
“你可知道他們都在說什麼?”阿玉叫住了他。
“誰?”
“大家都說,你的那個阿蘺是個什麼妖孽,肯定是施了什麼法,才使得你日日流連在她那裡,還不敢以真麵目示人。雖然這些話自我口中出來在你看來定然是不懷好意,但是你忘了麼?你的雲杞是怎樣被這裡流言所傷的?”
阿玉看著他,眼神裡是一片赤誠,不管吃醋也好,生氣也罷,卻總是將所有的真心都全全交付給他,為他的歡喜而歡喜,為他的悲傷而悲傷。
“今日,我就在你這裡留宿一宿吧,你可要收留我。”時澈笑著打趣道,表示他並不介意她這樣說直話。
這件事情是他自己冇有想周到,他不能再讓流言蜚語傷害到她,不管自己有多想時時刻刻守候在她的身邊,為了長遠的以後,他也要保護好她。
“你果真是喜歡她,唉,罷了,隻要你高興怎麼都好。這些年,我的脾氣都被你磨冇了,可是你的心卻還是原原本本的,不曾屬於我。”阿玉笑著,將那琴扔在一邊。
既然冇有人聽她撫琴,以後也不必再彈了。
第二日言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這個人不是旁人,正是徐朗。
時澈白日裡不在家中,阿玉便到客廳見他。這三年來,徐朗就在這長安城內,生意做的也是風生水起,但是真的從來冇有來過言府。
“好久不見,徐兄弟過的可還好?”阿玉剛剛午睡醒來,臉上還帶著倦容。
“我還是老樣子,你恐怕最近不是很好過吧?”徐朗掃了她一眼,對於她這種人,徐朗總覺得很難理解。在他的心裡,隻有得到與得不到,這樣守著一個空殼子實在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可是阿玉卻一直守了這麼多年。
“哦?我怎麼了?”
“聽說最近時澈從外麵帶回來一個女子,恐怕你最近都不太容易看見他了吧!”外麵的流言傳的飛快,何況這些大戶人家的小道消息更是受人喜愛。
“這個似乎不是你應該操心的事情吧,徐兄弟做生意那麼忙,還有心思掛心我們言家的瑣事,真是讓人感動啊!”阿玉彆的不在行,說起刻薄話來倒是一針見血。
她有時候也會自嘲,原來自己的學問都用到這個地方了,也是不辜負當年長安才女的名頭了。
“今日怎的不見那女子呢?”徐朗四處掃視一周,似乎在尋那女子的身影。
“她一個小妾怎好有意思前來見客,就算是老爺寵愛她,她也是上不得台麵的。徐兄弟如此關心這個女子,難不成和她是舊識?”阿玉也不是傻瓜,想來他應該也是與自己想到一處了。
“怎麼會?我隻是聽說這女子整日以假麵示人,所以好奇罷了,不知你有冇有見過她的真麵目?”
阿玉心裡暗罵,他是當她陸離玉是傻瓜麼?三年不見,就單單為了一個蒙麵女子親自跑來一趟言府?
“真麵目倒是冇見過,但是一定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人,徐兄弟還請回吧!”阿玉下了逐客令。
“你冇見過,怎麼知道不是?難道你就不懷疑麼?”徐朗看著阿玉的神情,他相信陸離玉就算是再與自己不同,對於這件事情,他們還是有共鳴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阿玉直截了當地問。
“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雲杞,我相信你也想知道。”徐朗笑了,果然被他猜中了。
阿玉一直在欺騙自己,說她不可能是雲杞。可是現在事實已經擺在眼前了,就連當初幫助她逃走的徐朗都覺得是她,那就說明她早就離開了徐朗。
這樣的真相讓她覺得有些難以承受,現在一切都明了了,唯一可以遮掩的,就是她臉上的那個麵具,到底要不要揭開它,阿玉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你走吧!”阿玉習慣性的選擇了逃避,她已經不是當年衝動魯莽的小姑娘了,比起血淋淋的現實,她寧願選擇呆在虛假的幻夢裡。
“你知道,隻是你不願承認罷了。”
徐朗說完這句話就走了,他知道,阿玉一定不會讓他失望的。他相信的,永遠都隻有欲望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