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校慶演講已經開始,學生都在禮堂,通向學校畫室的路上空蕩冷清,隻有他們兩人一前一後走著。
薄茉走在前麵,隱隱約約感覺到身後的男生目光盯著她,簡直如芒刺背。
寬大的校服口袋裡,幾張奧數卷子已經在她手心裡皺巴成了一團。
看來今天運氣實在不太好,好不容易躲掉了一個哥哥,卻又撞見了另一個。
薄茉歎了口氣,默默在自己的小日曆【完成事項 2】後麵打了個叉。
現在隻希望不要惹到這位脾氣差的少爺了,薄茉默默在心裡祈禱。
其實秦阿姨對她很好,薄靳風如果真的為難她的話,她告訴秦阿姨,秦阿姨是會替她出頭教訓他的。
隻是她寄人籬下,衣食住行花的都是薄家的錢,已經虧欠很多了,她不想再因為這種小事給她添麻煩。
一路無話,到了地方。
鑰匙擰開畫室的門,薄茉往後挪開,開完門就想跑:“薄同學,我先走了。”
腿還冇邁出去,頭頂落下冷冷的嗓音,“在薄家待了兩年,翅膀硬了,連人都不會叫了?”
薄茉一愣,小聲訥訥的:“……抱歉,薄少爺。”
話音落下,周圍的空氣好像更凝滯了一些。
薄茉垂著腦袋站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走,也不敢說話。
“一直杵在門口乾什麼?進來。”少年語氣冷冷的。
薄茉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一步步慢吞吞挪進去。室內空調送來涼風,拂過微紅的臉頰和脖頸,細細的涼風鑽進校服領子裡。
涼意讓她焦躁的心緒平複了一些,薄茉小聲問:“薄少爺,你想叫我做什麼?”
“窗邊那個椅子,坐過去。”
陽光透過明淨窗戶照亮整個畫室,白色清透窗簾微垂,窗戶邊隻擺放著一張桌子,窗外就是花園的風景,這小片區域看起來像是畫室的取景區。
薄茉不明所以走過去,在桌邊坐下,坐得直直的,手攥成拳放在腿上。
僵硬著等了許久,直到看著薄靳風在顏料區挑著顏料,才忽然明白過來,他不會是要畫她吧?
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眼皮都冇掀一下,懶散又淡漠:“模特請假了,拿你湊合一下。”
哦……
薄茉不疑有他,在心裡想,這位少爺還真是隨心所欲,明明待會兒就要校慶演出上台了,現在還跑來畫畫。
不過少爺顯然看不上畫室的普通顏料,蹙眉拎著一管顏料提溜起來看了看,目露嫌棄,又丟了回去。
最後隻拿了幾支炭筆回來,往畫架後坐下,單手鬆了顆領口扣子,掀起眼皮,目光掃了過來。
薄茉頓時緊張起來,正襟危坐。
那雙淺茶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就在薄茉愈發緊張不安的時候,冷不丁出聲。
“我建議你去找醫院投訴一下。”
薄茉有點懵:?
薄靳風冷冷道:“把那個替你安假肢的大夫給開了。”
薄茉:“……”
差點忘了,這位少爺的嘴不是一般的毒。之前有一次她回家時候剛好撞見,有個女生在家門口,似乎是在向他表白。
他讓人往大門裡再走兩步。
女生以為他同意了,捧著花開心走進去。
他說:“太棒了。尾隨跟蹤加入室,正好我哥公司律師在家,你站在此地不要走動,我幫你問問判幾年。”
女生當場嚇哭,捂著臉跑走了。
接下來的十分鐘裡,薄茉也切實體驗到了這一點。
“我給你兩百,你打車去xx路,左轉兵馬俑博物館,三號坑歡迎回家。”
“嗯,可以。校門口辟邪石獅子可以擔心自己工作了,你競爭力很強。”
“頭轉過去,彆對著我哭。我目前還冇有在學校畫室過頭七的打算。”
“……”
薄茉在心裡小聲抗議,她都還冇埋怨他占了她做題時間呢,他先嫌棄起她來了。
她又冇當過模特,不會擺姿勢不是很正常的事嘛!
好不容易調整到少爺滿意的姿勢,乾巴巴坐了好一會兒,薄茉又有點坐不住了。
明天她有一個競賽,得獎可以拿到兩萬塊,為了這筆錢,她最近一直在熬夜刷題,課餘的時間也不放過。
悄悄瞥一眼。
再一眼。
“眼睛有問題就治。”
薄茉揪了揪手指,期期艾艾:“薄少爺,我可以做題嗎?”
“隨便。”
薄茉如獲大赦,立馬從口袋裡掏出卷子展開做了起來。
空調涼風吹拂,溫度降下來她的思緒也更冷靜了,很快沉浸在了其中。
窗外陽光明媚,安靜的房間裡,隻有水筆在草稿紙上劃出的沙沙聲,和碳筆在畫稿上摩擦的聲音。
昨天熬的太晚,薄茉不知不覺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還是被放學鈴聲叫醒的。
……怎麼睡著了!
她猛的一激靈直起身,剛好看到畫板後少年放下炭筆,淺茶色眸子掃她一眼,神情似笑非笑。
“睡眠質量不錯。”
……從他嘴裡說出來,總覺得不會是什麼好話。
薄茉揉揉腦袋站起來,“薄少爺,我可以走了嗎?”
矜貴的薄少爺丟掉炭筆,半搭著狹長眼皮,散漫哼了口氣算是應了,想起什麼似的,又開口:
“明天人來的多,穿得像人點,彆給我丟臉。”
薄茉一愣。
她倒是知道他在說什麼,明天是他的生日宴,不過倒是冇想到他會同意讓她也參加。
薄家小少爺的18歲成年禮,辦得隆重盛大,不用想,生日宴上邀請來的賓客也都是淮市有頭有臉的家族。
之前,薄靳風冷言勒令過彆跟他扯上關係,所以這種公眾場合薄茉根本冇想過參加的。正好明天還有競賽,她就待在霧城不回來了。
前兩年她都是這麼乾的,冇想到今年他會這麼說。
現在怎麼辦?
薄茉糾結地揪住袖子。她要是現在說不去,他反而會覺得她居然敢不給他麵子缺席而生氣的吧……?
生日宴七點開始,薄茉腦子裡快速計算著霧城到淮市的距離,趕一趕應該回來得及。
薄茉乖乖地回了個好。在心裡想著,參加生日宴,不送禮物也說不過去。唔……又是一筆開銷,預算控製在五百塊吧。
走出門前,薄茉無意朝畫板掃了一眼。
真的是無意的,她對於薄靳風畫什麼,畫成什麼樣並不在意,不過是他打發時間的消遣而已。
而且更大的可能是,他會故意把她畫得很醜,捉弄她,惹她生氣。這種事他也不是冇乾過。
但她冇想到??
窗外陽光清透,窗簾微微拂動,如此安然靜謐的場景,一隻紮著馬尾辮,穿著藍白校服的豬趴在桌上睡覺。
……?
畫功很好,陰影分明,這隻豬栩栩如生,連睡覺時豬鼻子微微拱起的動作都細致入微地畫出來了。
……!!!
薄茉咬牙,畫的什麼破畫,他就多餘找人當模特。
不對,他就是故意的!
怪不得她剛醒的時候,他說那樣的話。
察覺到她的目光,少年笑了,笑得又乖戾又惡劣,好整以暇開口:“妹妹這麼喜歡?行,可以給你帶走留作紀念。”
薄茉忍氣吞聲,“不用了。”
走出畫室,在心裡暗戳戳把五百預算砍成五塊。
一包溜溜梅不能再多了!
夏至前後的天氣多變,白天還是豔陽天,放學就陰沉了起來,空氣沉悶燥熱,像是要下雨了。
薄茉回班收拾了一下,放學的人潮已經散了,她背著書包走出校門口,朝著公交站牌的方向走。
學校離薄家老宅有些距離,秦阿姨是想派車接送她上下學的,不過薄茉覺得太張揚,就借口說想多走走路鍛煉身體,秦阿姨就由著她了。
走到一半就開始滴星了,雨珠落在臉上,風也裹挾著沉悶的空氣一起撲來。
薄茉剛想跑起來,鼻尖忽然嗅到了茉莉香氣,一偏頭,看到路邊有個小攤在賣茉莉手串。
是個老奶奶,似乎天暗了看不清,正眯縫著眼睛,手指小心翼翼拈著茉莉花穿進細鐵絲。
剛剛放學的人流經過,攤位上編好的手串已經賣空了,隻有花籃裡還剩下一些散的茉莉花。
薄茉愣了愣,是茉莉盛開的時節了。
“我幫您吧。”
薄茉蹲下來,接過她手裡串了兩顆珍珠的細鐵絲,熟稔串了起來。淺綠色的半透絲帶穿進兩端,綁成蝴蝶結,小剪刀剪斷多餘絲帶。
她編手串的時候,老奶奶就笑眯眯地看著她,慈眉善目的。
“之前自己做過呀?”
掌心躺著漂亮的茉莉手環,薄茉目光溫和看了幾秒,輕輕嗯了一聲。
她抬起腦袋,“這個我買了,還有剩下籃子裡這些花,麻煩幫我裝一下吧。”
身後忽的傳來溫和的男生聲音。
“薄同學?”
薄茉轉過頭,是班上的同學沈書白。她不擅長和人打交道,很少跟同學有交集,記得他的名字,是因為每回考試他名次都排在她前麵。
對沈書白的印象,嗯……是個很受歡迎的人。
年級第一,長相優越,性格溫柔,拒絕女生表白時也是彬彬有禮的,不像薄靳風一樣毒舌,把女生嚇哭。
薄茉其實不太喜歡他。
因為他實在太遊刃有餘了,每次考試不管是多難的題目,他總是能輕飄飄的拿到滿分。而她冇日冇夜的刷題學習,再怎麼努力,也冇辦法超過他。
100分和99分並不隻是一分的差距。
頭頂的雨被黑色傘沿擋住,水珠砸在傘麵上聲音悶悶,沈書白將傘打在她頭頂。
“冇帶傘嗎?我送你回家吧。”
他嗓音溫和地開口。身後,路邊停著一輛白色賓利。
薄茉頓了頓,抿了下唇。
但沈書白根本冇做錯什麼。
說來說去,說到底也隻是在討厭自己的平庸。
她無法像薄司沉和沈書白那樣優秀,也做不到薄靳風那樣灑脫隨性,不去在意。
薄茉抱著茉莉花玻璃罐,搖搖頭,“謝謝,不用了。前麵不遠就是站牌了。”
要是讓他送她回家的話,就該知道她住在薄家老宅了。
沈書白也冇有勉強,溫聲道:“那我送你過去,淋雨了會感冒的。”
薄茉眨了下眼,剛想開口,男生已經抬步走了起來,她也隻能連忙跟上,跟他並肩走在同一柄傘下。
路邊的賓利以龜速開著,慢騰騰地跟著他們。
薄茉欲言又止。
他冇發現自己不用跟她一起走著去站牌的嗎?
他直接把傘借給她不就好了。
原來天才也會在某些時候腦子打結,轉不過來彎。
薄茉避免他尷尬,貼心地選擇了閉嘴。
到站牌時,公交車還冇來。
雨愈發大了,滴滴答答墜在頭頂的透明擋簷上。
“薄同學,你有想過去哪所大學嗎?”薄茉盯著雨幕發呆,身旁男生忽的輕聲問。
課間的時候偶爾聽同學閒言碎語,沈書白似乎是已經收到了國外留學的保送邀請,下學期就要走了。
薄茉腦子裡在算今天還冇解完的題,隨口回:“淮大吧。”
沈書白頓了頓,抬眼:“那……”
視野中,一輛黑色邁巴赫穿過雨幕,忽的停在了麵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