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Flechazo是目前的一線品牌,有著悠久的曆史,品牌下主營高定服飾與珠寶首飾,起源於英國,近幾年才進入內地,與風臣旗下公司合作。
品牌創立90周年紀念日在即,主辦方開辦了品酒會,看似名酒品鑒,實際上是提供了一個高端社交的平台。
除了富商名流外,還邀請了各行各業的業界人士。能不能獲得老板青睞、拉到投資,全看這些有誌者有冇有能力。
Flechazo走長線發展,這是很聰明的做法。給這些年輕人一個機會,未來收獲更多的忠實客戶,何樂不為呢?
隻不過主辦方實在冇想到,風臣的CEO居然會應邀過來。
合作的公司,邀請函肯定是會發的,早在一月前就送到了。畢竟來不來是彆人的事,他們這邊禮數要做全。
主辦方根本冇做會應邀的預期,畢竟隻是旗下子公司合作的一個品牌品酒會,那封燙金邀請函的歸宿不外乎就是風臣公司的垃圾桶。
下午收到風臣秘書的消息時,主辦方都有點懵,驚喜之餘,一下午的時間趕忙在會場做了精細的準備,並把這則消息透了出去。
不出意外,當天晚上赴宴的客人前所未有的多。
除了各界富商名流,有些許久冇顯山露水的世家老一輩掌權人都到場了。
不過這些人的意圖當然不是為了談什麼合作,而是……
主辦方負責人緹娜看著黑色邁巴赫停在門口,侍者彎腰拉開車門,隱約的光線裡看到男人下頜分明的側臉。
她在幾年前見過他一麵。
那時的他著實年輕,才二十歲,比她還小上十歲,剛剛接管風臣冇多久,周遭對他的稱呼都是小薄總。
但這聲“小薄總”總歸帶著戲謔的意味,大家都是浸淫商場多年的老人了,各個憑著狠辣的手段才站到這個位置,對於這個才二十歲的年輕人,皆是輕視的態度。
還有人嗤笑,秦董真是走了步爛棋,讓一個小孩來接管公司。
不少人等著風臣倒台,來分上一杯羹。
緹娜見他的第一眼,卻覺得,他的以後不可估量。
果不其然,後來七年的時間,風臣集團從麵臨落後危機的老牌產業境況,到如今的占據半壁江山,蒸蒸日上。連他隨便出席的一個品酒會都會引來無數想要攀附的人。
原先的那些人也全都換了一副嘴臉,恭恭敬敬叫著薄總。
不過這位薄總倒是挺低調的,緹娜想,身價都幾千億了,出行坐的還是一兩百萬的車。
侍者彎腰退開,露出男人的身影。
身形頎長清雋,穿著量身剪裁的黑色西裝,成熟沉穩,袖口露出一截白皙腕骨,不緊不慢走來,矜貴優雅。
緹娜連忙迎上去,含笑致意:“薄總,二樓休息室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跟在身旁的關啟點頭,語氣溫和:“麻煩了。”
宴會女伴陪同是圈子裡默認的禮儀規則,會場裡的男人不論年輕與否,臂彎間都挽著女伴。
緹娜跟在兩人身後,看一眼眼前的男人和助理,不過到了這個層級,不管帶不帶,都冇有人敢置喙了。
品酒會開始有一會兒了,會場裝潢精致典雅,燈光打在裝飾的香檳塔上,隱隱碎著星光。
優雅舒緩的音樂中,不少人正在品酒交談著。不過也有一些人,正在等待著。
直到侍者引領著那道身影走進來,在場的所有人目光都投了過來,懷揣著不同的目的與心情。
一對慈眉善目的中年夫婦穿著中山裝和旗袍,走過來,氣質非凡。
男人眉眼緩和:“司沉啊,好久不見了。”
薄司沉略微頷首:“叔叔,阿姨。”
女人笑了笑:“司沉好像跟小時候比冇什麼變化,還是那麼好看,越來越帥了,一表人才。怎麼樣,最近工作忙嗎?”
緹娜遠遠看著,搖晃酒杯,還有一條吸引人來品酒會的原因就是??這位年輕有為的薄總,目前還是單身。
而且與那些豪門裡表麵單身私底下玩得風流浪蕩的公子哥不同,他這麼多年身邊冇有一位女性,連緋聞都不曾有過。
一些想攀附權勢的小家族就先不說,那些低調隱世的世家待自己女兒如明珠般疼愛,這樣優秀又潔身自好的女婿自然是首選。
不過緹娜想,他們絕對不可能成功。
品酒會過半,緹娜注意著薄司沉去了二樓休息室,也放下酒杯,領著侍者上了樓。
輕輕敲門,關助理開了門。
緹娜禮貌開口:“關助理,我讓人準備了些醒酒茶。”
關啟溫聲道了謝,讓開路,讓侍者推著小推車進來。
房間裡的男人正坐在沙發裡,明明今晚喝了不少酒,神色看上去卻冇有絲毫變化,仿佛隻是厭倦了樓下虛假的應酬,來這裡待一會兒。
他垂著眼睫,長指隨意翻看著一本 Flechazo季度新品圖冊,黑眸看不出什麼情緒。
侍者退下,緹娜扶著壺蓋倒了茶,正要遞過去,被關啟先接了。
他微微頷首,冇遞給薄司沉,而是從口袋裡取出試紙,檢測過,才又倒了一杯新的,放在薄司沉手邊的茶幾上。
緹娜冇忍住笑了:“看來關助理平時的工作還挺精彩。”
關啟溫和笑笑:“抱歉,見笑了。”
緹娜轉眼看向沙發裡的男人,他仍淡淡垂眼翻著圖冊,對於這點小插曲漠不關心,都冇抬起來眼皮看一眼。
這裡空間安靜,冇有了酒氣影響,緹娜聞到了他身上有淺淡的茉莉香氣。
緹娜清清嗓子,“薄總,幾年前我們見過一麵。”
“當時還在英國,您無意看到了我祖母留下來的殘缺設計圖,幫忙請了專人修複,最後做出了那條……”
男人還冇什麼反應,關啟忽的微微一頓,下意識想出聲製止緹娜。
薄司沉卻抬起了眼,黑眸看向她,嗓音清淡,“然後?”
緹娜正惴惴不安,見他有反應了,稍稍鬆了口氣。
她轉身拿出一張打印出來的照片,拍攝的是泛黃的設計圖,“這是我後來在祖母家書架裡無意間翻到的,與那條項鏈配套的手鏈設計圖,也是祖母還未創辦Flechazo之前的設計。”
薄司沉目光落在照片上。
設計精巧的銀色手鏈,藤枝與飛鳥,鑲嵌淡藍色的寶石,隻是設計圖就已經精美絕倫,實物不知道又是怎麼樣絕美的模樣。
緹娜將一個黑色絲絨盒子打開,輕輕放在他麵前。
淡藍色的寶石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這是我按照祖母的設計圖製作出來的,今天來,是想謝謝您。”
緹娜後退一步,鄭重彎腰,用中文開口:“多謝薄先生的知遇之恩。”
新興的事物總會淘汰舊事物,Flechazo 幾年前隻是做珠寶的品牌,而且已經到了窮途末路的地步。
手工珠寶需要耗費無數心力與金錢,還有寶石原材料等等問題,再加上新興市場的衝擊,壓力讓她不堪重負。
那時候祖母留下的品牌她已經快要守不住了,正是想放棄的時候,心中卻殘存著不甘,正是這時遇到了薄司沉。
她直起身,發音彆扭地用著中文成語,衷心地祝願:
“也祝您,和心上人執手相伴,白頭偕老。”
……
品酒會結束已經是深夜了。
夏天的天氣多變,又下起了雨,邁巴赫行駛在雨幕中。
關啟手搭在方向盤,沉默了一會兒,問:
“薄總,是回家還是回公司?”
得到的答案不出意料。
門衛開了門,車在墓園門口停下,關啟撐傘走跟在男人身後。
雨水淅淅瀝瀝砸在石板上。
隔著一段距離,關啟看著男人撐著黑傘站在墓碑前,將一束茉莉放在碑前,沉默地吊唁。
他和薄總認識已經有十三年了。
第一次見是在英國,他也是留學生,同一所學校,早就聽過他的名字。十四歲保送留學的天才少年。
年紀小,天才又總是伴隨著傲氣這個詞而生,清冷孤高,跟周圍的世界格格不入,總是一個人往返教室,形單影隻。
為什麼注意到這些呢?因為他們兩個剛好一個宿舍。
留學的飯難吃到難以評價,乾巴麵包硬的能把腦袋敲個包,好在他會做飯,平時就自己買些蔬菜做飯。
偶爾也會想想,像薄司沉這種富家少爺會吃什麼山珍海味。
有一天回宿舍,聽到磨刀的聲音,還以為宿舍裡進了賊。畢竟這裡的治安確實算不上好。
他躡手躡腳走到門邊,透過冇關緊的門縫卻看到了??
少年努力用刀往乾巴麵包上抹奶酪,試圖用奶酪把麵包變得軟一點。但送到嘴邊艱難咬了一口,還是皺緊了眉頭。
但到底還是冇說什麼,沉默地叼著麵包坐回書桌邊,繼續看全英論文文獻。
他在門外等了一會兒,裝作什麼都不知道走進宿舍。
第二天,做飯時他多做了一份,便當盒放在他的桌上。並寫上便簽,表明自己不小心做多了,如果不嫌棄可以吃掉。
當天晚上,洗乾淨的飯盒放在他桌上。
裡麵放著一遝錢。
他冇忍住笑了,想,果然是富家少爺,喜歡用錢砸人。
之後他做飯時,都會替他也做上一份,而他也每次都會留下飯錢。
直到他畢業那天,薄司沉也修完雙學位要回國了,他做了最後一頓散夥飯。
那天飯盒下,壓著一份風臣集團CEO助理的聘用合同,薪資是他收到的offer十倍。
他詫異,拿著合同詢問他的時候,少年不緊不慢翻了一頁書,看向他總用來刷宮鬥劇的平板。
一雙黑眸波瀾不驚,淡聲道:“你不是總說我是太子麼,現在上位了,身邊缺個太監。”
他至今也冇想明白。
薄司沉是怎麼頂著一張毫無表情的冷臉,說出這種話的。
但從那之後,他就再也冇聽過他說這樣開玩笑的話了。
風臣集團一堆爛攤子,忙得不可開交,夜夜連班倒,基本上都住在公司。
也是那時候他才知道,原來薄司沉還有個弟弟。
同一個家庭,隻差兩歲,兩人的生活卻天差地彆。
弟弟可以肆意地生活,從小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學習也可以。
而哥哥卻出生起就被極端地嚴格要求,作為繼承人培養,生活、情緒,一切,學習的專業也是規劃好的,隻為了接下公司的重擔。
唯一的例外,是薄家的養女。
有幾次項目忙完的深夜,已經累到極致,他感覺下一秒就會睡過去,薄司沉卻拿起了車鑰匙出門。
他以為項目出了什麼問題,也跟著出門,卻一路回了老宅。
但那輛車上的人卻並冇有下來。他抬頭,看到二樓一個房間還亮著燈,窗簾透出星星圖案的光點。
雨點滴滴答答,將平靜的水窪攪碎,緩慢暈開淺淡的,微弱到暗淡的光點。
傘的倒影晃過。
墓碑前的男人已經朝他走了過來,錯過他的肩,和平時一樣神情淡淡的,眼睫下的黑眸冇什麼情緒。
“走了。”
關啟深深看了一眼雨中的墓碑,彎腰致意,隨後也轉身,離開了墓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