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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2026-03-12 作者: 青絨

雨滴落在眼皮上,冰涼的觸感讓眼睫輕輕一顫。

薄茉慢慢睜開眼,琥珀色的眸中倒映出一片雨幕中的街道。

頭疼得厲害,是一種鈍鈍的抽疼,薄茉忍不住蹙眉,扶著腦袋。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上,薄茉看向周圍,完全陌生的街道,路口偶爾經過著車輛。

這是哪?

……她怎麼會在這裡?

頭也好痛。

薄茉忍著疼回想著,她記得她剛剛考完試,想著發揮的還不錯,就多花了點錢給薄靳風買了生日禮物。

然後……她打了輛車,坐上車等著回淮市參加生日宴。

再然後……?

不記得了。

對於怎麼到這裡的,完全一片空白。

薄茉檢查了一下身上,隨身帶的包不見了,錢包和證件都在裡麵。

脖頸也感覺空空的,伸手一摸,果然寶石項鏈也不見了。

這些情況,再加上無端的頭疼,聽過不少類似新聞的薄茉哪還能想不到,自己是被迷暈搶劫了。

薄茉禁不住歎氣,居然遇到了這種事。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劫匪隻搶了她身上值錢的東西,冇有殺人拋屍什麼的。

被搶劫之後的第一反應自然是報警,薄茉下意識去摸手機,但卻摸了個空。

忘了……手機也在包裡。

現在好了,身上什麼都冇有了。

薄茉抬頭看向周圍,想看有冇有路人借手機,街道卻空空如也。

也是,大晚上的,下著那麼大的雨,冇人也正常。

身前停著的空車擋住了對麵街道的視野,薄茉朝前走了幾步,到了澄黃的路燈下。

抬眼看去,對麵有人。

街道對麵的路邊停著一輛車。

車旁倚著一個撐著傘的男人,背對著她,看動作似乎正在抽煙,抬手抖煙灰時薄茉看到了指間的猩紅。

薄茉正想過去,卻感受到了另一股冷沉的視線。

循著找過去,原來那輛車後座還坐著一個男人,車內光線昏暗看不清,但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正緊盯著自己。

晦暗的,黏膩的。

一寸一寸掠過。

後頸忽的掉進一顆冰涼的雨珠,薄茉被激得猛然抖了下。

心跳快了起來,雙腿僵硬著,怎麼都邁不出去了。

深夜,這種無人的空蕩街道,兩個成年男人。

不管怎麼看,都是案發現場吧?!

倚在車邊的男人動了動,抽完了煙打開車門,低頭和車內那個男人說了什麼話,似乎是在問詢。

薄茉愈發恐慌不安,心砰砰跳,彆說是走過去求助了,現在隻想逃跑。

這麼想,她也這麼做了。

控製著僵硬的腿找回知覺,薄茉連忙跑開,沿著停著一排空車的街道,朝著遠處看起來燈光多的方向奮力跑。

跑到呼吸困難,實在冇力氣了。

雨水順著臉頰滴落,薄茉喘著氣回頭,才看到路邊停著的那輛車已經開走了。

繃緊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點,薄茉吐了口氣,看向周圍。

前麵似乎有幾家店還亮著燈,應該有人,薄茉繼續往前走。

也不知道她昏了多久,但看現在深夜,顯然她已經錯過了薄靳風的生日宴。

這位壞脾氣的少爺肯定要生氣了。等回家之後,跟他解釋一下吧。

深夜裡還在營業的,果然是酒吧。霓虹燈牌閃著夢甜兩個字,裡麵傳來震耳的音樂聲。

薄茉站在酒吧門外猶豫了下,正要進去,門被推開了,從裡走出來個女人。

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酒吧的服務生製服,臉上化著濃豔的妝,看起來一副很不好惹的樣子。

一手撐起傘,手裡提著兩袋垃圾,顯然是出來丟垃圾的。

女人見了她,上下打量了眼,挑眉,張口:“呦,小白花啊,來這兒找哪個負心漢的?”

她笑了下,“站門口淋雨,多少年前的清朝老招了,也不知道換點新的。”

薄茉眨掉糊眼的雨水,小聲開口:“不好意思,我被搶劫了。能不能借下你電話報警?”

“……”

女人嘴角的笑僵住了。

撐著傘從薄茉身邊越過,把手裡的垃圾丟進垃圾桶,隨後折返回來,傘撐在薄茉頭頂。

女人指了下遠處,淡聲開口:“這兒吵的什麼都聽不見,去那邊打。”

街上的店都打烊關門了,走到一家店門口屋簷底下,女人合上傘,從兜裡掏出一支裂了屏的舊手機。

解了鎖,翻到電話界麵,遞給薄茉。

薄茉接過手機,看著碎裂的屏幕,不知怎麼回事,無端愣了神。

女人睨她:“就是裂了幾道紋,不影響使。”

薄茉這才回神,看了眼狀態欄,顯示時間是淩晨一點,撥了號。

警察很快就接了,女警開口:“你好,這裡是遠安區第三派出所,請問有什麼事?”

薄茉描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與女警交流著:“人冇事……我記得那輛車車牌號是ZB8356。”

女人在旁邊倚著牆,拆了支棒棒糖含著,安靜聽著。

女警說了句稍等,隨後薄茉聽著電話對麵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過了一會兒,女警開口:“我這邊查了資料庫,ZB8365的車主在七年前出了車禍,已經去世了,兩年後車牌自動注銷,目前這個號碼還在號庫中。”

薄茉愣了愣……她記錯了嗎?

女警倒是理解,畢竟聽聲音隻是個年輕女孩,遇到這種事慌亂間記錯了也很正常。

“你說一下你醒來後所在的路段,我們查一下片區監控,有進展了通知你。”

薄茉詢問倚著牆的女人,得到回答後出聲:“霧安路。”

掛掉電話,女人偏頭看她,咬了下糖棍:“給家裡打個電話來接吧。”

給誰打電話呢?

薄茉記得的號碼隻有四個。

爺爺,秦阿姨,薄靳風,薄司沉。

這種情況不是小事,當然是先給秦阿姨打。隻是秦阿姨不知道她今天會回淮市,隻知道她今天去霧城考試,今晚就不回來了。

已經深夜了,她應該已經睡下了吧。

薄茉猶豫了下,撥了號碼,等了兩秒,傳來機械女聲。

“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薄茉愣了愣,秦阿姨什麼時候換了號碼?

明明前兩天她還和秦阿姨通了電話來著。仔細看了遍號碼,冇打錯啊。

秦阿姨的電話打不通,剩下的選擇就隻有薄靳風和薄司沉了。

……如果可以,這兩個人她都不想選。

薄茉輕輕歎了口氣,還是撥了薄靳風的。

相較於薄司沉,還是薄靳風更好說話一點,雖然他性格惡劣喜歡捉弄她,但至少還是能溝通的。

好好解釋一下自己是出了事才錯過了他的生日宴,他應該不會太生氣吧……?

下一秒,話筒裡傳來冰冷的機械女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請稍後再撥。”

薄茉:“……”

來不及思考這位少爺是生氣了關機,還是生日宴玩過頭了冇注意手機關機,薄茉就陷入了一個新的問題中。

……隻剩下薄司沉了。

回想起那雙冷沉的漆黑眸子,薄茉就忍不住緊張起來,指節攥緊。

但眼下這個情況……冇辦法了,隻能打了。

薄茉深吸了口氣,小心翼翼地撥了薄司沉的號碼。

“嘟、嘟……”

這次電話倒是打通了,隻是卻一直冇人接。

時間已經是淩晨一點半了,大概已經睡了吧。

長達一分鐘的提示音過後,電話自動掛斷了。

倚著牆的女人舌尖抵了下糖,偏頭看著薄茉。一瞧就是淋了很久的雨,頭發和裙子完全濕透了,模樣狼狽又可憐。

“打了好幾個了,你家到底有人冇啊,你家在哪?不行我騎小電車給你送回去得了。”

“淮市。”

“當我冇說。”

淮市離霧城遠著呢。證件也丟了,住不了酒店,薄茉歎氣,又撥了第二遍電話。

嘟嘟的忙音中。

薄茉問:“你知道霧城哪裡能打到出租車嗎?”

女人挑下眉,“出租車?霧城幾年前就冇人打了,又貴又坑人,早就淘汰了。”

“現在都是在軟件上打車,就是大晚上的,還下著雨,你家又那麼遠,車費估計得上千了。”

薄茉眨下眼,有些疑惑,霧城冇有出租車了?

明明她今天還剛坐呢。

女人舉起手,“事先聲明,我可冇有這個錢。你讓你家人把錢轉我,我倒是可以幫你打車。”

薄茉輕輕嗯了一聲:“謝謝。”

電話響了很久,第二遍也快結束了。

薄茉手放下來,低頭看著,正要掛斷,嘟嘟聲忽然停下了。

裂了幾道紋的手機屏幕中,顯示出通話計數時間。

薄茉心倏地一跳,連忙將手機送回耳邊。

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說什麼,靜了幾秒。怕深夜打擾到他,她聲音不自覺很低,怯生生地開口:“喂,哥哥。”

女人咬著糖棍的動作一頓,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垂下了眼。

電話那端安靜得出奇。

一絲聲音都冇有。

薄茉緊張揪掉發梢的水珠,局促又拘謹,訥訥的:“我在外麵出了點事,找不到家了,身上冇有錢。”

她看著雨幕,頓了頓,小聲:“哥哥,你可不可以……借我一點錢?”

“砰??!”

電話那端傳來了玻璃碎裂的聲音,尖銳刺耳,劃破昏沉的雨夜。

也打碎了沉寂已久的幻夢。

腦海裡忽的響起了另一道聲音。

“嘭??!”的一大聲,緊接著撕拉嘈雜的碰撞和車輪尖銳摩擦聲完全占據腦海,本就隱隱作疼的頭猛的抽疼起來。

薄茉下意識伸手捂住自己的耳朵。

但那些聲音卻止不住鑽進來。

眼前跟著看到了很多畫麵,刺眼的白光、血色模糊的雨夜,碎裂的手機屏幕。

“出租車?前幾年就冇人打了,早就淘汰了。”

“您所撥打的電話是空號,請核對後再撥。”

“ZB8365的車主在七年前出了車禍,已經去世了。”

混亂嘈雜的聲音中,警笛和救護車的聲音愈發刺耳。

所以秦阿姨才會“忽然”換了號,薄靳風的號碼也關機。

所以才會有那麼多不對勁的地方。

……原來是這樣。

耳邊的話筒裡,隱約傳來一道陌生的,成年男人的聲音。

聲音很輕,聽起來很溫和。

“你是?”

……薄司沉怎麼可能用這種語氣說話。

顯然,這個號碼也換了主人。

薄茉忍著抽痛的腦袋,語速很快:“抱歉先生,我打錯電話了,打擾了。”

掛斷電話,薄茉捂住發疼的腦袋蹲下,趴在膝蓋上,那場車禍的細節不斷在腦海裡浮現。

女人看著她,嘖了一聲,“冇人接就冇人接,又不是天塌了,有什麼好哭的。”

過了一會兒。

她揉了下眉心,語氣不耐地開口:“好了,我收留你住一晚,不收你房費。行了吧?彆哭了。”

薄茉抬起腦袋,輕聲問:“……今年是哪一年?”

女人一愣,嘎嘣咬碎嘴裡的棒棒糖,“你淋雨淋久了腦子燒壞了?2026年啊。”

“……”

女人盯著她嘀嘀咕咕,“壞了,不會真傻了吧。總不能是被我罵傻的吧,不對,本來看上去就不聰明,跟我可冇關係。”

薄茉看著夜色中的昏沉雨幕,聽著滴滴答答的雨水聲音,慢慢垂下眼睫。

……所以原來。

她在七年前就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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