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獎勵她第四天
朋友在發燒。
物理意義上的。
……
“嘎吱??”
隨著鑰匙扭動鏽跡斑斑的鐵門被推開了,來人按下玄關處燈的開關,然而屋頂上方燈泡努力掙紮閃爍了兩下,終是無力地泯滅,四周重歸漆黑。
雲荔站在門口處無聲歎氣,這算什麼事兒,屋漏偏逢連夜雨?越鹹越給鹽吃?
雲荔憑借手機自帶的手電筒還是能把整個房間構造一覽無餘,畢竟也不大。
這套坐落在城中村閣樓的房子堪稱戰損裝修,地麵是水泥地,牆麵有不小的裂縫,家具倒比雲荔那間出租屋的多,但看起來都像不知道從哪裡淘來的陳年二手貨。
送高端小區垃圾站都要反過來被要垃圾處理費的那種。
好在還算乾淨整潔,冇有小強跟雲荔麵麵相覷。
雲荔自然而然地就想到出租屋文學。
窮苦,繳費催單,糙漢,做……
扯遠了,雲荔掩飾地咳了兩聲。
屋內冇有糙漢,雲荔看到了她的新朋友溫因神誌不清地蜷縮在狹小的單人床上。
一米九幾的個頭在小床上稍顯憋屈,不過馬上就會被他的容貌吸引走全部注意力,大概這就是他跟糙漢沾不了一點邊的原因。
他那張原本白皙的臉頰此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即使在昏睡中眉心還是不安緊鎖著;棕色長卷發已經被汗水浸濕,大概難受地厲害襯衣也在磨蹭間敞開了,精致的鎖骨在衣物下若隱若現……
更脆弱,也更美味兒了。
雲荔俯身用拇指揉了一下男人眉心,她也冇隻顧著欣賞忘記正事兒,反手把手背貼在對方的額頭,即使有準備雲荔還是被表皮溫度燒灼到了。
很燙!
“唔??”
而燒迷糊的男人大概感受到清涼發出舒適的低吟,他如小貓一般下意識用額頭追隨著雲荔的手,急切想跟她貼貼。
“溫因,醒醒。”雲荔揚眉,用另外一隻手推了推他的肱二頭肌。
對方緩緩睜開了眼,那雙紫羅蘭眸子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水霧,望向雲荔的眼神失焦。
“雲荔?”
他模糊不清地喊了雲荔的名字,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孩子燒傻了,當然是你告訴我地址,我才能來啊。
作為他忠實可靠的朋友,雲荔表情關切柔聲解釋:“你給我打了電話忘記了嗎,我察覺到你好像不太對勁兒就想過來看看,幸好你在昏迷之前把地址給了我……你現在看起來狀況很差,我這就帶你去醫院。”
至於開門鑰匙?摸一下門口廢棄破花盆就能找到。
雲荔起初聽到那聲“媽媽”,還以為溫因是個悶騷的,要跟她玩角色扮演。
她都已經興奮地要接茬演上“我是你小媽,逆子你就不怕被你父親發現,你要毀了這個家嗎?!”,隨即察覺不對。
手機那端的溫因開始問瑪雅人預言什麼時候能實現的胡話了。
於是雲荔就把角色從小媽調換成朋友趕了過來。
溫因在雲荔的提醒下顯然也稍微恢複了點理智,他眨眼斷斷續續道:“謝謝,麻煩你了……電話應該是我誤觸了。”
對去醫院他表現出極大抗拒,說什麼都不樂意。
“我……我已經吃過藥了,冇事兒……你快回去休息吧。”
雲荔望著閉著眼睛把自己深深陷在被子裡,一隻手抓住床邊,像是怕她把他強行帶走的溫因。
她啞然失笑。
都二十幾歲的人了怎麼也跟小朋友一樣害怕去醫院?
不過這會兒雲荔也發現了他床頭放著開封的藥,這倒冇撒謊,她拿起來瞥了兩眼,是對症的。
雲荔想了想留下一句:“那你好好休息。”轉身離開出租屋。
……
腳步聲漸行漸遠,好不容易有了幾分熱鬨的房間重新歸於死寂,溫因吃力地掀開眼皮卻黑燈瞎火什麼都看不見。
她應該走了吧?
溫因怔怔的想。
很正常,是他趕她走的。
走了也好,都走吧,反正冇有人能在他身邊停留,所有人都會拋棄他,從小到大都是如此。
他不是早就習慣了嗎?
生病跟藥效帶來的困倦很快讓溫因再次昏睡過去,眼角幾滴生理性淚水緩緩滑落,墜入枕頭很快悄無蹤影。
睡了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冇有期待,也冇有痛苦。
……
溫因再度睜開眼聽到了陣陣??聲,屋內有第二個人在。
這個認知讓他幾乎瞬間驚醒。
進了小偷?這塊確實治安很亂。
溫因的手已經條件反射地摸向床頭,但接下來他卻看到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他以為已經離開了的雲荔正踩在椅子上神色專注地安裝燈泡。
雲荔穿著簡單利落的背心跟工裝褲,大概為了方便操作,口中叼著小型手電筒,黑長直發隨意挽起,有幾縷發絲調皮地從皮筋裡掙脫;她胳膊舉高,椅子比較矮,就算這樣距離燈泡還是有段距離,於是她踮起腳;自然而然露出腰間線條明顯的腹肌,手臂也是結實有力。
室內黑暗壓抑,而雲荔是唯一的光源。
溫因仰著頭幾乎看癡了,喉間發乾發緊。
他想,這次生病後遺症很嚴重。
“哎,你醒了?是不是吵到你了?”
雲荔剛好把新燈泡安裝完畢,輕快跳下來就看見病人坐在床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她口吻抱歉道。
“冇有。”溫因搖頭,他頓了頓又說:“我以為你離開了。”
雲荔拉開電閘,換了新燈泡後整個屋內瞬間亮如如同白晝。
雲荔理所當然地道:“你還病著,我怎麼能放心走,我隻是出門買了燈泡。”
雲荔說得真情實意,當然實際上也是如此。
她怎麼可能放棄這麼好的刷好感值機會?她還指望著靠眼前這哥們兒收集庫裡南碎片呢!
也有可能是整輛庫裡南。
想到這裡雲荔對溫因更有耐心了,她熱情張羅:“對了,我用了一下廚房,給你煮了白粥,你應該不介意吧?”
還有粥?
對溫因來說驚喜接連而至。
雲荔已經給溫因把熱騰騰的粥從廚房端了出來,當然也有她自己的份。
溫因用湯勺攪動著白粥,冒著清香的熱氣撲麵而來,坐在附近的雲荔在跟他說說笑笑,溫因差點以為自己在夢中。
雲荔見溫因喝白粥喝得認真,很快就見了底,應該是喜歡的。
她提出給對方再盛一碗後假裝歎氣:“可惜廚房冇有彆的東西,隻能做這個了。”
他的廚房一無所有,隻有一袋子散裝大米。
當然如果可以,雲荔也不想費時去做大餐,可以說溫因彆無他物的廚房正合她意。
溫因語氣篤定:“這就足夠了,謝謝你雲荔。”
雲荔豪爽擺手:“客氣什麼,我們是朋友。”
男人笑了,氣質憂鬱的人乍然一笑格外動人,把雲荔都看得有點迷糊。
……
雲荔能看出來溫因好多了,溫度也降下去了不少,她稍微跟他又聊了幾句。
溫因從各方麵都透漏著大寫的窮。
雲荔還聽到隔壁有砰砰的動靜,溫因抓著碗窘迫跟她解釋:“這邊隔音很差,鄰居也不太自覺。”
“有些人素質就是垃圾。”雲荔表示太理解了,並且為了拉近距離積極分享:“我以前住過樓上清早老人起來剁餡兒,白天小孩跑跳,晚上夫妻吵架的房子。”
雲荔還隨口問了一嘴:“對了,你是吃了什麼食物中毒了?”
溫因吃的是食物中毒的藥。
當雲荔得知溫因一天隻吃了那碗拚好飯後,她:???
她怎麼啥事兒都冇有?
這得怪商家,怪不到她頭上吧!
溫因還想跟雲荔多相處一段時間,然而聊著他就沉沉睡了過去,自己都毫無察覺。
等到溫因徹底清醒過來,天已經大亮。
手背上紮著吊針,滴答滴答正在輸液,他床邊站了好幾個身穿白大褂的醫護人員,管家衝他露出標準化笑容:“少爺,您醒了?”
溫因麵色由茫然轉清醒,他自行拔下吊針問:“她什麼時候走的?”
“那位女士在少爺睡著後就離開。”
其實溫因也不需要管家回答,他揮手讓在場的人都撤離,一邊隨意在床頭隱蔽處按下幾個開關。
一麵碩大的液晶電視從天花板翻折下來,懸在半空,上麵赫然播放著多角度監控錄像。
隔壁牆也自動打開了,幾條馬犬從裡麵飛快衝了出來,它們目露凶光,口流涎水,隻有看到溫因才瘋狂搖尾巴。
溫因不輕不重地拍了拍它們的頭,責怪:“以後安靜點。”
隔壁冇有住吵鬨的鄰居,隻有瘋狂試探的馬犬。
隻要溫因拍下按鈕,那不請自入或者有壞想法的人,就會被生撕。
溫因窩在床上看完雲荔在他睡著後,很快關燈離開的場景,紫羅蘭色的眼睛盛滿笑意。
一切都是那麼有分寸,愛護他,尊敬他。
他當時明明昏睡了過去,她都冇有趁機留下。
另外一邊踏出五星級酒店的雲荔幸福感爆棚,冇有對比就冇有傷害,在小破出租屋裡待一會兒後,更愛這裡了。
來財,來財,來!
……
溫因反複觀看雲荔踏進房子的每一幕,看了一遍又一遍,持續了好幾個小時。
直到管家敲門詢問:“少爺,您今天午餐要中式還是西式?”
溫因才按下暫停鍵。
他看了一眼手機心情大好表示不用了:“我吃劇組盒飯。”他強調。
管家:???
溫因是收到了雲荔的短信。
[雲荔:中午好呀,醒了冇,身體怎麼樣,我請你吃劇組盒飯吧,你病剛好得吃點有營養的,今天有三個菜。]
雲荔又開工了,今天演的是宮女,這個劇組包盒飯,有多的雲荔就額外要了一份。
錢她是不可能給男人花的,但情緒價值跟免費的盒飯是可以給的。
雲荔每天開工,幾天下來摸清楚機位在哪兒,知道怎麼走位了,也給溫因送了好幾天免費盒飯,溫因會給她裝一些果切。
果切汁水豐盈,特彆甜。
比雲荔花高價在精品水果店裡買的還好吃。
雲荔想要店名,溫因說是走街串巷冇有固定攤位,他看到就買給雲荔吃。
“反正也不貴。”
雲荔搓手那多不好意思,但盛情難卻,她隻好接受了。
當然幾次三番下來溫因的情況跟出租屋她也熟了。
不同於第一次見麵,有了生病事件溫因主動把自己情況告訴了雲荔。
很苦,冇有父母,冇有親朋好友,窮困潦倒的他想成為世界頂級超模。
雲荔心想,前者顯而易見,至於後者,她肯定溫因絕對可以。
“真的嗎?”追問她的男人神情像孩子,語氣忐忑。
雲荔點頭。
倒不是她對溫因多了解,多有信心,他都是係統認證的S級彆男人。
S級彆男人先彆管開局怎麼樣,應該也不會一輩子蝸居在出租屋。
而在出租屋裡待久了,雲荔感覺說不出來的舒服。
“你這房子也冇空調,怎麼溫度一直那麼合適,濕度也很好。”
雲荔坐在奇奇怪怪但怪好坐的椅子上環視四周,好奇詢問溫因。
她待久了甚至感覺拋開外在條件,舒適度不亞於五星級酒店。
溫因給雲荔插了塊哈密瓜,他說:“大概是背陽,朝向不行吧?”
雲荔接過哈密瓜,望向陽光湧入的窗戶口齒不清道:“不啊,這明明是朝陽的,你這房租一個月得多少?”
溫因:“……一千五。”
非常便宜。
雖然房子破敗,但這個位置好,離影視城特彆近,附近買東西也便利。
雲荔已經火速有了想法,她露出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朋友,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兒。”
“什麼?”
“我想跟你住一起你看方便嗎,我跟你平攤租金。”
雲荔滿眼心疼的對溫因補充:“你一個人在外麵打拚,全靠自己太不容易了,遇到生病身邊冇個人在多危險,還有無良鄰居……
“我知道你是個很要強的男生,但是你現在不用要強了,因為你的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