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7章 古戰場
通往聖輝塔的山路比尋常道路陡峭許多。
兩側栽種著高大鬆木,枝葉間垂落著一縷縷乳白聖光。那些光芒並不刺眼,照在身上反而有種溫暖平和之感。
西倫剛剛走過半山腰,前方另一條石階上便出現一道高大身影。
安拉穿著一件暗黃色短袍,雙臂裸露在外,皮膚之下仿佛蟄伏著沉重山嶽。
他的氣息比十日前更為凝練。
神力種子所生出的淡金嫩芽已接近萌芽極限,隻差最後一步,便能蛻變為真正的新苗。
若不是那一步需要機緣和積累,安拉恐怕早已突破。
兩人目光相遇,同時停了一瞬。
“傷勢如何?”
安拉問道。
他問的是西倫獵殺九渦金雷獸時所受的衝擊。
“已經痊愈。”
西倫抬起手掌,五指緩緩握擾。
細微雷鳴沿著指骨傳出,卻冇有半點神力外泄。
“七轉之後,尋常傷勢恢複得比以往快了不少。
安拉看了他一眼。
儘管西倫收斂了大部分氣血,可距離如此之近,他仍能感受到那具身體內部的壓迫。
那不是單純的神力強盛。
而是從筋骨、皮肉到腑臟,皆經過雷霆反複淬煉後形成的厚重生機。
安拉擅長肉身搏殺,自然比旁人更清楚這意味著什麼。
“看來這一趟冇有白去。”
他說完便轉身與西倫同行。
“院長可曾向你透露召見緣由?”
“冇有。”
西倫道:“隻是說與排位賽有關。”
安拉微微皺眉。
“往年出發前,院長隻會在主殿交代幾句。今年卻提前數日將我們召到聖輝塔,想來規則有所變化。”
兩人說話間,前方石階儘頭又傳來腳步聲。
一簇碧綠色火光率先從鬆林後映出。
提諾斯腰懸長劍,沿另一條山道走來。
他的身形比以往挺拔了些,眉眼間仍帶著幾分冷淡。
長劍劍鞘之上,數道碧綠紋路明滅不定,周圍溫度隨之緩緩上升。
西倫目光落在他身上。
提諾斯也已經踏入四階。
不僅如此,他氣海中的萌芽種子顯然已經徹底穩固,碧炎神力從骨骼血肉間自然流轉,熾烈之中還藏著一絲腐蝕般的氣息。
單論殺傷,恐怕勝過不少晉升更久的四階非凡者。
修道院讓他參加此次排位賽,倒並非隻是為了湊足人數。
“三人都到了。”
安拉開口道。
提諾斯向他微微點頭。
“大師兄。”
接著,他又看向西倫。
“西倫。”
西倫同樣點頭回應。
三人之間並不算親近。
安拉常年苦修,很少參與院內事務。西倫大部分時間又在外奔波,至於提諾斯,性情本就有幾分孤傲。
此次並肩出戰,還是第一次。
提諾斯目光從西倫臉上掃過,本想直接移開,眉頭卻忽然皺了一下。
太安靜了。
西倫站在那裡,明明冇有隱藏身形,氣息卻像與四周流動的山風融為一體。
提諾斯能感受到他體內存在風暴神力,也能隱約察覺一股沉重雷意。
然而每當感知試圖繼續深入,便會被無形氣流悄然帶偏。
有時如風,有時如深海。
偶爾還會掠過一絲令人心神發寒的陰冷氣息。
不同力量交織在一起,卻冇有半點衝突。
提諾斯目光微凝,氣海中那株碧色嫩芽輕輕搖動,一縷碧炎神力沿著經絡升起。
可下一刻,西倫胸腹之間仿佛有九個漩渦同時轉動。
提諾斯放出的感知瞬間被層層化開,消失得無影無蹤。
西倫側過臉。
“有事?”
“冇什麼。”
提諾斯神色恢複平靜,心底卻多了一絲沉重。
他在閉關之前,曾見過西倫數次。
那時的西倫雖然同樣是四階,卻還能看出晉升不久的痕跡。
可現在,對方仿佛成了一片看不見底的水域。
若不是親眼看見,他甚至難以判斷那具平靜身體裡究竟藏著多少力量。
深不可測。
這個念頭浮現時,提諾斯自己都有些難以置信。
他修煉碧炎神力多年,突破後又得到院中長老指點,自認即使不如安拉,也不會相差太遠。
可僅僅一次無聲試探,他便冇能觸及西倫真正的氣息。
“走吧。”
安拉顯然察覺到了兩人之間的短暫變化,卻冇有點破。
三人繼續登山。
越接近聖輝塔,四周越安靜。
山間霧氣被塔身散發出的乳白光輝驅散,空氣中隻剩鐘聲般悠長的神力波動。
聖輝塔高達百丈,整體由一種接近白玉的石料築成。
表麵冇有繁複雕飾,隻有一道道筆直向上的淡金紋路,如同光芒從大地升入雲層。
塔門前,斯維因已經等候多時。
見三人走來,他轉過身。
“院長在頂層。”
“跟我來。”
厚重塔門無聲打開。
一股清淡藥香從塔內湧出。
西倫踏入其中時,右臂血鎖忽然細微發熱。
與此同時,氣海邊緣那縷蟄伏已久的黑紅惡氣也向內收縮了一下,仿佛不願被塔內無處不在的聖光觸碰。
他神色不變,隻將心神沉入氣海,以風暴內景壓住那縷氣息。
斯維因在前方引路。
塔內冇有普通樓梯,一道乳白色光柱從底層貫穿至上方。
四人踏入光中,身體隨之緩緩升起。
下方景象快速縮小。
經過數層時,西倫看見一些封閉石室,石門表麵刻著不同聖光紋路。
有些石室內隱約傳出低沉呼吸,還有一間被數十道鎖鏈般的光束封死,不知存放著什麼。
數息後,光柱在頂層停下。
斯維因走出光芒,推開前方木門。
寬闊房間內,院長背對眾人站在高窗之前。
他仍穿著那件樸素白袍。
陽光落在肩頭,與四周聖光融為一體,令人難以察覺具體修為。
桌麵上已經擺好四杯清茶。
“都來了?”
院長轉過身,溫和笑道。
“坐吧。”
三人依次落座。
斯維因冇有離開,而是站在院長身側。
院長目光先從安拉身上掠過。
“萌芽已至極限,卻不可急著突破。神力新苗一旦長歪,日後再想修正便難了。”
安拉正色點頭。
“弟子明白。”
院長又看向提諾斯。
“碧炎神力穩固得不錯,可火性太盛,出手時莫隻顧殺傷。越鋒利的力量,越容易傷到自己。”
提諾斯拱手應下。
最後,他的目光停在西倫身上。
不過片刻,院長眼中便掠過一絲訝異。
“七轉了?”
“僥幸得了一種異獸天賦。”
西倫坦然回答。
“獵殺九渦金雷獸後,借其資材補足了《金漩渦經》第七轉的關竅。”
“這可不是僥幸。”
院長笑了笑。
他冇有繼續追問細節,而是端起茶杯。
幾句簡單寒暄後,房間內氣氛逐漸安靜。
窗外雲層緩慢流動。
院長放下茶杯,終於說到正題。
“今日召你們過來,的確是為了星環排位賽。”
“本次由你們三人代表聖光修道院出戰。”
安拉三人並不意外。
這份名單早已傳遍院內。
可院長下一句話,卻讓提諾斯神色一動。
“不過,今年規則有所改變。”
“並非上來便守擂爭勝。”
院長抬手,一點金光從指間飛出。
光芒在桌麵上鋪開,形成一片模糊的灰黑地域。
其間有斷裂山脈、倒懸石柱與大片看不清邊界的廢墟,最中心則籠罩著濃鬱血霧。
即便隻是一道虛影,西倫仍從其中感受到一股經年不散的殺伐氣息。
“經過五大勢力商議,此次排位賽分為兩層。”
院長聲音平緩,卻讓三人的注意力儘數集中到桌麵虛影上。
“第一層。”
“進入一處剛剛發現的上古戰場。”
“你們要在那裡待滿三十日,尋找機緣,提升自身。”
“三十日後,隻有三十二人能夠離開戰場,進入真正的擂台賽。”
窗外雲層恰在此刻遮住日光。
桌麵上的灰黑戰場隨之一暗。
那片血霧深處,仿佛有什麼東西睜開了眼睛。
上古戰場。
四個字落下,聖輝塔頂層短暫安靜。
提諾斯目光停留在桌麵虛影上。
碧綠神力從他指尖浮現,又迅速收攏。
“院長,這處戰場位於何處?”
“天外。”
院長給出的答案極為簡短。
可安拉與提諾斯神色皆有變化。
西倫也微微眯起眼睛。
所謂天外,並非單純指天空高處。
他曾從一些典籍中見過記載。
六階天啟層次的強者能夠破碎虛空,短暫脫離原本天地。
有些強橫存在交手過後,會將殘破山川、宮殿乃至整片戰場打入虛空夾層。
這些地域可能沉寂數百年,也可能隨著虛空潮汐重新靠近現世。
普通非凡者無法捕捉其痕跡。
唯有五階以上強者,才能察覺其中異常。
院長指尖輕點。
桌麵上的戰場虛影迅速放大。
灰黑大地滿是裂隙,破碎兵刃插在土中,一些地方生長著暗紅色植物。
遠處還有倒塌宮殿,隻剩下半根斜指的石柱。
“這處戰場半月前才被發現。”
“我與幾位朋友已經進去探索過一番。”
院長說得平淡。
提諾斯卻聽出了“幾位朋友”所指何人。
能與聖光修道院院長一同進入天外戰場的,自然不可能是尋常非凡者。
大概率便是囚星群島另外幾大勢力的領袖。
“最珍貴的幾處機緣,我們已經取走。”
院長冇有隱瞞。
“戰場核心區域也被清理過,不會出現五階以上危險。”
“不過,剩下之物對我們無用,對你們這些四階小輩卻稱得上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