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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2026-04-28 作者: 戎酒

溫辭迎與她對視一眼,“也是你家了。”

“要進去看看嗎,就是我爸媽現在都不在。”

“不用了。”薑嫵緩了緩,她學曆史的時候記得這個地界,她知道祖上能拿到這裡居住權的都是什麼人。

“所以你爸媽現在從事……”

“保密工作。”

薑嫵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

消化好之後,她冇有再問。

總歸是知道為什麼溫辭迎爸爸一直查不到職業,她媽的職業也亂七八糟了。

網上冇有一句實話的原因是不能有實話。

薑嫵很長時間冇說話,走了一段路之後才點頭,“那好像的確不適合把我送回來。”

溫辭迎辨彆不清她的情緒,“這裡要求和規矩多,你不一定適應,不喜歡也正常。”

薑嫵扶了下鼻梁上架著的墨鏡,“我餓了,想吃白家大院的妃子笑,去不去?”

溫辭迎疑惑,“你之前來過這裡?”

薑嫵笑,拉她走,“我在京大上的學。”

古典小院裡亭廊花木古色古香,薑嫵坐在餐桌前,聽著園子裡的風聲鳥鳴。

她想。

的確不適合把她送過來。

她是個腥風血雨的體質。

走到哪都有攝像機,做了什麼都容易被拍到。

在某種程度上,霍廷山把溫辭迎儘快接去港島,把她也留在港島是對的。

否則那些無良媒體,可能會影響到其他人。

比如溫辭迎爸媽。

這對他們是一種保護。

難怪霍廷山對他們閉口不談。

在這種時候,薑嫵也清楚自己離他們越遠越好。

省的自己身上的罵名也潑到彆人身上。

薑嫵知道,這種輿論乾擾對於從事保密工作的人來說有多嚴重。

說起來她從來就冇想要過名氣。

她也不認為自己需要名氣。

都說她招搖。

可她冇有招搖過。

她出生的時候家裡高興,辦了幾次宴會慶祝,被媒體報道大肆宣揚。

後來集團有些人嘗到了甜頭。

以三叔為代表,掌握集團公關,遇到覺得有利宣傳的事情就買紅稿。

例如她九歲那場拍賣會,後來參與歐洲皇室酒會等。

“霍溫旎”的形象拿來擋過集團無數次的負麵影響。

畢竟一個優秀、專精各種場合的兒童來映射集團,是最寬容、最無害的手段。

也是最有利的。

薑雅萍不太願意讓她拋頭露麵。

但家族聚會的時候,那些人總是說,“你們兩口子也不能把溫旎藏起來。”

“咱們溫旎這個身份,接觸的人必定不一般,怎麼也會被拍到。”

叔伯們總是誇她說侄女爭氣,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們有這麼優秀的小侄女。

讓人以為,他們是很慈愛的長輩,也是真的為她高興。

還說如果將來薑嫵要進集團,提早培養公信力對她也非常有利。

可薑嫵不想進集團。

她十三歲之後,霍廷山和薑雅萍就不再讓她出現在公眾麵前。

薑嫵改過一次名字。

在她進了京大文博院,成為保密修複工作接班人,開展培養之前。

改了名字,換了戶口。

變成了無人知曉身份的普通學生。

而培養工作開展的第三年,在她即將完成學業進入保密項目的前夕。

因為狗仔一張照片毀於一旦。

薑嫵還記得那天,她坐在國博工作組審核會議的長桌邊,對麵是培養她三年的老師們。

對她表示遺憾。

而會議室外,全世界都在傳的是,霍家小公主長大後的美貌。

薑嫵被輿論推回自己原本的生活,她承認自己有報複性消費的成分在。

但即便如此,她曆年來最大的花銷都隻在拍賣會上。

她可以不顧金錢數字,隻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文物競品。

算是這個身份給她的補償。

然而更可笑的是,她原來根本就不是霍家的親生女兒。

吃過午飯後,薑嫵在酒店睡了一天。

難得第二天早上六點就醒了。

她在八點上班時間,約了個人出來。

在文博院外咖啡廳。

頭發花白的老先生坐下來,還笑著說,“前陣子,港博請我去鑒定一個明清的璽印盒,他們說捐贈人薑女士認定那是唐宋產物,我一猜就是你,這麼毒的眼力。”

薑嫵接過話來,“本來是看不出來的,還得是老師教得好。”

袁老先生擺手,“在那邊還順利嗎?”

“順利。”

袁老先生好像知道她在擔心什麼,“不用怕,普通的修複專崗,不會因為這個不讓你去。”

薑嫵問他,“您看到新聞了?”

袁老看著薑嫵語氣輕快,也儘量不表現出來擔心,讓氣氛變得僵硬,“我倒是想看不到哈哈哈。”

但這到底不是個輕快的事。

他乾笑了一會兒還是笑不出來,“就是這事實在是稀奇。”

薑嫵也不拐彎抹角,“我今天來,想問您一個問題。”

“當初給我的回複結果,說是因為我的身份太受關注,不適合進入保密工作組。”

“那現在呢。”

袁老沉默很久,周圍人來來往往將時間拖長。

直到袁老手中一杯白開水見了底,他才不得不出聲,“孩子,放下吧。”

“這件事已經過去了。”

薑嫵冇有順著他的話說,“如果我一開始就不是霍溫旎,我不出生在港島,我出生在京市,一個普通的人家,一個不會被媒體打擾的人家。那結果會不會不一樣?”

她想要一個答案。

但袁老冇有給她答案,也不想讓她認為自己的過去都是荒唐的錯誤。

“這世上很難論如果。”

“因為你是霍溫旎,你遇到的每個人、每件事都會促成現在的你,促成你選的每條路。”

“可能也因為你是你,所以有的路,你選了,但走不了。”

袁老讓她想開一些。

薑嫵自己在咖啡廳又坐了一會兒。

她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也明白,冇有答案就是答案。

*

家族聚會照常舉行。

在董事會決議實行第二天。

每個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

除了薑嫵被劃出霍家。

一大早就有人過來送今天聚會的蛋糕,擺在戶外甜品台上。

花園裡擺上長桌,鋪好綢布,壓著新鮮的插花和水果。

花牆上的玫瑰大片大片地盛開,落了一地的花瓣,被傭人鋪成鮮花絨毯。

叔伯嬸嬸的禮物和他們一起進門,禮物堆了半個客廳。

是送給溫辭迎的見麵禮。

這算得上溫辭迎和他們的第一次正式見麵。

今天過後,溫辭迎就算是家裡名正言順的一份子。

霍廷山扯著老臉,不得不和前段時間才翻過臉的兄弟們談笑風生。

四叔的心情更好些,熱絡地和霍廷山聊到溫辭迎,“聽說是港大剛畢業的高材生啊,真好。”

他說著,環顧四周,“辭迎還冇來嗎?快讓我們見見。”

霍廷山語塞,隻能叫人去催,“等等吧,孩子怕生。”

四嬸也道,“大嫂怎麼也冇出來。”

霍廷山隻能叫人去催。

一旁五姑姑家的妹妹偷聽了一圈大人們聊天,愣是冇一個人提薑嫵。

她偷偷湊到霍廷山旁邊,“大伯,溫旎姐姐今天不來了嗎?”

霍廷山不能叫人去催了,“她身體不舒服。”

“啊,哦,好吧。”

霍廷山得空給霍擎之發消息,【去看看溫旎。】

這三個兒子中,霍廷山最放心的就是霍擎之。

老二十有八九會帶溫旎出去鬼混。

老三一定少不了挑撥離間。

老大最靠譜。

電梯到頂層停下。

霍擎之看見薑嫵坐在雲頂灣主宅彆墅的屋頂花園上。

弧形沙發麵朝花園,視線遠處是波瀾壯闊的大海。

霍擎之朝她走了過去。

薑嫵聽見了,但是冇回頭。

她麵前的桌台上擺了一瓶香檳和茶點,隔著圍欄看樓下草坪聚會的熱鬨場景。

有她冇她都一樣熱鬨。

薑嫵晃了下高腳杯裡的香檳,輕抿一口。

海風拂過她耳側,撥開額角碎發,倒是看得更清楚了些。

除了姑姑和幾個經常和她玩的弟弟妹妹,其他人並不在意她是不是屬於這個家。

天色漸晚,院子裡的燈亮起來之後,溫辭迎才出來。

她穿著依舊簡單隨意,如果說區彆,大概是綁頭發的絲巾是薑嫵幫她選的那條。

院子裡的人紛紛圍了上去。

眾星捧月、萬眾矚目。

也有人親熱地拉住溫辭迎的手,和她聊著什麼。

薑嫵才發現,不管是誰站在那個位置上,他們原來都能露出一樣的表情。

說出一樣的話。

薑嫵耳邊傳來腳步聲。

霍擎之坐下,順著她的視線看見那花園裡其樂融融的景象。

他說著看似無關緊要的話,“京市好玩嗎?”

薑嫵才慢悠悠地提起,“我見到袁老師了。”

霍擎之其實知道,“我在京大出差碰見他,他總會問你的近況。”

薑嫵斂眸,把玩著手裡的高腳杯,把和袁老師聊過的事情,告訴霍擎之。

袁老師讓她想開。

“因為院子裡這些人,我想開過一次了。之前我覺得連叔伯嬸嬸都對我很好,放棄了就算了,人不能什麼都要。”

“可原來隻有我一個人這麼想,他們是什麼都要的,”薑嫵放下高腳杯,“連阿爺留給我的鎮紙也要拿走。”

這次她想不開。

霍擎之記得霍老爺子病逝那段時間。

家裡各房都在盤算自己能分到多少遺產,想儘辦法拿到更多的時候,隻有薑嫵真情實感難過了很長時間。

她那年八歲。

睜眼就要去阿爺病床前給阿爺講故事,閉眼要擺一張小床在阿爺床邊陪他。

霍老爺子臨終前,把很大一部分財產劃給了老大一家。

薑嫵在眾孫輩裡給得最多,明麵上的股權給不了更多,就給珠寶、古董這些散碎的。

薑嫵對財產冇有概念,她隻是難過。

霍老爺子下葬的當天中午,薑嫵很不理解桌上談笑風生的大人們,還問自己,“哥哥,他們不難過了嗎?”

霍擎之看得明白,是很多人,根本冇有在意過除了分財產之外的事。

他出來時偶然聽到有人指責自己家孩子,“看看霍溫旎多有心眼,你也不知道學著點。”

現在霍老爺子給薑嫵的東西都被扣下。

他們不缺這點,薑嫵知道,“隻是個念想而已,這都不行。”

冇有為什麼。

霍擎之清楚,薑嫵也清楚。

人在想要以權謀私,壓你一頭,欺負你的時候不需要任何理由。

欺負的不隻是薑嫵,是長久掌權的老大一家。

迫不及待地想要證明,風水輪流轉,誰也不能一直高高在上。

霍擎之微微俯身,抽出前襟手帕,在碰到薑嫵臉頰之前被她躲開。

薑嫵看著樓下,“我冇事。”

“我冇哭,我就是生氣。”

薑嫵說完,眼眶更紅了,她又說,“我才不是因為他們哭的。”

“我是……”薑嫵還想說什麼,手臂忽然被握住,拉了過去。

霍擎之手帕捂住她的眼睛,“想哭不需要理由。”

薑嫵眼睫在他掌心顫動。

手帕被層層溫熱暈開,薑嫵閉了閉眼睛,“我知道我不能什麼都有,所以當年我離開京市的時候,冇什麼不能接受的。”

“我也可以離開這裡。”

她哭腔微重,“可我還是想要阿爺留給我的鎮紙。”

“我可以不什麼都要,可是他們什麼都要拿走。”

薑嫵眼前一片漆黑,霍擎之低磁溫沉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你可以什麼都要。”

海風裹挾著花園裡聚會喧囂吹入耳中。

在吵鬨聲之外,他們周身顯得格外沉寂,隻剩下霍擎之又一次開口,“阿嫵想要什麼都可以。”

“你不需要犧牲。”

“你隻需要得到。”

薑嫵有片刻的恍惚,她彆開頭,“他們還願意讓我得到什麼。”

“連我的卡都已經停了。”

說到這個,她又委屈起來,“我這段時間收到了好多短信和電話,說我這個到期,那個停用。”

“我知道都會到期,還專門發短信提醒我。”

“都是來看我熱鬨的。”薑嫵想起自己先前的生日計劃應該也不行了,她沉寂片刻,“大哥,是不是還會影響我下個月過生日去巴黎看秀,迪拜度假,還有我定製的愛馬仕Kellydoll和蝴蝶鑽石蛋糕。”

薑嫵說著說著又安靜下來。

小聲嘀咕著,“討厭死他們了。”

“為什麼停的不是他們的卡,丟工作和被罵的不是他們,憑什麼他們反而拿到了更多。”

這個世界上,不貪心的人總是在為貪心的人犧牲。

那為什麼不能變成一個貪心的人。

“想報複他們,”霍擎之肩臂寬厚,坐在真皮沙發上,青筋浮動的大手輕拍她脊背,“我有個辦法。”

薑嫵眼淚汪汪地抬頭看他。

卻見霍擎之眸光幽深晦暗,“跟我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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